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與茫然只持續了一會，隨後便化為了沉甸甸的凝重。
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
這並非地底地震。
而是一尊恐怖存在，踏足了深淵一層。
他身軀承載的磅礴威壓，沉重到讓整片深淵一層都不堪重負。
蘇鳴眸光一凝，即刻開啟大觀眼，穿透漫天灰霧，直視震顫源頭。
霧靄盡頭，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僅是立在原地，周身空間便不由自主的扭曲褶皺，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紋蔓延四方，彷彿下一秒就會崩碎。
一雙渾濁灰白的眼眸深處爬滿了黑色扭曲脈絡，透著泯滅一切的死寂。
最駭人的是，他額頭中央豎著一道狹長豎眼，宛如鑲嵌了一片閉合的深淵，漆黑深邃。
模樣倒是威武英俊，自帶恐怖神威。
可身上破碎斑駁的金甲之下，皮肉之中，有異物在不斷蠕動、鼓脹，透著極致的詭異。
其腳下，踩著一顆碩大無比、獠牙猙獰的巨獸頭顱。
這頭異獸除了獸首之外，身軀盡數由濃郁血霧凝練而成，如同一頭血色怪龍，凶煞之氣瀰漫四野。
四目交匯的瞬間，那尊恐怖存在也鎖定了蘇鳴的蹤跡。
一道黑光，順著雙方對視的視線破空激射。
「是楊戩。」
「他降世了。」
蘇鳴低吼，額頭皮肉裂開，同樣是一枚豎眼。
只不過這枚豎眼內，擠滿了無數微型的小眼球，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這是他這段時間一直重疊的大觀眼。
一道耀眼的白光自豎眼轟然爆發，逆衝而上。
霎那間。
黑白兩道極致神光轟然對撞，炸響整片天地。
深淵一層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一半濁黑，一半皓白。
可皓白終究難敵濁黑。
僅僅支撐數秒，便如潮水般潰敗、消融。
而那道黑光在撕裂白光下，顏色暗淡了不少，卻依舊裹挾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勢。
下一瞬，它直接穿透深淵基地，狠狠轟在蘇鳴身上。
巨響之下，蘇鳴的身軀驟然炸開。
脖頸至腰間的血肉瞬間消失，軀幹近乎斷裂，僅剩幾縷薄弱的皮肉連著上下身軀，傷勢極其駭人。
可對蘇鳴而言，卻無傷大雅。
他甚至還在感嘆。
「可真是夠厲害的。」
擰頭又對著溫祈眨了眨眼睛：「嘿嘿，對狙沒狙過。」
隨即全力運轉二級血肉增生的自愈之力。
可由於體表的黑色殘留氣息，導致他遲遲無法修復重創的身軀。
「自然是厲害的」
「畢竟是濁神級。」
溫祈抬手，指尖輕拂，將縈繞在蘇鳴傷口處的黑色殘餘氣息盡數剝離。
她看著指尖上的黑色霧氣。
指尖的一縷黑霧，彷彿擁有生命，不斷扭動掙扎，試圖鑽入她的肌膚。
搓了搓它，溫祈若有所思的說道：「不止是單純的毀滅力。」
「還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侵蝕性。」
「類似某種未知的知識。」
「蘇鳴，聆聽它。」
剛恢復好的蘇鳴，立刻開啟諦聽，這抹黑色霧氣內果然有聲音。
是極致暴戾、讓人頭皮發麻的空間撕裂之音。
「能奪走嗎？」溫祈再次問道。
蘇鳴搖頭：「不行，聲音太小了，而且不完整。」
「我感覺它有點類似我之前給你們的賜福。」
「楊戩應該只是在借用這類未知的知識。」
這類知識的源頭在哪。
大家都清楚。
血肉山脈才是這類知識的唯一載體。
不等他們細細研究，籠罩深淵一層的灰霧突然開始瘋狂沸騰翻湧。
一股極盡恐怖的氣息，正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急速逼近。
「我們去別的地方。」
話落，溫祈消失。
若留在這裡，一旦等楊戩趕到，深淵基地會直接化為塵埃。
數息之間。
楊戩幾乎和蘇鳴、溫祈、沈婉瑜、唐糖同時抵達。
他一步踏出，濁神級的恐怖威壓盡數綻放。
洶湧的血色霧氣噴湧而出，瞬間撕碎深淵固有的灰色霧靄，在高空凝聚出一片巨大的血色旋渦。
旋渦飛速輪轉，血色雷霆肆意穿梭，瞬間就將整片空間染成暗紅。
溫祈掃視這片暗紅色的空間。
「深層空間嗎？」
濁神級第一次出現，溫祈對這條路很感興趣。
此時楊戩展現的所有力量，都讓她對未來的路愈發清晰。
災難級、五覺覺醒，可以統稱為五階。
五階的標誌是蜮。
無論是鬼域還是領域，一旦展開，便可將自身力量具象化，締造出獨屬於自己的絕對領域。
在這片區域內，自身的戰力、能力都會得到全方位增幅。
毀滅級，也叫六階。
它的標誌是毀滅之力。
那是近乎降維打擊的恐怖能力。
不成毀滅，面對毀滅之力，毫無反抗餘地。
它不僅僅代表極致的殺傷力，而且還具有一定的抹殺。
無論你的恢復力有多強，無論你可以復活幾次。
毀滅之力都會以最蠻狠的姿態將其抹除。
再進一步，就是濁神級，也就是世界剛剛開放的七階。
對於濁神級溫祈並不是很瞭解。
但這片暗紅空間，像是域的高階版。
具體什麼功效，試試才能知曉。
溫祈在研究濁神的路，沈婉瑜在戒備眼前的楊戩。
白星瀾和許青禾由於沒有踏入毀滅級，所以留在了深淵基地。
唯獨此刻的蘇鳴，畫風截然不同。
