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她在浴室的這段時間, 時溫禮回了自己那屋,接著收拾書櫃裡的一些重要東西。
最近每晚都打包一點,斷斷續續, 快把要搬走的東西整理完。
不知不覺, 年關已經近了。
正往盒子裝書櫃裡的一些小擺件, 半掩的房門被推開。
許青禾端著水杯, 象徵性敲了敲門, 今晚頭髮挽了起來,睡衣外面依舊罩著針織衫。
這個房間只有八.九平米, 很緊湊。
“在收拾?”她走進來。
時溫禮側臉:“嗯。時秒送的一些擺件。”
他示意書桌前的轉椅和自己的那張單人床, “隨便坐。”
怕坐在轉椅上礙事,許青禾就近坐在了床上。
床大約一米寬, 菸灰色的床單折成雙層鋪在上面, 同色系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時溫禮說:“我和你在一起的事, 告訴時秒他們了。”
許青禾剛抿了口溫水,也跟著緊張起來, 稍微用力一咽:“時秒什麼反應?”
“她在吃火鍋,聽完牛肉丸掉桌上兩次。”
“……”
許青禾笑了, “她不敢相信是吧?”
“嗯。”時溫禮說起妹妹催婚, “她自己是閃婚,覺得我們在一起五天已經夠長。”
許青禾心裡想,她不介意跟他閃婚。
不僅不介意, 甚至有那麼一絲絲期盼。
也許成了夫妻,有些事便水到渠成,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每靠近一步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設。
時溫禮轉而說起她:“晚上就只吃了烤蜜薯,別的沒吃?”
“一個烤蜜薯足夠。”
時溫禮邊收拾邊想, 以後晚上給她做點什麼吃的。
許青禾開啟手機,錄他收拾東西。
“時溫禮。”她輕喚他,“看下鏡頭,把那些小擺件也對準鏡頭。”
時溫禮轉過臉:“在錄影片?”
“嗯,留著以後看。現在記得我坐你床上,你在收拾。說不定十年八年後就記不清了。”她把自己也錄進去,包括她坐著的這張單人床。
時溫禮端著一盒擺件過來。
有些實在太小,最小的一個跟拇指蓋差不多大,也不知時秒怎麼想起來買這麼小的擺件。
他把擺件一個一個拿出來對著鏡頭,好讓她拍清楚。
許青禾也調整鏡頭。
他寬厚的掌心託著那個小小的擺件,還特意將擺件正對她。
耐心又細心。
全拍完後,時溫禮問她:“還有沒有想錄的?”
許青禾說沒了:“臥室和餐桌我回來就錄過了。”
他住了那麼多年的地方,錄下來留個紀念。
時溫禮把盒子蓋上,找來手提袋裝進去。
她坐在那回看晚上錄的幾段影片,他去了陽臺。
家裡很靜,時溫禮在客廳走動的聲音很清晰。
她安心看著影片,直到看完,他還沒進來。
退出相簿,她起身去找他。
時溫禮端著自己的水杯剛好從廚房出來,他抿一口:“影片看完了?”
“嗯。”
許青禾才想起來,“我衣服還沒收。”
時溫禮說:“我已經幫你收進來了。”
許青禾昨晚洗的衣服因為時間太晚沒有烘,直接晾起來。
今天雖然冷,但太陽不錯,一天全曬乾了。
到家她只顧著錄影片,接著洗澡,忘了陽臺上還有衣服。
她回頭看一眼自己住的臥室,衣服已經疊好,放在了床頭。
方便她明天穿或者直接裝手提袋。
自打住進來,她心裡越發不好意思,早飯是他做,起床後被子是他整理,現在連衣服都是他疊。
“以後不用你收,我自己來。”
時溫禮說:“沒事,誰做都一樣。”
許青禾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有點發燙。
頭髮高高挽在腦後,耳朵沒有了長髮遮擋,紅起來特別明顯。
燙就燙吧,她全當是剛洗完澡熱的。
她讓時溫禮到沙發上坐:“我去拿筋膜槍,給你放鬆胳膊。”
筋膜槍按摩效果到底怎樣,她不好說,但拉近了兩人距離是肯定的。
這得感謝姜洋。
她從臥室出來,時溫禮放下水杯,伸手:“我來吧。”
他笑笑說,“你在旁邊監督。”
許青禾把筋膜槍給他,返回臥室把沙發豆袋拖出來,靠近他面前放好,自己盤腿坐上去。
豆袋特別適合她跟時溫禮這樣的關係,人很熟悉感情卻不熟。
可以面對面坐著,隔得不遠不近,人陷在裡面慵慵懶懶,一點不顯拘謹。
他開始按摩,她閒著無聊,扯著寬鬆的針織衫把盤起的雙膝套住。
時溫禮看著快被她撐變形的毛衣,他伸手摸了摸毛衣下襬:“什麼面料?彈力這麼好?”
