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問題嗎?」
周正陽滿臉不解的望向陳知微。
可此時陳知微的心情很不好。
她懶得解答周正陽,反而罵了一句:「自己去想。」
「伺候領導伺候習慣了,下意識就會捧哏,是吧?」
「別給老孃說,你沒聽懂。」
周正陽侷促的摸了摸後腦勺,一臉憨態。
他心裡門清,卻什麼也不能說,只能安安穩穩做全桌最老實的那個人,以及最棒的捧哏。
就像是他洞察到蘇鳴可能是汙染源的身份。
其洞察力是僅次於陳知微的。
只是他偽裝的天衣無縫,若不是一次口誤,蘇鳴恐怕至今都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這也是為何周正陽很害怕許青禾。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刻意裝糊塗,一種是真糊塗。
反觀程瑤,現在渾身輕鬆。
她將這件事情甩給了陳知微,就像是陳知微會將從高臺上走下人間的蘇鳴甩給溫祈一樣。
天塌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
她們這些個子低的,也沒辦法。
於是,程瑤接話:還能是什麼意思。」
「唐糖不是想讓2019年停止,她是想將蘇鳴困在2019年。」
「造一座無限迴圈的回憶牢籠。」
周正陽張了張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程瑤捂著嘴偷笑:「周局,大王不在這裡哦。」
可週正陽依舊維持著恍然大悟的表情。
人在做,天在看。
說不定,蘇鳴此時就看著他呢。
有些人能裝一時,有些人能裝一輩子。
裝一時的人,成不了什麼大事。
裝一輩子的人,必成大事。
這叫一個大人物的自我修養。
這時陳知微緩緩坐回餐桌,她看著閉眼的唐糖,語氣凝重:「我本以為,只要殺掉她,關係線斷,蘇鳴飛昇,高臺自成。」
「現在看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人的複雜性訥。」她揉了揉太陽穴呢喃道:「哪怕蠢人,也擁有獨屬於自己的蠢辦法。」
「不過,她這句內心的想法,反而讓我得到了一個意外收穫。」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的一個結局,那過程,便是唯一的變數。」
「若是過程出現偏差。」
「結局大機率就是宿命,而不是蘇鳴。」
她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本子,在本子上畫了一條筆直的線。
線的盡頭,她塗了一個黑點,標註年。
從這個黑點出發,她畫出了一條又一條,方向不同,長短不一的線。
最短的線標註著年。
最長的線標註著年。
「已知,蘇鳴每斬斷一次末日線,世界線就會從1996年重新成長。」
「斬斷它短的線,留下它最長的線,所以它才能順利走到2026年。」
「但我現在有一個不同的想法。」
她將1996年後的所有實線擦掉,然後畫上虛線。
「我們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1996年。」
「之後的30年,從未真正發生過。」
「現在所有散落的末日線,實際上都是1996年衍生出的分支,也可以統稱為1996年末日線。」
「那麼,讓我們拋去所有常識去思考這些末日線的順序。」
「由於它們是從1996年重新長出來的,所有年份並不代表先後順序。」
陳知微筆尖在紙上畫畫寫寫,思路愈發清晰。
「養詭遊戲的養成角色順序,大機率指的是末日線的誕生順序。」
「從1996年開始,第一條末日線是唐糖的2019年。」
「2019年,是蘇鳴正式從祂走向人的起點。」
「他成為人後,關於2019年的末日線被斬斷,時間回到1996年重新成長。」
「那麼,第二條末日線是許青禾的。」
「只是目前許青禾的末日線是什麼情況,暫時不清楚。」
說到這裡,程瑤皺眉反問道:「可蘇鳴的年齡對不上。」
「陳博士,蘇鳴只有17歲,算算時間,他是2009年出生的,而第一條末日線是1996年,比他早了足足13年。」
陳知微從容解釋道:「唐糖的末日線,我們能給祂搭高臺,讓祂自己走下來。」
「可重新回到1996年,祂就沒有走下來的高臺,只能自己想辦法下來。」
「祂用了13年,最終以真正人類的身份,降臨藍星。」
那麼程瑤就要問了:「陳博士,這不是很矛盾嗎?」
「如果說第二條末日線,蘇鳴才正式以人類的身份出生。」
「那麼第一條末日線的蘇鳴是如何出現的?」
「而且,這一條末日線裡有年僅10歲的小蘇鳴。」
「這又該如何解釋?」
陳知微用筆尖圈著「祂們」這兩個字說道:「首先你要明白。」
「祂們處於高維,超脫我們人類定義的時間。」
「祂們可以同時看見過去、現在、未來。」
「那麼,當1996年剛剛開始時,祂就看見了結局。」
「也就是說,這條末日線從1996年開始那一刻,蘇鳴就看到了2019年的結局。」
「所以,現在出現了年僅10歲的小蘇鳴。」
「他。」陳知微捏著筆尖,聲音突然開始發顫:「那個未知的祂,就是年僅10歲的蘇鳴。」
「祂是以擬人化的方式,降臨藍星,瞭解人類。」
