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望著懷裡笑的眉眼彎彎的少女。
就這？
連肆意發洩情緒，都透著骨子裡的高雅。
這就讓他不由勾起嘴角，低笑一聲，一字一頓說道：「來，跟我學。」
「媽！賣！批！」
「狗！日！的！臭！雜！種！」
「我！操！你！大！爺！的！」
「#￥%……￥%*（」
（鳥語花香，嘰嘰喳喳）
沈婉瑜捂嘴直笑。
「蘇鳴，你也太粗俗了。」
蘇鳴略顯尷尬笑了兩聲，正準備說話時，瞳孔微微收縮：「你，你怎麼知道我叫蘇鳴？」
自他踏入這片舊日藍星，抱起沈婉瑜就一路狂飆。
一路上，硬生生超過極速而下的寒流。
自我介紹都沒來得及說。
沈婉瑜眨了眨眼睛：「我都想起來了。」
「蘇鳴，已經夠了。」
「所有時間段的我，都想起來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所以，沒有什麼好怕的。」
這裡不易說話、也不宜久留。。
蘇鳴抱著沈婉瑜，迅速找了一家便利店。
趕在寒流還沒湧來時，用血肉封住店內所有縫隙。
隨著刺骨寒流席捲，覆蓋便利店的血肉表層瞬間被冰封，凝結成一層厚厚的冰晶。
好在，維持住了店內的基本溫度。
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這只是第一波寒流。
隨著時間。
還會出現第二波，第三波。
直至將整個世界永封。
但勉強，能支撐一段時間。
等做完這些，蘇鳴沒有急著去下一個舊日藍星，而是直接出現在沈婉瑜面前。
「不對勁。」
他圍著沈婉瑜轉了幾圈：「你怎麼會想起我？」
沈婉瑜輕輕撫摸蘇鳴的臉頰，聲音帶著幾分笑意與心疼：「不止是你。」
「餘夢念、陳知微、唐糖、林嘉嘉、許青禾、周正陽，我都想起來了。」
「莊園裡的一切。」
「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就連你曾經提到的溫祈，我都想起來了。」
她指著自己腦袋：「不止是我，是所有時間段的我，都想起來了。」
「所以，你不用再辛苦了。」
「對我而言，只要我們知道你在，就足夠了。」
所有時間段的沈婉瑜，在這一刻，記憶同時共享、互通。
她似乎打破了時間與維度的某種界限。
時間流轉、記憶壁壘，在她身上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與此同時。
重病監控室的沈婉瑜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來。
這突兀至極的一幕，嚇蒙了在場所有醫療人員。
「沈小姐。」
眾人反應過來後，快步上前檢視狀況。
「我沒事。」
沈婉瑜輕輕搖頭。
她的眼，依舊空洞，深處沉澱著數不盡的厚重與悲涼。
無盡死亡的回憶，依舊在瘋狂衝擊她的意識。
可她眼底最深處的那枚光點，徹底穩定，宛如永恆。
那是屬於她的錨點。
這個錨點，叫做蘇鳴。
是她跨越萬千時間，熬過無盡死亡的專屬錨點。
「我沒事。」
她對著圍著自己的醫護人員再次說道，語氣平靜又堅定。
「送我回沈家大院。」
她說話聲音很慢很輕，行動也很慢很重。
仔細觀察。
她的身體每分每秒都在震顫。
那是來自死亡回憶的衝擊。
另一邊。
陳知微和餘夢念正在欣賞日初，周正陽卻瘋一般的衝了上來。
「沈婉瑜醒了。」
「還有十五分鐘，她就到沈家大院了。」
陳知微和餘夢念同時回頭。
兩人對視一眼。
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十五分鐘後。
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沈婉瑜回到沈家大院。
她拒絕乘坐輪椅，也婉拒了所有人的攙扶。
孤身一人，一步一步，步履沉穩的踏入沈家大院。
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目光緩緩掃過院內熟悉的僕人，最終落在滿眼擔憂、緊緊凝望自己的父母與家人身上。
聲音很輕，卻清晰有力。
她說：「我回來了。」
視線切回藍星舊日。
沈婉瑜蜷縮在蘇鳴懷裡。
雖然眼中滿是不捨，但還是說道：「蘇鳴，你該離開了。」
「我們，沒事。」
蘇鳴沒有說話。
他就這麼抱著沈婉瑜。
直到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寒流接踵而至。
整間便利店徹底被堅冰包裹，化作一座隔絕天地的萬年冰窟，寒意刺骨，死寂無聲。
最終，沈婉瑜依偎在他懷中，滿足的閉上雙眼，失去所有生機。
她就像睡美人般，安靜、平和，永遠定格在了這片冰封的舊日天地。
隨著沈婉瑜死去。
這顆舊日藍星開始崩塌消失。
這一次，蘇鳴沒有前往下一個舊日藍星。
他開啟邊界模糊，一步踏出。
再抬眼，他回到了真正的藍星，站在了沈家大院門口。
這裡，清風拂面，暖陽正好。
走進客廳。
大家全部都在。
沈婉瑜已經等待蘇鳴很久了。
蘇鳴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不等他開口，沈婉瑜便搖頭安撫道：「我沒事。」