“……”
許青禾笑,“沒彈力。”
她說,“前幾年買的,只在家裡穿穿。”
說著,她把針織衫從膝頭扯出來。
繃得太緊,用力扯的時候,時溫禮怕她坐不穩從豆袋上歪倒,伸手扶住她肩頭。
他身體前傾,兩人離得很近。
許青禾屏住呼吸,說:“沒事,掉不下來。”
時溫禮卻沒鬆手,直到她把針織衫扯上去收到腰間,他才放開她,直起身坐好。
他給自己放鬆完左右手臂,示意她:“轉過去,我幫你放鬆一下頸椎。”
許青禾站起來,背對他坐在豆袋上。
她習慣性將左腿盤坐在身下,支起右膝,雙手環在膝頭。
時溫禮說:“我看你經常揉肩頸這一塊,平常很酸?”
“有點。”
許青禾反倒問他,“我經常揉嗎?我自己都沒注意。”
“嗯。有時下手術碰到你,看你邊走邊揉。”
時溫禮調到比較溫和的檔位,開始給她放鬆肩和頸這一段,“你低頭看書看多了,多做做抬頭的運動。以後休息我陪你打羽毛球。”
許青禾的羽毛球水平很一般,勉強算會打。不像他,一記扣殺沒幾個人接得住。
他工作之餘,唯一的放鬆就是打羽毛球。
除非球友都沒空,時間湊不上,他才去游泳。
如果哪天他休息,去他常去的那家羽毛球館肯定能偶遇他。
許青禾:“我球技不行。你不是看過我打球嗎?揮拍沒勁,打出去的球軟綿綿的。”她自我調侃,“都能在半空飄半天不掉下來。你陪我打會很無聊。”
時溫禮問她:“你就是因為自己球技差,後來才不跟我一起去打的?”
他前幾年約過她出來打球,當時還有院裡的其他同事。
結果她打了十幾分鍾就到場下歇著了,說羽毛球不適合她。
許青禾承認:“有這方面的原因。”
她的球技充其量是個青銅,他和另外兩人是王者級別。
水平懸殊太大,不管誰跟她對打都得將就她,沒法盡興。
那時她忙著升主治,還想同時攻下心外和神外麻醉的核心技能,根本沒時間練球。雖然想跟他打球,但當時還是決定放棄,不耽誤他難得的放鬆時間。
時溫禮說:“以後我單獨陪你打,就不叫其他人一起了。”
他和吳曉峰兩人的水平差不多,經常會約著一起打球。
右側肩頸按摩得差不多,他移到另一側,接著說道,“球技差沒事,我陪你多練幾年,慢慢能上來。”
許青禾:“你該約誰約誰,等跟他們打完了,陪我練半小時足夠。我胳膊沒什麼勁,打不了太久。”
說著,她開玩笑,“我要獨佔你時間,吳曉峰不得到武科長那兒投訴我,說我故意打擊報復他。”
時溫禮啞然失笑。
說到吳曉峰,他問:“吳曉峰把你拉黑了吧?”
許青禾點頭:“算是。”
“那就先補其他科室的手術量,骨科的暫時別管。吳曉峰以為我會替你說情,只要我開口,他肯定會給面子。但我覺得你沒錯,沒有說情的必要。我看看姜院長會怎麼解決這件事。”
時溫禮打算,“如果姜院長忙忘了,過兩天我提醒他。”
許青禾說:“咱倆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打算過幾天提醒提醒姜院長,還有我之前在檢討上寫的建議,問他研究得怎麼樣了。”
時溫禮:“我來說。我說的效果比你本人說要好。”
按摩的時間夠了,他關上筋膜槍。
“早點休息,這兩天你都沒睡好,明天儘量別再喝咖啡。”
許青禾轉過身面對他,剛剛想起來:“我衣服還在洗衣機裡沒洗。你告訴我怎麼設定的,以後我自己洗。”
時溫禮說:“馬上就搬走了,不用記。新家那邊的我到時告訴你。你睡吧,不用專門等著晾衣服,洗好後我晾。”
許青禾本來還覺得不好意思,轉念一想,今天晾的衣服就是他收進來疊好的。
“那我先睡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幾乎被他的雙腿半圈在身前。
兩人的姿勢如此親暱。
她扶著他膝頭緩緩站起來:“晚安。你也早點睡。”
時溫禮:“晚安。衣服洗好我就睡。”
她一起身,他身前一直縈著的香氣也跟著散去。
主臥的門關上,他定了定神,拿上睡衣去沖澡。
許青禾剛上床,家庭群裡來了訊息。
爸爸:【最近大降溫,你忙壞了吧?】
許青禾:【還行,就被臨時叫去一晚。】
爸爸:【阿姨今天收拾你房間,發現你洗漱用品和牙膏牙杯都不見了,說你恐怕這周要連著上夜班。】
許青禾:“……”
她當時腦子短路,就不該把牙膏牙杯帶過來。
借宿這事,她沒打算告訴父母。
爸爸:【我和你媽媽週五就能回去。】
許青禾:【這麼快?】
以前父母每次出差,剛走她就盼著他們回來。
爸爸:【六七天,也不算快。】
