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顧妍的好感度晉級了。
【檢測停屍房女屍好感度：本能（100/100）】
【好感度晉級：本能→存念（0/200）】
晉級後的顧妍會說話了。
開口第一句便是：「放開我。」
蘇鳴聞聲鬆了手。
落地的顧妍，以極快的速度踉蹌著退回停屍床邊，然後直直躺倒下去，抬手扯過白布，嚴嚴實實的將自己從頭蓋到腳。
蘇鳴擰了擰眉，身形恢復常態。
他現在的實力，早已不同往日。
若還能被自己新的養成角色壓制，那他一路走來的所有努力，就成為了一場笑話。
緩步走到停屍床跟前，掀開白布。
可以清楚看到顧妍身體顫了一下，緊接著飛快閉上雙眼，長睫緊繃，死死抿著唇，一副全然抗拒、故作死寂的模樣。
此時的她，吸食這麼多鮮血，身體已經恢復到了生前完整的人形。
除了行動還稍顯僵硬外，和常人的區別不大。
「把你眼睛睜開。」
顧妍睜開眼睛，眼底除了慌亂與茫然，深處還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本能畏懼眼前的男人，可又感覺面前這個人很熟悉。
但此刻的本能大於感覺。
身為殭屍，最強悍的是力量與刀槍不入的身軀。
可面前這個男人的力量和身軀更為強悍。
就連屍毒也無法奈何他分毫。
「認識我嗎？」 蘇鳴低頭望著她。
顧妍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那股熟悉感朦朧縹緲，抓不住、摸不透，根本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
蘇鳴本想調出她曾經的生前檔案。
拿出手機後，卻發現顧妍的所有人生軌跡、過往資料，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和她人生軌跡有些相似的陌生女孩。
成為自己養成角色後。
她的所有痕跡果然被藍星徹底清除了。
索性，蘇鳴壓下心底的異樣，開始口述自己對她的瞭解。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平江市的攬月小區。」
說出第一句話，就有一股荒謬的空落感湧上心頭。
如今的平江市已經消失了。
那裡埋葬的不止是顧妍的過往，也存留著自己最重要的人生痕跡。
他的個人資訊，也在一次次修正中不斷髮生變化。
蘇鳴偶爾也會忍不住深思。
等自己集齊十二個養成角色，斬斷了十二條末日線後。
他留在藍星上的痕跡會不會也徹底消失。
到時候，再也無人認識他，也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他的過往。
自己明明還活著，過往卻成為了一片空白。
算了。
蘇鳴不再胡思亂想，繼續開始講述。
他從平江市警局特大鬧鬼事件講到了人皮鬼事件。
然後又講到了世界更新、深淵降臨的鉅變。
顧妍靜靜聽著，安靜得像是一尊精緻的玉像。
可她眼底的疑惑卻越積越濃，無數破碎的碎片在腦海翻湧，卻始終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
「當時，還是你把我和老周從派出所撈出來的。」
蘇鳴語氣鬆弛，帶著久違的煙火氣。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我當初也沒想到，老周居然會和我選擇同一個偏遠城市。」
「你將我們撈出來那晚，我們還吃了一頓燒烤。」
「可惜，那個時候餘夢念已經撐不住了，我就提前回到了深淵基地。」
這些回憶，早已無據可查，無人印證。
但它的的確確是蘇鳴真實經歷過的記憶。
每一次回憶，他都會想起最初選擇鬼校花的那段時光。
青澀、莽撞，卻很歡樂，也很刻骨。
什麼時候出現變故的？
從溫祈好感度晉級第四階段時，一切都變了。
回想最初，他所求的其實很簡單。
和溫祈培養培養感情，然後上上床，最後再去人間顯聖裝裝逼。
思緒收回，蘇鳴伸手一把將靜坐的顧妍從停屍床上拽下來。
從揹包隨手掏出兩瓶易拉罐啤酒，一瓶遞給顧妍。
「喝點。」
陰冷死寂的停屍房內，一人一僵坐在床邊，各種想著心事，喝著啤酒。
蘇鳴需要一個聆聽者。
他有很多話沒辦法跟溫祈說。
因為溫祈太過聰慧通透，但凡他吐露半分煩惱，她總能瞬間理清脈絡，給出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可很多時候，他需要的從不是解決辦法，只是單純的情緒宣洩。
他也沒辦法跟沈婉瑜說。
沈婉瑜的情緒沉穩溫和，極致穩定，她一定會想辦法安撫自己，讓他暫時忘記煩惱。
可這終究不是他想要的釋懷。
唐糖也沒辦法說。
她太在乎自己了，說了，反而會讓她情緒不穩，又或者是抱著自己開始哭。
許青禾就更不用提了。
估計自己還沒開口，她就聽見了。
她能聽見蘇鳴心底很多的秘密，而她只會選擇將這些秘密藏在心裡，不告訴任何人，並且無條件支援自己。
白星瀾本身就是醫生，太過專業，反而少了那份可供傾訴的煙火暖意。
思來想去。
自己心裡話，只能在顧妍面前說一說。
畢竟他很熟悉顧妍。
在顧妍還沒有成為自己的養成角色前，她是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
