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低頭，緩緩點了一根菸。
煙霧嫋嫋升起，將他的模樣模糊。
周正陽最先反應過來。
他雖然也被絕望填滿，但身為局長，他的抗壓能力與責任擔當，是在場最強的。
沒有半分遲疑，他轉身直衝出門。
腦海只有一個想法。
陳知微是龍國最頂尖的科技脊樑，她絕不能出事。
縱使前路萬丈深淵、結局已然註定，也絕不能讓陳知微精神狀況出現問題。
電光火石之間，周正陽做出了當下最正確的抉擇。
等他帶著醫療人員衝進客廳時，卻發現陳知微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
「陳博士？」
周正陽小心翼翼的上前詢問道。
陳知微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乾澀：「我沒事。」
「讓他們先出去等著，我還沒說完。」
雖然很不想讓陳知微繼續思考下去。
但周正陽知道陳知微的性格。
她能洞察到這些，反而是因為她擁有極其龐大的知識體系。
所以，她能洞察到，其餘人卻難以洞察。
成也知識，敗也知識。
這種清醒，本就是一種酷刑。
「好。」
周正陽應聲點頭，轉身叮囑身後的醫療人員，隨後重新將別墅大門關上。
蘇鳴此時想到了空間的問題。
自己收錄的遊戲場景，豈不就是消失的空間？
所以，他對陳知微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現在可以降臨遊戲場景。」
「那些消失的空間，可以填補。」
陳知微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深邃、悲哀的眼神眼神盯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晦澀的情緒。
良久後，她語氣平靜的說道。
「蘇鳴，你知道嗎？」
「你實際上，也代表一條末日線。」
平淡的語氣，卻像是萬年寒冰，讓蘇鳴瞬間明白。
她或許猜到了。
猜到了自己也是汙染源。
不是剛剛猜到的。
而是每次見面，每次相遇，每次聆聽時。
她都猜到了。
2003年時，她就猜到了，只是沒說。
寒意順著脊椎瘋狂蔓延。
那則《小蜘蛛與黑石頭》的童話故事，或許不是怕當時的黑暗看懂，而是怕被自己完全看懂。
溫祈拿在手上，反反覆覆的看，看的或許就是他讀不懂的那部分。
「歸零末日。」
陳知微吐出四個字後，突然發出大笑：「末日即未來，未來即末日。「
「若沒有你，甚至連2026年都不會出現。」
她抬頭，望著懸掛在半空的奢華水晶燈，看著那條纖細又堅韌的繩索，眼底五味雜陳。
「所以，我們不能沒有你。」
「可我們，也不能有你。」
「我們…」
她笑聲蒼涼，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
許久，她才繼續開口說道：「我們，都活在舊日的牢籠中。」
「但沒關係，沒關係的。」
她擦乾眼淚，挺起脊樑站起來，語氣帶著偏執的篤定與卑微的祈求。
「你是我們的，對嗎？」
「你，只能是我們的。」
「所以，我們來做愛吧。」
「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若是不夠，所有人都可以，全部都可以。」
「只要你看上的，無一例外，全部都可以。」
「把你的慾望。」陳知微伸手攥住蘇鳴的手腕，眼神灼熱又瘋狂：「釋放出來。」
「蘇鳴。」
「把你最原始、最本能的慾望，盡數發洩出來。」
「在我身上。」
「在她們身上。」
「在所有人身上。」
蘇鳴一把甩開陳知微的手，大聲喊道：「你冷靜些。」
陳知微一愣，望著表情嚴肅的蘇鳴，片刻後突然釋懷般的笑了起來：「厲害，真的好厲害。」
「上流求精神契合，中流求朝夕陪伴，下流求肉體歡愉。」
「抱歉，是我唐突了。」
其餘人聽的雲裡霧裡，只覺得陳知微大概是瘋了，開始胡言亂語，說的話讓她們大為震撼。
只有蘇鳴知曉她在說什麼。
上中下，全面覆蓋。
化為最結實最堅韌的細線，將那盞華麗的水晶燈穩穩吊在半空，保證它完好無損。
整理了一下衣服，陳知微狀態比剛剛好太多太多。
她看著四周眾人的視線，笑著說道：「讓你們見笑了，我沒事，剛剛情緒有些失控。」
「咱們繼續剛剛的話題。」
「有些人應該很疑惑，為什麼我沒有提1996年之前，只將1996至2026這三十年為視為總時間線。」
「其實很簡單。」
「它意味著年之前，世界是正常、完整、穩定的，它還沒有遭受汙染。」
「所以，它們是根基，是不變的。」
「變數從1996年開始。」
「還有。」她轉身向門口走去，聲音遠遠傳來：「歸零末日，代表1996年後的時間有盡頭，有上限。」
「它能延續多遠，在於蘇鳴能為世界續多久的命。」
「世界啊。」
「本身就有自己的壽命上限。」
咯吱一聲。
門開了。
刺眼的陽光傾瀉而入。
陽光照進來的剎那，陳知微身形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就像是陽光將她…瞬間融化。
門口等候的醫療人員，立刻展開緊急治療。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透支嚴重，已經不適合待在這裡了。
2012年的末日還未開啟。
最清醒、最通透的智者，已然率先倒下。
周正陽心頭一緊，立馬衝了出去。
等安排好陳知微後，他折返客廳，轟隆一聲關上大門，安靜的呆坐在角落。