「陳知微告訴我，這叫精神升維。」
「精神升維？」蘇鳴一臉疑惑。
旁邊的陳知微適時開口解釋道：「你離開這段時間，我們幾人討論過一次。」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精神升維。」
她大概講述了一番她們當時的推測。
蘇鳴聽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沉聲開口。
「你是說，精神升維後，婉瑜會成為祂們？」
「12月21日後，婉瑜現在經歷的，所有人類都會經歷。」
只是聽，就讓蘇鳴有種窒息的感覺。
經歷沈婉瑜經歷的一切。
誰能扛住？
除了他。
嗯，蘇鳴是享受死亡的。
在這一點上，他已經超脫所有人類。
也正是因為如此。
蘇鳴才清楚死亡的可怕。
他和3月22日那天夜晚相比，變化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
只要經歷過死亡。
人的某些東西就會永遠發生改變。
而沈婉瑜。
蘇鳴望向她。
她的死亡次數，比自己所有死亡次數加在一起還要多。
而且是持續不斷，每分每秒都真實發生的。
可，沈婉瑜似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的自控，她的隱忍，她的修養，或許連祂們都在震驚。
「這麼說，沈婉瑜現在已經…」
「不。」陳知微打斷蘇鳴的後話：「應該還沒有升維成功。」
「否則，她不會醒來。」
「按照我對精神升維的推測。」
「一旦升維成功，她的精神將脫離肉體，成為一種…」
陳知微點著下巴，思索了好半天才開口說道：「就像是貫穿整個藍星世界線的未知形態。」
「她將無處不在，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蘇鳴擰眉。
陳知微看懂了他的想法。
「沒用的。」
「當沈婉瑜成為這種形態，並不會庇護人類。」
「因為，人類這兩個字，將變的無比陌生。」
「甚至，她會拿走人類現有的所有知識。」
蘇鳴眨了眨眼睛：「拿走？」
說實話，他有點不太理解。
陳知微解釋道：「知識無法被摧毀，只能被轉移。」
「當沈婉瑜拿走人類的知識。」
「人類的知識就會失去傳承的特性。」
「就算我們不會滅亡，也會回到最原始的蠻荒狀態。」
「褪去所有智慧，只剩本能，如同低等野獸般苟活。」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會學會新的知識，發展出新的文明。」
「或許，永遠也不會了。」
聽著陳知微的解釋，蘇鳴打了個冷顫。
這種倒退，比死亡還要恐怖千倍萬倍。
他甚至不敢深思。
一旦升維後沈婉瑜，拿走人類所有知識。
就相當於拿走了人類的所有未來，將他們永遠扔進了蠻荒的原始時代。
「當然了，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
陳知微適當補充了一句。
「所以，她必須死。」
「但，不能是普通的死亡。」
蘇鳴看向沈婉瑜，不由想到了初次在晚宴大廳見到她時的模樣。
一具，無頭女屍。
她的頭顱消失了。
是誰摘走了她的頭顱？
一個荒唐又離譜的答案出現在自己心底。
是未來的他，摘走了過去沈婉瑜的頭顱。
一旁的林嘉嘉小聲呢喃著：「倒果為因。」
「有些事情早已註定，人力終究難以抗衡。」
「明知道結果，卻依舊無法改變過程。」
「不是無法，而是不願。」
「這便是，宿命。」
「讓你心甘情願，一步步奔赴既定的結局。」
林嘉嘉的聲音雖小，可蘇鳴聽見了。
宿命。
和他的名字同音，卻不同意。
他若是不殺沈婉瑜，沈婉瑜哪怕沒有升維，也會被系統徹底抹除，永遠永遠的消失。
可若是殺了她。
一切就像是既定好的宿命閉環。
他只是跟著早已準備好的結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是…命運的意思嗎？」
林嘉嘉搖頭：「宿命在命運之上。」
「命運可以努力改變，可以逆天改命。」
「而宿命，是預先設定的結局，無法更改。」
蘇鳴眼神有些茫然，環顧四周：「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所有的努力，都在向一個既定的結局走去。」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無法言喻。
「不。」陳知微搖頭。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但，這是她們的宿命，不是你的，也不是世界的。」
一直沉默的沈婉瑜這時開口，嗓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我很慶幸，它讓我遇見了你。」
場外的人，居然沒有場內的人想的通透，不由讓蘇鳴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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