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帶隊獄警核對人數時,才發現隊伍裡少了一人。
他大聲喊道:「人數不對,少了1個。」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整齊的佇列。
一遍遍來回清點,光束劇烈晃動,不管是囚犯,還是獄警,都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們實在想不通,整座女子監獄被高牆鎖死、鐵網密佈、監控無死角,多重門禁層層把守,怎麼可能憑空少一個犯人?
短暫的核查後,失蹤者的身份被迅速鎖定。
「是許青禾!」有人大喊,語氣裡滿是震驚。
頃刻間,整座監獄警報刺耳炸響,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漆黑的夜色渲染的滿目赤紅。
層層鐵門緊急落鎖。
獄警封鎖所有出口、把控每一處通道,全方位排查搜捕。
可無論調取監控、核查門禁、搜查監舍車間,都找不到許青禾的半點蹤跡。
最詭異的是監控拍下的最後畫面。
鏡頭裡,許青禾是憑空消失的。
她先是仰頭,隨即低頭笑了兩聲,身影便毫無徵兆的消失不見。
這種違背常理的事情,很快就被異常管理局得知。
幾名資深的三級處理員火速趕往雲山監獄。
可不僅沒有找到許青禾的身影,連異常波動都未發現。
訊息很快傳到了陳知微耳中。
她此刻正帶著餘夢念吃燒烤,手機彈出了異常管理局的內部緊急通報。
點選螢幕,看完後,她看向對面的餘夢念,語氣散漫:「你看,許青禾消失了。」
對於許青禾消失,她並不驚訝。
只當是閒聊。
喝了一大口啤酒,她美美的哈了一聲,這才繼續說道:「按照你的記憶,許青禾三歲時就成為了覺醒者。」
「她的能力比較特殊,聽心,一種類似概念級的能力,以現如今的科技偵測手段,是很難捕捉到這種能力的波動。」
「我只是好奇。」
「你說。」她笑著問道:「許青禾現在算幾覺覺醒者?」
2020年的龍國,一共有兩位五覺覺醒者。
分別為林老和餘夢念。
外勤行動部副部長白彬,是目前最有可能成為第三位五覺覺醒者的頂級強者。
餘夢唸的回答很簡單:「重要嗎?」
聽到這三個字,陳知微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餘夢唸的自信。
若不是世界上限,她早就是六覺覺醒者了。
所以,許青禾絕對不是六覺覺醒者。
只要她不是六覺覺醒者,便無法對餘夢念造成任何威脅。
餘夢唸的實力,領先太多,完全是斷崖式的世界第一。
本來陳知微還想勸勸餘夢念不要小看其餘人。
畢竟這世間,有不少奇奇怪怪的能力。
比如說,唐糖的關係線。
可話剛到嗓子眼,她就嚥了回去。
唐糖的關係線是修改雙方的關係狀態。
可天生感情缺失的餘夢念,怎麼修改都沒用。
自己和她認識了這麼多年。
若有一天,她受到汙染髮瘋了,以餘夢唸的性格多半會直接砍了自己。
許青禾的聽心呢?
嗯,那就更別提了。
餘夢唸的心底,從來不會有凡人的惡念。
如果有惡念,那叫心魔。
對修仙者而言,心魔是可以斬的。
她此時心裡大概是:吾修已身,凡俗皆退。
再惡毒的構思一下:螻蟻,你是在自尋死路。
嗯,大概最惡毒也不過如此吧。
畢竟,你對一隻螞蟻再惡毒能有多惡毒。
所以思來想去。
天生感情缺失的餘夢念,沒有弱點,堪稱無敵。
「管她呢。」
陳知微又喝了一大口酒,不想去想,可大腦卻不聽她的話。
它就像是一個超級計算機,一旦錄入資料,便會不眠不休的推演答案,試圖破譯,得出結果。
於是,一根串還沒擼完,陳知微就愣住了。
「你說…」她剛開口,又搖了搖頭:「算了,沒什麼。」
可對面的餘夢念,一字未發,只是將劍拔了出來。
她不喜歡猜。
更不喜歡話只說一半。
陳知微立刻坐直身體,神色端正。
她可不是蘇鳴。
蘇鳴能扛住,她可扛不住。
餘夢念是真的會砍人。
「我是在想一個可能性。」
「既然溫祈可以成為祂們。」
「那麼,許青禾有沒有成為祂們的可能性。」
「畢竟她這個能力,很唯心。」
「這一點,和無形的祂們很是相似。」
「你看啊。」陳知微摸著下巴:「人心最深處的隱秘心聲,往往是世間最黑暗、最惡毒的念頭,所以才會被所有人刻意藏匿、死死壓制。」
「但心聲只是念頭,不代表行為。」
「人有道德束縛、認知底線、環境約束,就算心底閃過萬般惡念,絕大多數人也不會真正付諸行動。」
「就像人偶爾會口出惡言、心生詛咒,終究只是一種情緒的發洩。」