他高高比出剪刀手，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唐糖舉著手機，對著他不停按下快門。
「夫君，他看過來了，快快快，擺好姿勢。」
蘇鳴立刻轉頭，咧嘴大笑，還特意抬手指向楊戩。
這片暗紅空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溫祈和沈婉瑜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對面的楊戩微微偏頭，灰白渾濁的眼眸盯著笑容燦爛的蘇鳴。
面對這截然反常的一幕，哪怕是他，心神都短暫的出現了一絲恍惚。
拍完照片，蘇鳴立刻湊到唐糖旁邊。
指尖飛快的敲擊。
九宮格美圖排版完畢，配文一句【快看，是楊戩哦！】
點擊發送。
然而手機頁面不停轉圈，最終彈出傳送失敗的提示。
蘇鳴低頭一看，瞬間無語。
踏馬的，居然沒訊號。
這片暗紅空間，連特製手機的訊號都阻斷了。
撓了撓腦袋，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望向楊戩，語氣帶著幾分商量。
「那個，能不能暫時收一下你的神通，讓我發個朋友圈，然後你再開可以嗎？」
回應蘇鳴的是一道赤紅天雷。
「不收就不收嘛。」
「兇什麼兇。」
蘇鳴將手機扔進揹包，反手抽出自己的脊椎骨。
那是他的萬鬼幡。
自從怨念集合體成為萬鬼幡後，他還一直沒怎麼用過。
主要是，沒地方用啊。
面對祂們，連掏萬鬼幡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小鬼，掏萬鬼幡又有點小題大做。
拿出萬鬼幡後，蘇鳴低吼一聲，身體赫然膨脹，轉瞬化為六米巨人，頭顱直接化成了一枚碩大的眼珠。
唐糖眸光熾熱，身形一閃，落在他的肩頭，滿眼崇拜愛慕的誇讚：「夫君，你好威武，我好喜歡啊~」
你別說。
反正這個情緒價值瞬間拉滿。
當即就讓蘇鳴渾身再一震，體型又變大了一米，成為了七米巨人，氣勢愈發磅礴。
旁邊的溫祈和沈婉瑜對視一眼。
面對濁神級，她們也不敢絲毫大意。
僅僅毀滅級的力量，怕是無法面對楊戩。
於是。
在蘇鳴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沈婉瑜身軀化作漫天血水，融入腳下大地，消失無蹤。
轉瞬之間，大地翻湧，無盡血色洪流破土而出。
一道道容貌、身形一模一樣的沈婉瑜，自血水中接連升騰而起，密密麻麻，遍佈四方。
再看溫祈。
她已經消失了，彷彿被天地間剝離而去。
就連大觀眼都找不到溫祈的身影。
但第六感告訴蘇鳴，溫祈從未離開，她無處不在。
其中一個沈婉瑜出現在蘇鳴肩膀，看著他滿臉呆滯的模樣偷笑了兩聲：「是你賜予我的血肉增生哦。」
「這個知識的確很適合我。」
「我並沒有用它單純增幅體型，而是讓它長出了更多的我。」
蘇鳴眨巴眨巴唯一的巨眼，內心瘋狂震撼。
自己才賜福沈婉瑜多久啊！
他甚至懷疑，沈婉瑜的血肉增生才是正版，自己的怕是盜版吧。
「那校花姐姐呢？」
溫祈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海。
「是低等盲區。」
「我一直站在你身側，從未挪動。」
好吧。
蘇鳴扶著大眼珠，有些心塞。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然是全家學習最差的。
不過。
他激動的看向唐糖。
還有唐糖陪著他呢。
結果唐糖正用手攪動著空間。
穩固的空間被她輕易撥動，化作一圈圈旋渦，不斷下陷。
察覺到蘇鳴望過來的視線，唐糖甜甜一笑：「夫君，萬一我們打不過，就趕緊跑路。」
「對了。」唐糖歪著腦袋補充道：「我已經聯絡到周正陽啦。」
「我留了一條空間通道。」
「周正陽已經將核武器全部對準這裡了。」
「只要我們撤退，他就會立刻發射，給我們打掩護。」
蘇鳴腦瓜子嗡嗡直響。
娘子啊，不是說好大家一起當學渣嗎？
你肯定揹著我偷偷努力了。
不過話說回來。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大眼珠：「能不能幫我把朋友圈發出去。」
「好的夫君。」唐糖接過蘇鳴的手機，甜甜一笑，點擊發送。
正在部署戰略的周正陽，手機一震，隨後爆發出強烈電流，電的他頭髮根根豎起。
是大王發訊息了。
沒辦法，為了避免自己錯失大王的資訊，他專門制定了這個設定。
就算自己睡死過去，只要大王發訊息，他都會被立刻電醒。
上一個享有這份特殊待遇的，還是餘夢念。
拿起手機一看，周正陽整個人都麻了。
隨即仰頭髮出崩潰的咆哮：「大王，您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是要開諸神大戰了嗎？」
「您怎麼還有心情發朋友圈啊。」
尤其是看著照片中比耶耍帥的蘇鳴，以及背景中威壓滔天、氣勢懾人的楊戩，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選擇默默的點個贊，不由感嘆：「年輕可好啊~」
「我啊，真的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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