只不過客廳的眾人表情都很奇怪。
她們都盯著頭頂的水晶燈。
那盞漂亮、奢華的水晶燈。
客廳沒有陽光。
光線來自頭頂的水晶燈。
它的光，很充足。
將客廳照的通透明亮。
將所有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長，很深。
就在這奇怪的氣氛中。
錚——！
清冷劍鳴驟然劃破沉悶。
餘夢念突然拔劍開口，客廳的溫度驟然暴跌、寒意刺骨。
「你們剛剛應該已經聽見了。」
「2003年的我們，給蘇鳴造成了很多麻煩。」
「若不是溫祈提前給我們各自定下身份，只會更麻煩。」
「所以。」
她執劍而立，眸光冰冷，殺意凜然：「除了沈婉瑜，在場的所有人，都必須死。」
這是最直接、最有效、最決絕的辦法。
在場的都不是普通人，都揹負著特殊軌跡。
一旦被汙染，失控變異，就會非常棘手。
2012年是沈婉瑜的主場，她不能死。
唐糖雖然一心向著蘇鳴，可以義無反顧的選擇蘇鳴，捨棄一切。
可面對2012年的未知末日，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數。
其中，威脅最大的當屬餘夢念自己。
等殺完在場所有人，餘夢念就會提劍殺掉陳知微，然後自盡。
不是單單的殺死。
而是挫骨揚灰、魂飛魄散，從根源上解決一切異變的可能性。
不要懷疑餘夢唸的手段。
「各位，抱歉。」
道歉的瞬間，劍光出鞘，化為萬千細密銀線，縱橫交錯，將整個空間盡數切割。
在劍氣即將爆發收尾的那一瞬。
蘇鳴瞳孔驟然化為十字，抬手低吼：「回溯。」
時間逆流，空間倒轉。
縱橫交錯的劍氣逆向折返。
所有人身上的致命血線消退。
餘夢念出劍的姿勢回退最初。
一瞬之間，生死逆轉。
蘇鳴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下。」
「我現在的實力，很強。」
餘夢念依舊捏著劍柄，目光冰冷：「有多強？」
蘇鳴扭了扭脖頸，周身氣場升騰：「試試，你就知道了。」
轟隆——！
大門瞬間炸裂。
餘夢念化為一道光，如上升的破空流星，直衝雲霄。
蘇鳴面前空間扭曲，一步踏入。
瞬息間，兩人消失在客廳。
而客廳所有人，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脖頸。
若沒有蘇鳴的回溯，剛剛她們已經死了。
她們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全看蘇鳴和餘夢念戰鬥後的結果。
蘇鳴要贏，要以碾壓式的方式完勝。
否則，除了沈婉瑜外，所有人都得死。
甚至，不僅僅是在場的她們。
所有可能會對蘇鳴造成威脅的異變，餘夢念都會在自盡前，為他徹底清掃乾淨。
這位守護龍國的定海神針，此刻化為了出鞘的殺人劍。
十五分鐘，客廳的空間扭曲，蘇鳴一步踏出，神色平靜。
又三分鐘，天際劃過一道光，餘夢念出現在門口。
她緩步進入客廳，站在蘇鳴身後。
劍，已經消失。
這代表，此戰，蘇鳴贏了。
但兩人都沒開口提及這件事情。
蘇鳴轉身走到唐糖面前，揉了揉她的腦袋，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不由笑著問道：「唐糖，你有什麼看法嗎？」
唐糖搖了搖頭，實際上，她沒聽懂。
有點複雜，她有點迷糊。
再看看一旁的許青禾，她依舊維持著乖巧的笑容。
察覺到蘇鳴的視線後，她乖乖的說道：「蘇鳴哥哥，無論你做什麼，我都全力支援你。」
這已經很不錯了。
最起碼，現在的許青禾願意主動開口、表達心意。
未來成為詛咒娃娃的許青禾，連自我都封存了。
角落蹲著的林嘉嘉，她的推理能力和分析能力，應該是在場最強的，可能比陳知微和溫祈都要強。
但她膽子太小，再加上社恐，著實很容易被人無視。
只有蘇鳴知曉她的恐怖天賦。
這傢伙，曾經僅僅只用二十分鐘，便獨自勘破了深淵一層的核心真相。
「林嘉嘉。」
林嘉嘉全身一顫，連忙往牆角縮了縮，別說開口了，連頭都不敢抬。
不過，在等待中，兮若蚊蟲的聲音小心翼翼的響了起來。
「深海…贊禮號會消失，成為…成為您的遊戲場景。」
「可以…可以把不好的東西都扔進去，減少末日說，就能減少末日線。」
「若…若是把餘夢念姐姐，扔..扔進去。」
「2026年的諸..諸神降世會不會直接消失。」
「我們…這些您未來的養成角色，扔進去，我們會不會出現在..一個遊戲場景中。」
「直接從2012年根源上，消除所有異常，歸納所有末日線，讓2026年恢復正常。」
蘇鳴還沒說話，林嘉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像…不行。」
「異常..異常伴隨恐慌誕生，汙染源在舊日中誕生。」
「消除了舊的，還會…長出新的。」
「系統的養成角色，一旦選擇，大…大概也無法改變。」
她又將自己剛剛說的一切盡數推翻，聲音越來越輕。
直到最後，她低著頭，幾不可聞的低聲道歉：「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然後，就沒了反應，成為了一塊只會呼吸的石頭。
可蘇鳴知道。
她的腦海中，一定還藏著無數縝密的推演和全新的思路。
只是恐懼束縛了她的言語，怯懦困住了她的思維。
真想掀開她的腦子看一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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