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會從高高在上的蒼穹，走入滿是煙火泥汙的人間嗎？
答案毋庸置疑。
正如陳知微篤定的那句話：「他一定會走下來的。」
她甚至不需要轉頭去問蘇鳴這個當事人。
她只是輕輕敲著桌面，笑著說道：「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知曉，蘇鳴成為祂們後，看見了什麼？」
「瞭解祂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祂們，然後再以人的身份歸來。」
她指著桌面上的三張紙條，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驚歎：「我甚至懷疑，溫祈提前就算到了。」
「三顆星星。」
陳知微仰頭輕笑：「內容是給蘇鳴的，可數量是給我的。」
「她一定思考過，如何讓祂們擬人化，墜入人世間制定的規則中。」
這是一個肯定句，不是疑問句和感嘆句。
一旁的蘇鳴卻驟然抬眼，震驚的望向陳知微，滿臉的難以置信。
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陳知微曾用童話故事給溫祈傳遞資訊。
那溫祈自然也能用別的東西給她傳遞資訊。
兩人透過蘇鳴，在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隱秘對話。
可她們為什麼不明著給自己說。
思來想去，答案只有一個。
她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所有推演都只是指向一個極小機率的可能性。
這個可能性，無法用言語描述，也不能提前言說。
只有時間到了，才會明白。
因為這本就是小機率事件，一旦發生就有可能失控。
若是提前告知蘇鳴，他的心態、選擇都會悄然偏移，一步步主動靠近那個方向。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雙向留下隱秘的資訊，以防萬一。
最重要的是。
溫祈曾經為了尋找濁神級的路途，的確考慮過先成為祂們，然後再逆轉以人的身份歸來。
以她的性格，既然思考過，那必然有詳細的步驟與過程。
大機率，她思考的過程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但這種情況太過罕見，前置條件苛刻到了極致。
每一步都是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首先是低等盲區的認知蛻變。
其次是唐糖獨一無二的關係線。
最後還要依託無數人的回憶，搭建起一條讓祂們重回人間的階梯。
三重條件，缺一不可。
2019年可以承受，那是因為當蘇鳴離開後年就會消失，無需顧慮風險。
可2026年無法承受。
一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依託人類回憶構建的世界就會徹底崩塌，現世也將隨之覆滅。
畢竟要拿整個人類的回憶世界做局。
更重要的是，強制好感度比關係線霸道太多。
也只有唐糖在不受到強制好感度影響下，愛上蘇鳴，然後同時又覺醒了關係線，攥住了他。
而蘇鳴本身又被強制好感度繫結，可以堅定且永恆的回應唐糖的愛意。
無數苛刻的前置條件層層疊加下，才有瞭如今這樣的局勢。
但蘇鳴還有幾個問題。
「如果我全力運轉低等盲區後，一層回憶世界會不會直接崩塌？」
陳知微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首先你要明白，在正常的回憶中，你本來就使用了低等盲區，開始向祂們飛昇。」
「過程有所不同，但結局一致，回憶世界可能會崩塌，但平江市這座城市不會消失。」
蘇鳴點頭。
算算時間。
明天，就是他全力使用低等盲區看唐糖的日子。
「我還有一個問題。」
蘇鳴舉手問道：「為什麼是餘夢念和許青禾進入第二層回憶世界。」
「唐糖和程瑤呢？」
陳知微笑著說道：「當你開始飛昇時，只能看見唐糖、餘夢念、程瑤、許青禾四人。」
「所以我就將她們分成了兩隊。」
「最主要的還是唐糖。」
「唐糖必須留在一層回憶世界，這是底線，否則平江市也會消失。」
「只有她在，才能穩定你瓦解的認知和記憶。」
陳知微繼續說道：「餘夢念和許青禾，需要進入第二層回憶世界。」
「她們需要向下一層回憶世界傳達訊息，完成閉環。」
話音一轉，她神色鄭重叮囑道。
「但有一件事情，你們必須同時籌備。」
「那便是9月9日，荔枝酒店的婚禮。」
「那是蘇鳴降臨人間的儀式，也是祂甘願走下高臺最有力的理由。」
「畢竟，我們誰也不清楚，當蘇鳴成為祂時，會擁有怎樣的思維。」
說完，陳知微神色肅穆，正式下達指令。
「現在開始吧。」
「夢念，許青禾，你們準備進入第二層回憶世界。」
「只需將今日所有真相，轉告給第二層回憶世界的我即可。」
