李元昌心中一顫，程咬金這是交心了啊，不拿你當自己人，是絕不可能說這些的。
而最核心的人，明顯指的就是李世民。
自己是漢王，李世民不點頭，誰都不可能弄死他。
「伯父，逾越？」
「此話怎講？」李元昌狐疑，他自問做什麼事都很謹慎，從沒有逾越過。
程咬金若有深意道：「殿下，你在梁州做的很好，陛下也是真的很器重你。」
「據我所知，梁州百姓認可您，擁護您，說您是救苦救難的好王爺，你給他們錢，給他們地，這些上面都知道。」
「就連當地官員都口口稱讚您的能力，甚至長安政事堂都多次提到您，這是好事，但也可以是壞事。」
「有時候，作為一個王爺，名聲太好，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最後這句話，震耳發聵！
李元昌瞬間如夢方醒！
看程咬金的眼神都變了，這哪裡是混世魔王，這簡直是裝傻充愣的頂級智慧啊！
程咬金的脾氣火爆，愛罵人打人是出了名的，歷史上在朝廷上揍人，被李世民狠狠處罰過。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李世民對其的信任，以及善終。
仔細想想，全特麼是細節啊！
程咬金又道：「殿下，有些話，點頭為止。」
「你有靈性，你明白老夫在說什麼。」
李元昌會意，這是讓自己自汙的意思。
自己的名聲太好了，不惜自掏腰包，讓百姓吃飽飯，拿到錢，這樣的王爺可能會衝擊到某些敏感地區。
但如果大事靠譜，私德差一點，反而更讓上面放心，說簡單點，脾氣不好，貪財，好色，都算。
程咬金應該就是這麼幹的。
他嚴肅：「多謝伯父，本王記住了。」
他深深鞠躬，感謝程咬金的提醒，如果他不說，李元昌還真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
程咬金頓時露出一個笑容，彷彿在說孺子可教。
而後，他不再嚴肅，迅速轉變話題，大黑臉露出一抹能嚇哭小孩的笑。
「嘿嘿，殿下，大事也處理完了，是不是你也把好東西拿出來招待招待老夫啊？」
「好東西？」李元昌愣了一下。
「漢王殿下，蒸餾酒啊！」
「現在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漢王有了個好王妃，造了一個天下第一酒出來，供不應求！」
「長安都沒有多少，就喝過一次，嘖嘖，那個味，太特孃的狠了！」
說著，程咬金狠狠吞嚥口水，就差沒有將嗜酒如命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李元昌啞然失笑。
「原來盧國公是說這個，早說啊，管夠！」
「走，盧國公隨本王回漢王府，今夜咱們不醉不歸，這邊也沒什麼大事，就交給本王手下來辦吧。」
「好！」
「速速備馬！」程咬金大喊，急不可耐。
「哈哈哈！」李元昌忍不住放聲大笑。
「……」
夜深了，李元昌才抵達漢王府。
而後立刻擺了一桌，二人一直喝到天亮。
興許是程處亮這層關係，興許是彼此的欣賞，以及意氣相投，也興許是這一次二人並肩作戰，瓦解了兵變。
李元昌和程咬金二人直接成了忘年交，喝的那叫一個高興。
酒上頭了，還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令人啼笑皆非，關係純粹各論各的。
次日晌午。
程咬金返回長安，李元昌親自相送，送了十里，還給他特地備了一車蒸餾酒，夠他喝小半年了。
這蒸餾酒據程咬金說，長安等很多地方都不多，因為產量嚴重不夠。
送完人後，李元昌返回梁州城。
「殿下，為何您沉默不語，王冕死了，此次咱們大獲全勝，不是應該高興麼？」赤煉跟在後面，有些不理解。
「高興，怎麼不高興？」
「等盧國公覆命完，估計朝廷的任命就會下來，本王取得了最想要的東西！」李元昌道。
「那殿下為何？」
李元昌揹著手笑道：「本王只是在想一些其他事。」
「什麼事讓殿下這麼沉默不語？」赤煉問道。
李元昌沒有回答，但腦子裡想的全是程咬金的那些提醒。
自汙？
要怎麼自汙呢？
程咬金說的很對，他只需要讓李世民放心就可以了，但這個放心，不能太過，也要恰到好處。
一旦過了，是真要被懲處的，而且影響到後期的發展。
突然，他腳步停下。
親衛們也跟著一停。
李元昌看著城內一家青樓，突發奇想。
「咦！」
「殿下，怎麼了？」
李元昌轉身，貼著赤煉的耳朵說了一句什麼。
「啊？」赤煉驚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震驚。
」殿，殿下，這是為何？」
「這不是給自己找事麼？」
「你不懂，你照做就行了。」李元昌笑道。
赤煉滿眼的不可置信和不理解，但看著他那認真的眼神，她也只能去照辦了。
下午時分，都督府以及七十多名罪將的抄家所得，陸陸續續運回梁州。
其中還包括一大部分的罪臣家眷一同被押返回，高達近千，引起了全城圍觀，議論紛紛。
「快看！」
「這全是都督府那些軍爺的家眷！」
「聽說都督府的崔夫人也在裡面啊！」
「就該如此，誰讓這幫當兵的平日裡耀武揚威，琉江上百姓叫苦連天，而今殿下總算是將這個禍害除了！」
「沒錯，也不知道這批人會不會由官府賣出來，若是可以賣出來，老子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買一個，讓這些大官的家眷來伺候老子！」
「……」
這批人在官兵的看管下，陸續送入了城內官屬驛站，按照唐律疏議規定，犯人家眷若不被處死，就會被強制收為「官奴」，且可以買賣。
但這並非是終身制的苦役，更趨於一種勞動改造和合理運用人口。
在大唐最著名的官奴就是上官婉兒，她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被收入掖庭，但最終靠學識和能力破繭成蝶。
城內，一間幽靜而普通的院子內。
數輛從官奴車隊中分離出來的車隊，抵達了這裡，並且停下。
崔氏等女眷被叫下了車，望著眼前的民宅，明顯有些茫然，恐懼，不安，緊緊的抱團取暖。
在官兵的催促下，所有人緩緩走進了庭院。
李元昌已經在此等待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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