「從本質上來說,人心深處的惡念,是人類負面情緒的專屬宣洩口,可控、可壓、可掩藏。」
陳知微停頓了半秒繼續說道。
「但許青禾不同。」
「她三歲覺醒聽心,當時的三觀並未成形,心性一片空白。」
「長期聆聽人們心底最陰暗、最惡毒、最瘋狂的念頭,她的三觀怕早就畸形扭曲了。」
「她甚至根本分不清,人心的惡念,與實際的惡行,根本就是兩回事。」
餘夢念將劍緩緩收回去,抬眸問道:「這與成為祂們,有什麼關聯?」
陳知微使勁點頭:「當然有了。」
「你剛剛不是告訴我,祂們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想像力這類唯心的東西。」
「而祂們一旦以具象化的方式出現,必然是極其恐怖的模樣。」
「那是因為,人類的負面情緒波動最強、最濃郁,也是祂們最容易感知並影響的路徑。」
「所以。」陳知微豎起一根手指:「祂們實際上並沒有善惡之分。」
「這一點和許青禾很像啊。」
「她能聽到所有人陰暗的心底,那是最純粹的黑暗面,也是最濃郁的負面情緒。」
「再加上她三歲時就覺醒了這個能力。」
「因此我可以肯定,她沒有所謂的善惡觀。」
「不是分不清,而是善惡觀崩塌了,消失了。」
「假如。」
「我是說假如。」
陳知微敲著桌面:「據我們所知,能力每升級一次,就會解鎖新的形態。」
「你說,許青禾的聽心,有沒有入侵其餘人內心世界的可能?」
「她的肉身,肯定無法進入人的內心世界。」
「那這次的憑空消失,有沒有可能是她主動捨棄肉身,化作無形的精神形態,進入了眾生的人心深淵。」
不確定。
因為現在許青禾在哪裡,無人知曉。
但根據陳知微的判斷。
許青禾現在和祂們有三個共同點。
能精準捕捉世間所有負面情緒,善惡觀早已崩塌消失,如今說不定連形都沒有了。
因此她嚴重懷疑。
原本許青禾2020年的末日線,不是界外的祂們帶來的。
而是她自己帶來的。
她才是最有可能成為祂們的存在。
另一邊。
許青禾真的如陳知微說的那般。
她脫離了肉體,以無形的形態踏入了眾生的內心世界。
這裡沒有天圓地方,沒有晨昏晝夜,只有一片沸騰腐爛的精神荒原。
這裡是所有人類刻意壓制、偽裝、掩埋的陰暗。
它們脫離了皮囊的束縛,以最扭曲最顛狂的姿態肆意生長。
這些陰暗,化為層層疊疊、相互吞噬的色塊與虛影。
濃稠的墨黑是根植骨髓的自私。
渾濁的灰霧是藏於縫隙的猜忌。
粘稠的暗紅是翻湧不止的暴戾。
斑駁的灰敗是無休止的嫉妒與怨毒。
這些色彩像腐爛膿血般汩汩流動,又像狂亂的觸手肆意舒張、撕扯、纏繞。
它們沒有固定軌跡,沒有邊界束縛,全然是失控的、非理性的瘋狂。
荒原大地上,還有千千萬萬人類的身影。
它們沒有完整的軀體,只有錯位的四肢。
歪斜的頭顱、裂到耳根的嘴,一隻只空洞的眼窩,卻死死朝著四面八方猙獰張望。
它們還會相互啃噬、互相撕扯。
前一秒被撕碎,後一秒便從大地重新長了出來。
無窮無盡,生生不息,帶著一種病態的繁衍惡意。
這裡的風聲,更像是一種類似祂們的低語。
無數細碎、重疊、癲狂的低語與嗤笑。
還有咬牙切齒的怨恨,幸災樂禍的竊喜,自我厭棄的瘋癲呢喃。
其聲音層層疊疊擠壓過來,沒有聲源、沒有方向,密密麻麻徘徊在空間各個角落。
抬頭。
空間的高處沒有蒼穹,只有一團巨大蠕動的畸形陰影。
它沒有固定形態,時而膨脹成遮天蔽日的肉瘤,時而收縮成尖銳的骨刺,時而又分裂出無數細小的觸鬚,四處遊蕩。
「原來,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許青禾看著眼前的一切。
將那層偽裝的殼剝下來,內部居然藏著整片腐爛癲狂的深淵。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朦朧虛幻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看不清,甚至不清楚祂是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祂正在凝視自己。
沒有任何聲音出現,但許青禾卻聽懂了祂在說什麼。
那是一種很難言喻的感覺。
說粗俗點,就像是你對一個人非常非常熟悉,他屁股一撅,你就知道他想做什麼。
說優雅點,思維共鳴、心念傳遞。
這道身影在說。
「與我一同,創造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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