「每個祂們瞭解藍星的方式都不同。」
「宿命,選擇成為人類,但目前還不是真正的人類,只是擬人。」
陳知微猛的看向四周,心臟砰砰,砰砰,劇烈跳動,聲線止不住的顫抖。
「祂一直都在,就在我們身邊。」
一次推演,居然讓她無意中發現了另一個祂。
話音剛落,周正陽和程瑤也猛的望向四周。
一股頭皮發麻的寒意,瞬間籠罩三人。
宿命,一直都在以擬人化的方式凝視她們。
一層回憶世界。
聚會已經散了。
蘇鳴回到了攬月小區的家裡。
他的父母都回來了。
看著長大的蘇鳴,他們眼底滿是欣慰,又藏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兒子,好樣的,爸爸為你感到驕傲。」蘇望山自豪又驕傲說道。
母親宋玉卻紅了眼睛,鼻尖發酸。
無論他經歷了多少、變得多成熟,終究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孩子。
她從未想過,自己十七歲的兒子,居然經歷了這麼多。
蘇鳴拍著胸口,語氣輕鬆灑脫:「老爸老媽,我覺得我現在很好。」
「生活嘛,還是要刺激熱鬧一些,要不然也活得太沒意思了。」
「對嗎?」
他抱起年僅十歲的自己。
「你現在應該已經上小學了吧。」
「小學還好,有時間玩,喜歡看動畫片,喜歡吃零食。」
「可上了初中,尤其是高中。」
「考試,刷題,上課,睡覺,日復一日的迴圈,簡直枯燥得像一潭死水。」
蘇望山和宋玉望著大小蘇鳴,相視一笑,悄悄退走,留出他們獨處的空間。
這世間,沒有比這更奇妙的對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
小時候的蘇鳴,的確天性鮮活、好奇心盛,對世間萬物都滿懷興趣。
他這樣的性格,若是讓他長大後天天考試、刷題、上課,睡覺,的確是一種可怕的折磨。
客廳中。
小蘇鳴望著大蘇鳴好奇的問道:「我不喜歡考試,我也不喜歡刷題、上課,我喜歡玩。」
「可大人的世界有好多規矩,不遵守,就會被淘汰。」
「爸爸媽媽說了,就算家裡條件再好,也一定要考上大學,拿到文憑才行。」
大蘇鳴揉著小蘇鳴的腦袋朗聲大笑:「咱爸媽說得對。」
「大學不只是為了文憑,更是為了沉澱閱歷、薰陶心性,是人生必經的一程。」
「不過啊。」
他語氣添了幾分成年人的通透與無奈:「若末日沒有發生。」
「我大學畢業後,估計也要接手咱爸媽的生意。」
「為生活奔波,為前路打拼,為下一代謀劃。」
「雖然疲憊,但這就是人生,我們需要負起責任。」
「你說對吧。」
小蘇鳴用力搖了搖頭,語氣執拗:「我不喜歡。」
「我喜歡你今天晚上的樣子。」
「張揚肆意,無所畏懼,隨心所欲,坦蕩灑脫,不為過去糾結,不為未來焦慮,只活在當下。」
蘇鳴仰頭大笑道:「因為這就是少年啊。」
「十七歲是最美好的時間。」
「十七歲,是人這一生最珍貴、最美好的年紀。」
「未經世事打磨,不懂人間滄桑,不知生活沉重,渾身都是蓬勃向上、肆意生長的生命力。」
「還有乾淨純粹的青澀心動,熱烈坦蕩的年少歡喜,足以鐫刻心底,銘記一輩子。」
「最重要的是。」蘇鳴目光灼灼的說道:「十七歲,離十八歲成年只有一步,不是大人,卻似大人,年齡剛剛好。」
小蘇鳴聽的滿臉憧憬,好奇的問道:「十七歲,真的是最好的年齡嗎?」
蘇鳴肯定點頭,語氣篤定:「當然,不然怎麼會有人說,永遠的十七歲。」
小蘇鳴似懂非懂的點頭,認真說道:「那就十七歲,我喜歡這個年齡。」
話落,一股無人察覺的風悄然拂過。
風掙脫2019年的桎梏,穿過歲月縫隙,吹向所有時光。
2003年末日線的蘇鳴,聽著溫祈說:「你的一切,可能被更未來的你凝視著。」
當時的蘇鳴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由看向四周。
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個更未來的自己現在凝望著他。
2012年末日線,蘇鳴緩步走到三歲幼時的自己面前。
他在擔心,一旦末日發生,幼年的自己死後會發生什麼。
驟然間,有種頭皮發麻的驚悚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猛的回頭看去。
只感覺有一道視線穩穩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股風。
是未來的他嗎?
不清楚。
但這瞬間,他心底所有的不安盡數消失。
因為他知道,有更未來的自己照看著幼時的自己。
2026年,3月22日,凌晨1點37。
這是蘇鳴過完十七歲生日的第二天深夜。
他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許久後拿出枕頭下面的手機。
刷著刷著。
他眼前突然一亮:「養詭,18禁。」
看著其內的介紹,他有些興奮。
【點選進入】
【釋放內心,更懂你自己】
這遊戲,一看就很好玩。
下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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