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陽拍著大腿，給蘇鳴舉著大拇指。
「兄弟，可真有你的。」
「那傢伙還沒降臨呢，就被你搶了。」
可笑著，笑著，周正陽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走廊上出現了腳步聲。
其聲音沉悶、僵硬、毫無鮮活氣息。
每一步落地都砸出咚咚悶響，節奏死板又規整，像極了荒墳裡爬出來的殭屍。
悄悄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周正陽血液瞬間凍結，臉色都嚇白了。
是恆安中學的學生。
他們齊刷刷的出現在走廊，模樣倒是沒太大改變。
只不過他們的眼睛，和天邊異變的太陽同步，滲著一股瘮人的邪異。
黑色的點幾乎吞掉整個瞳孔，黑線延伸進眼白，看起來極其詭異。
旁邊的溫祈神色平靜，她側頭問道：「如果你的東西被搶了，你會做什麼？」
蘇鳴不假思索，語氣乾脆：「當然是搶回來，然後再打它一頓。」
說完。
他心神一凜，頓時明白了溫祈的意思。
門外那些異變的學生，在太陽的操控下，想要把自己剛剛搶到的知識重新搶回去。
陳知微拿著筆記本快速記錄：「初步觀測，即便是三級汙染源，亦具備接近生命本能的反應。」
祂要搶回來。
這個簡單行為的出現，代表祂並不是完全不可預測的。
剛記錄完。
轟隆一聲，厚重的水泥牆轟然倒塌，碎石粉末漫天飛揚。
一道道僵硬的人影走了進來。
他們的目光，全部盯著蘇鳴，喉嚨裡發出人類獨有的嘶啞聲。
沒有清晰語句，卻有一股詭異電波直穿腦海，強行傳遞意念。
意念很簡單，三個字：還給我。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餘夢念抬手而起的數道劍氣。
劍氣縱橫，如寒芒亂舞，夾雜著冰霜寒氣。
眨眼間，就將這些異變學生斬成碎片。
碎片落地後，冰凍的肉塊啪的一聲摔的粉碎，化為滿地冰渣。
這便是餘夢唸的實力。
哪怕23年前，也依舊強的可怕。
然而下一秒，摔碎的肉塊嗡嗡嗡震動了起來。
如同鐵屑被磁石強力吸附，所有破碎血肉不受控的快速聚攏。
短短數秒，這些學生就重新站了起來。
只不過，他們的模樣身形失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恐怖畸變。
就像是被人粗暴打亂的拼圖，然後又被暴力的拼接組合。
有人三臂無足，有人獨臂雙頭，有人身體殘缺不全，還有人兩副上半身強行相融，扭曲怪異。
餘夢念神色不變，抬手揮劍，又是數道劍氣橫掃。
這次爆發的劍氣更密集，就像是無數條線將空間切割，不留任何死角。
這一次，異變學生的身體被碾的粉碎，直接化作漫天塵埃，徹底沒了人形輪廓。
可詭異的一幕再度上演。
塵埃浮空迴流，快速聚合重組。
更驚悚的是，有好幾個學生的身體融為一體，變的恐怖又龐大。
眼看餘夢念想要繼續出手，溫祈卻攔住了她。
「沒用的。」
「它們死不了。」
「越殺，它們的異變越強烈。」
她指著體型最為龐大的怪物問道：「蘇鳴，它達到危險級了嗎？」
蘇鳴立刻開啟靈視。
「已經成為危險級了。」
這些異變學生剛剛出現時，實力甚至還不如限制級，頂多算死屍。
第一次被餘夢念秒殺，重組後，大部分踏入了限制級。
第二次被餘夢念秒殺，重組後，最強的已經達到了危險級。
雖然數量有所下降，但實力提升的太快了。
「不要殺它們，我們走。」
「用飛的。」
蘇鳴開啟血肉增生，肋骨外翻刺穿脊背，形成了一雙佈滿鮮活血肉肌理的骨翅。
正準備攬住溫祈和沈婉瑜騰空而起時，餘夢念卻掏出了一艘小巧的飛舟。
飛舟身上刻著古樸晦澀的神秘符文，流光暗湧，古韻十足。
在餘夢念操控下，它由小變大，穩穩的停在半空。
這就讓蘇鳴動作一頓，神色略微尷尬。
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是…飛行法寶啊？」