許青禾想的卻是,她週五就要回自己家住。算上今晚,最多還能在時溫禮這裡住三晚。
萬一再被叫去上急診手術,連三晚都住不到。
媽媽問她:【和時溫禮相處得怎麼樣?】
許青禾:【不錯。這幾天的早飯都是他做好帶給我的。】
許青禾:【對了,我昨天請他去家裡坐了坐。】
媽媽:【處得不錯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爸爸:【你是請他去參觀那兩屋子的洞洞鞋?】
許青禾:“……”
媽媽@爸爸:【少說話,別人才會喜歡你。】
爸爸:【早點睡吧。明天一整天都有手術。】
許青禾和父母道了晚安,熄燈睡覺。
她以為今晚會很快入睡,畢竟開始習慣這裡。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一會兒想到時溫禮對自己如此溫柔上心,便說不出的滿足。一會兒又想到父母快回來,馬上要和他分開住,心裡就開始不捨。
然後又想到,春節也近了,離他搬家的日子開始倒計時。
越想越清醒,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
她闔上眼,強行醞釀睡意。
十多分鐘後,還是絲毫不困。
大機率又要失眠到凌晨。
許青禾摸過手機,給時溫禮發訊息:【明早得繼續喊我起床。】
時溫禮已經晾好衣服,準備好她明天的早飯,正要睡覺。
手機振動,他以為是科室裡的訊息。
時溫禮:【怎麼還沒睡?】
他關心道:【在想投訴的事?】
許青禾:【沒。我回家從來不想這些。就是不困。】
許青禾:【沒事,換了地方還沒習慣。你快睡吧。】
時溫禮:【我也沒那麼困,正好跟你聊聊天。】
任何時候,許青禾跟他都有說不完的話。
她看了眼時間:【那就聊十分鐘。】
兩人沒再特意去客廳,直接在手機上聊起來。
許青禾打趣,說這是宿舍臥談會。
她開玩笑:【等我有空寫個短篇言情小說,名字就叫《住在我隔壁房間的時主任》,又名《住在我隔壁房間的神外男神》。】
時溫禮笑:【是不是女生都喜歡看這類小說?時秒初中時半夜打手電筒看言情小說,不過她看的都是什麼總裁之類。】
他隱約有點印象的一本:【好像叫什麼絕情總裁,危情時刻。】
許青禾忍不住笑出來。
時秒一直是清清冷冷的性格,看不出來有這樣的喜好。
時溫禮:【不說這些了,再說下去你神經會越興奮,更難睡著。】
時溫禮:【聊點能讓你犯困的。】
許青禾直言:【最近特殊,感覺聊什麼都不會犯困。你現在聊我們主任我都會精神十足。】
時溫禮看到後面那句笑了。
他說:【那就聊點你感興趣的。】
許青禾感興趣的事都跟他有關。
她斟酌片刻:【聊聊你吧。】
時溫禮:【可以。想聊哪方面?】
他所有的事,她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許青禾:【想聊聊,你對結婚什麼看法。】
她問:【循序漸進和閃婚,你是怎麼看的?讓你選的話,你會選哪個?】
時溫禮:【慢慢培養感情我能做到,閃婚我也可以。】
許青禾看著螢幕上他的回答,那就是都不排斥。
她開始糾結,到底要不要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時溫禮等了兩分鐘,見她還是沒動靜。
他也想了解她的想法:【你呢?】
許青禾:【跟你一樣,我也都可以。可能因為相親物件是你,所以我覺得不論是哪種,都會很幸福。】
如果遵從內心的話,她當然覺得和他閃婚更好。
這樣就不用再考慮他搬走後怎麼約會。
成為夫妻,心裡的那種感覺肯定也和現在不一樣。
許青禾又道:【時秒就是閃婚,我看他們感情挺好。】
時溫禮:【他們確實不錯。兩人特別用心,把這段感情經營得很好。】
許青禾有信心,自己也會把感情經營得不錯。
又糾結數秒,她最終還是發出去:【要不,我們也閃婚好不好?】
發訊息的好處就是,打下這行字的時候她的呼吸一直提著,但對方看不見。
時溫禮在此之前還沒考慮到結婚的具體時間這步,只想著怎樣才能讓兩人的關係更近一些。
沒讓她多等,他隨後回覆她:【好。等叔叔阿姨出差回來,我去見他們。見過家長,我們就選個時間去領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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