是可以和自己喝酒吃飯，一起吐槽糟心事的朋友。
無需掩飾，無需逞強，也不必顧慮其餘人的情緒。
蘇鳴仰頭灌了一口酒，開口便是積壓已久的吐槽。
「老周那狗東西，看著老實敦厚，心裡絕對藏著事。」
「要不是2019年那次不小心說漏嘴，我差點真以為他是個安分守己的老實人。」
「你看。」
蘇鳴將周正陽資料開啟。
「這傢伙的覺醒的能力叫精力恢復。」
「這要是真的，我只能說他是天生勞碌命，妥妥的牛馬模板。」
「可堂堂異常管理局局長，沒點戰鬥力，你覺得可能嗎？」
「我懷疑，老周這個能力是假的，他說不定在藏戰力。」
顧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破碎的熟悉感在腦海翻湧，記憶依舊模糊，可心底的直覺卻無比清晰。
她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語氣篤定：「這人，看著就陰。」
「對吧，對吧。」蘇鳴連連點頭：「我就說老周有問題。」
「還有林懷民，你記得麼？就是林老。」
「我給你說，這人思想有大問題。」
「你是不知道年的時候，他…」
蘇鳴講，顧妍聽。
每聽完一段吐槽，顧妍腦海中就會自動浮現出一句對應的評價。
生前的記憶雖然模糊，但感覺卻殘留了下來。
「白彬這個人，每次見面都萎靡不振，終日咳嗽，我嚴重懷疑他有什麼傳染病。」
「你以後遇到他了，可離他遠一點。」
顧妍立刻點頭，附和道：「這人絕對有病。」
隨著細碎的回憶不斷湧現，她終於摸清了心底莫名冒出來的念頭。
那是她生前對每個人最真實、最本能的印象。
她生前寡言清冷，不善與人交際，內心卻格外細膩，習慣給身邊每個人悄悄貼上專屬標籤。
比如自己身邊瘋狂吐槽的蘇鳴，她腦海升起的想法是：「香蕉都比他像人，得順著哄。」
當然了。
這不是她現在的想法，只是生前殘留的印象。
「餘夢念有印象嗎？」
顧妍點頭，吐出四個字：「絕情劍仙。」
「對對對。」蘇鳴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個名字可真是太適合餘夢唸了。
他剛剛還在想該如何說。
沒想到顧妍話不多，可每句話都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可話又說回來。
蘇鳴感嘆道：「她生的可真美啊，就是太絕情了點。」
「我敢打賭。」
「等我一會去了許青禾的末日線，她一定又是第一個發現我的。」
「等她來了，肯定會把劍架在我脖子上。」
「就這就這。」蘇鳴抬手指著脖子某處：「每次都架在這裡。」
「我都快變成她的劍鞘了。」
「...」
許久後，蘇鳴大笑聲響起。
「來，碰一個。」
兩罐啤酒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鳴仰頭，將罐中餘酒一飲而盡。
他隨手將空罐捏扁扔掉，拍了拍屁股，起身準備前往許青禾的末日線。
剛剛肆意吐槽了半天，心裡果然舒服了很多。
就在他即將開啟任務的瞬間，身後的顧妍卻突然起身喊道：「大王。」
這兩個字不受控制的從心底湧出，並帶上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問題。
一個她生前一直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蘇鳴腳步微頓，回頭看來。
「怎麼了？」
顧妍擠出一個較為僵硬的笑容，直直的望著他問道：「您身上的鬼味越來越重了。」
「您到底是人，還是…鬼？」
蘇鳴一怔，隨即失笑，語氣輕鬆隨意：「瞎想什麼呢，我當然是人了。」
「鬼味還不是和你們待多了，再加上你們回饋的力量，於是沾染了鬼的氣息。」
「行了，我先走了。」
擺了擺手，蘇鳴不再多言，指尖輕點，直接打開了許青禾的好感度晉級任務介面。
【好感度晉級任務：在詛咒娃娃手中存活7天】（完成）
【詛咒娃娃好感度晉級：解封→永眷】
下一秒，刷屏的系統提示框湧起。
【好感度+10，當前（詛咒娃娃）：永眷（10/400）】
【好感度+10，當前（詛咒娃娃）：永眷（20/400）】
…
【好感度+10，當前（詛咒娃娃）：永眷（400/400）】
【檢測好感度滿級】
【開啟好感度晉級任務：殺了她】
任務開啟的瞬間，濃稠的深空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
黑霧淹沒顧妍的前一瞬，她依舊望著蘇鳴，眼中帶著深深的疑惑。
她生前能分辨出世間萬千鬼氣和異類氣息。
所以，她剛剛口中的鬼味，指的就是蘇鳴自己，並不是沾染而來的外物。
那種鬼味不是一開始就出現的。
第一次他們在攬月小區見面時，蘇鳴還沒有所謂的鬼味。
可隨著時間推移，蘇鳴身上才出現了鬼味，而且越來越重。
雖然他的解釋看似合理。
但依然無法解惑顧妍的疑問，反而讓她的疑問更多了。
帶著這個疑問，深空黑霧淹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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