「你怎麼不早說？」
餘夢念指了指飛舟：「機緣巧合下獲得的。」
又是機緣巧合。
上次那個古樸的令牌，餘夢念就是這麼說的。
蘇鳴嚴重懷疑，這些機緣巧合都是餘夢念自己設計出來的。
仔細想想。
好像很正常。
她的修仙世界是她用夢境編織出來的。
那麼，順手給自己編織點機緣，應該也不難。
眾人不再耽誤，迅速登上流雲舟。
騰空而起後，他們才發現，寧海市已經亂套了。
無數人都仰頭望著太陽，就像是一尊尊石像，紋絲不動，一言不語，顯得死寂又詭異。
而這，便是溫祈世界線的末日開端。
剛剛開始，就如此恐怖，危險程度遠超預想。
溫祈更是叮囑眾人：「從現在開始，除了蘇鳴，誰也不要抬頭看太陽。」
陳知微拿著筆記本不斷記錄著，她不但不怕，反而眼神狂熱到像是著了魔。
周正陽瘋狂打著電話。
電話能打通，卻無人接通。
好不容易打通了一通電話，電話裡卻傳來尖銳的慘叫聲。
「喂，喂，你們哪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喊了好半天，都沒人回應，只有越來越悽慘的哀嚎。
沈婉瑜抱著唐糖，不斷安撫著她，可眼底的恐懼怎麼都藏不住。
這只是溫祈世界線的第一天。
自太陽出現異變後，世界就近乎徹底淪陷。
蘇鳴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可以仰頭直視太陽的人。
他免疫一切知識汙染。
「蘇鳴，現在太陽什麼情況？」
「不清楚。」蘇鳴搖頭：「太陽的正中心的黑點還在擴張。」
「以這種速度。」他暗自琢磨了一會：「最多三個小時，太陽就會消失。」
「可藍星的保護機制呢？」
「之前餘夢念衝擊六覺覺醒者時，世界強行更新了一波。」
「為什麼現在沒有變化。」
蘇鳴有些疑惑。
溫祈迅速做出判斷：「兩種情況。」
「第一種，面對三級汙染源，藍星完全沒機會啟用保護機制，直接失效。」
「第二種，藍星的保護機制需要從內部引起。」
「當藍星內部有人突破六覺，或者有本土詭異踏入毀滅級，才會啟用藍星的保護機制。」
陳知微快速記錄著：「三級汙染源出現後，藍星的保護機制疑似失效，後續還待觀察。」
十分鐘後，飛舟停靠在金泰小區12號樓樓頂天台。
蘇鳴望了望身後：「恆安中學的那些怪物沒追過來？」
溫祈給蘇鳴做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假如說，一隻螞蟻搶走了你的麵包。」
「一開始，你還能明確發現。」
「可一旦等它鑽進蟻巢，面對成千上萬的螞蟻，你能分辨出是誰偷走了你的麵包嗎？」
蘇鳴恍然大悟。
他聽懂了餘夢唸的話。
對太陽而言，藍星上的所有生命都是螞蟻。
無論藍星上的生命有多少種，可在它眼中都沒有任何區別。
恆安中學學生碎了後胡亂重組，就是這個原因。
溫祈繼續問道：「若找不到了，你會怎麼做？」
蘇鳴沉吟兩秒，如實回答：「大機率是洩憤。」
「將整個蟻巢衝了。」
「不錯。」溫祈點頭：「祂現在應該很生氣，或者是一種類似生氣的情緒。」
「藍星，就是它眼中的蟻巢。」
「若最開始是好奇，那現在就是憤怒。」
旁邊的陳知微快速記錄著：「汙染源疑似有類似常規生命的情緒波動。」
「它們屬於生命嗎？」
她在這句話後面，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所以…」
蘇鳴抬頭凝視。
此刻的太陽，已然被黑斑吞噬過半，天光昏暗，大地沉鬱。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吐出四個字。
「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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