「此事絕密，除了另一個我，不準告知任何人，哪怕是蘇鳴也不行。」
「其中緣由，她自會告訴你們。」
這也是為什麼餘夢念必須要進入第二層回憶世界的關鍵原因。
說句自傲的話。
除了餘夢念，就算是周正陽都不一定能見到陳知微。
更別說還在上大學的唐糖、身處演藝圈的程瑤，以及身陷牢獄的許青禾。
三個世界，三層時空，對應三個各司其職的陳知微，形成一套完整的閉環體系。
第一層的陳知微，確定蘇鳴看見第四世界層後，最有可能發生的機率。
第二層的陳知微，承接之後的計劃。
第三層的陳知微，做好清理，準備收尾。
叮囑完畢。
餘夢念和許青禾當即不再猶豫，同時閉上眼睛，沉入回憶。
兩人兩段的回憶，跨越時空交織匯聚，悄然重疊進同一段舊日時光裡。
這段舊日時光，以她們兩人為錨點，覆蓋了全人類所有記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人類的記憶從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如同層層疊疊的林海，同源同根。
六人定律串聯起世間所有人，讓眾生緊密相連、同生共死，不分彼此。
黑暗的虛無，逐漸被翻滾延伸的回憶填滿。
無數無形的念頭，就像是覆蓋藍星的一張大網，開始一點點凝實、具顯，最後將整個藍星徹底包裹。
陳知微看著餘夢念和許青禾沒了反應。
她們此時的模樣，像是睡著了。
「老周。」
她站起身來，語氣冰冷肅穆：「立刻封鎖拾光咖舍整條街道。」
「任何人不得靠近。」
「擅闖者，殺無赦。」
能在現代社會說這三個字，可想事態重要到何種地步。
周正陽神色一凜，立刻站直身體敬禮：「是。」
他轉身快步離去，迅速部署人手，落實所有封鎖與安保事宜。
隨後，陳知微帶著蘇鳴、唐糖、程瑤也悄悄離開拾光咖舍。
在離開前，她回頭望向店內熟睡的二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眼底藏著未盡的深意。
蘇鳴敏銳的察覺到異常，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他總感覺陳知微剛剛有話沒說完。
陳知微轉頭看向他：「你是否覺得年的末日實際上是你帶來的？」
蘇鳴心頭一顫。
他剛剛就在想這個問題。
既然祂們超脫時間，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
那麼自己在踏入2019年的那一瞬。
未來的自己就已經飛昇，成為了祂。
陳知微卻打斷了蘇鳴的思緒，她開口說道：「準確來說，凝視2019年的祂們，有兩個。」
「一個是你，一個是至今都未知的陌生祂。」
「在你沒有來到2019年前，必然會發生某種很恐怖的事情，這件事情一定和唐糖有關係。」
「可你來了後，第二個祂誕生了，也就是未來的你。」
「之前你告訴我，祂們降臨藍星是需要排隊的。」
「蘇鳴，你這就屬於插隊。」
聞言，蘇鳴略微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
陳知微繼續說道：「所以，等你以人類的身份重新歸來時，就該祂了。」
蘇鳴瞳孔驟然收縮：「婚禮當天？」
陳知微重重點頭。
「而那時，你從祂的身份歸來，就會明白另一個祂到底是什麼。」
「能不能戰勝，或者是…能不能殺死。」
「一切都會得到較為準確的結論。」
「而不是我們這般費盡心思的推演、猜測。」
二層回憶世界。
京城一座古樸的四合院內，餘夢念緩緩睜開雙眼。
她眼底恍惚過後，驟然清醒。
抬頭看了眼天色，身影瞬間消失。
許青禾在某間牢房睜開眼，眼神恍惚過後驟然清醒。
望著頭頂冰冷斑駁的天花板，她低聲喃喃。
「原來，這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餘夢念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陳知微，將剛剛發生的所有事情講完。
聽完餘夢唸的講述，陳知微凝著眉頭，梳理了十幾分鐘的思路，隨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我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餘夢念，語氣鄭重。
「夢念，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不要將這裡當作二層回憶世界，因為在你進來這一刻，它已經成為了唯一的真實世界。」
「真正的威脅，是另一個祂。」
「而蘇鳴，會帶著戰勝之法，重新迴歸人間。」
「你也可以認為年的末日線，蘇鳴已經斬了兩次。」
「這條末日線，比前兩條末日線更加頑強。」
「怕是需要斬第三次，才能徹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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