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議事過半，御史臺的周大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說。”
周大人眼眸微眯，看了眼秦父的方向，聲音洪亮：
“秦伯爵之女秦箏，於京兆府羈押期間公然越獄逃脫，京兆府隔日草草結案，稱已罰過釋放。”
“臣查閱了卷宗，未見任何罰過的細錄。越獄是事實，結案是遮掩，若人人皆可如此，國法何存？”
“臣懇請陛下嚴查此事，以正朝綱！”
朝堂安靜了一瞬。
秦父臉色微白，但脊背挺直，悄然出列。
他向皇帝行禮，轉向周大人。
“周大人所言，臣女確有不對，但京兆府已結案，臣女也早歸家。”
“若周大人認為結案不公，應去問京兆府孟大人，何故在朝堂反覆彈劾？”
周大人冷笑一聲，“伯爵爺好大的口氣！京兆府為何結案，你當真不知嗎？若非有人施壓，孟大人怎敢如此草率？”
“秦箏在陸侯府擄走太子殿下，當眾放肆，陛下與皇后寬宏大量，你不知感恩，反倒縱女越獄，藐視國法！”
朝堂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秦父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道，“周大人，臣女擄走太子一事，太子殿下已解釋過。”
“你若還質疑此事，便是質疑太子殿下！至於越獄，臣女有錯，臣不推脫。”
“但案子已結，陛下也未提起追究，周大人三番兩次在此揪著不放，是否另有所圖？”
又一大臣出列，“秦伯爵，你女兒鬧出多少荒唐了？先是揍了秦家族老，又是鬧了侯府，接著擄走太子，然後越獄……哪一件不是藐視國法？”
“你教女無方，還有臉在這裡強行辯駁？”
第二個大臣跟上，“臣附議。秦伯爵之女屢次生事，且查出秦箏並未入秦家族譜，此等冥頑不靈之徒，若不懲戒，日後人人效仿，朝廷威嚴何在？”
秦父環顧了下四周，無人替他發言。
他深吸口氣，聲音沉下來。
“陛下都沒有發話，爾等為何咄咄逼人？你們口口聲聲為了國法，但陛下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皆未追究，你們不是僭越嗎？”
朝堂安靜了。
皇帝一直冷眼旁觀，聽了秦父這話後，微抬一眼看了簾後。
簾後的沈氏搖了搖頭，又點頭，動作極小，只有皇帝能看見。
皇帝沒開口。
殿側，燕然也從未出聲。
但這時，他幽幽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震得全場安靜。
“周大人。”
周大人微愣，轉身行禮，“太子殿下。”
燕然語氣平淡道，“秦箏越獄之事，本宮知曉。也稟明瞭母后，周大人想知道細節，可以來東宮，本宮親自告訴你。”
聞言，周大人臉色一變，“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燕然打斷他，聲音微冷，“京兆府已結案，父皇母后未曾追究，本宮也不提，秦伯爵說得對，周大人莫非是想行僭越之事！”
朝堂死寂。
周大人冷汗直流，連忙跪下，“臣冤枉啊！陛下，殿下……”
燕然不再看他，轉向了皇帝。
“父皇，秦家一事，兒臣已有定論，若以後周大人再有異議，皆可交由兒臣處理。”
皇帝微頷首，擺手示意周大人，“此事已結，不必再議。”
周大人渾身顫抖，被旁邊的大臣拉了起來，退回佇列。
期間，周大人不止一次隱隱看向了秦父。
退朝後。
大臣們各自散去。
秦父出了殿外，腿有些發軟。
他扶著柱子，深吸一口氣才得以平復。
燕然剛好往外走，路過秦父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秦父抬頭略驚，喉嚨發緊，“太子殿下……臣……”
燕然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秦父愣在原地，攥緊了衣袖，快步往宮外去。
秦伯爵府。
秦箏在院子裡站著，看著一顆老樹發呆。
秦容兒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繡帕，但沒在專心繡。
兩人都沒說話，思緒飄浮。
“你們爹還沒回來……”秦母從屋裡出來，臉色憂慮。
秦容兒放下繡帕，上前挽住了她手臂安慰，“娘別擔心，爹不會有事的。”
阿姐那樣都沒事，爹怎會有事呢？
秦母欲言又止。
秦箏不語，看了她們一眼，若有所思。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奴僕跑進來，“夫人，老爺回來了！”
秦母喜出望外，秦容兒扶著她一起往門口迎去。
秦箏沒動。
等秦父進了門，臉色有些泛白，但眼睛是亮的。
奴僕沏了茶，秦父喝了口。
秦母給他揉著肩，“老爺，為何臉色這麼差？”
秦父搖頭，聲音微啞，“……沒事。”
秦容兒跟秦箏一起吃著點心，滿臉詫異。
須臾，秦父緩過來，才抬頭看向一臉自然的秦箏，“朝堂上週大人彈劾了越獄的事情……”
秦母一驚，“什麼？京兆府不是傳結案了嗎？”
儘管京中流言不斷，但她家箏兒就是爭氣怎麼了？
秦父擺手，示意她別急。
“已經沒事了，是太子殿下……幫了忙。”
說著時，他眼神特意瞄了兩眼秦箏。
秦容兒也驚奇起來，“太子殿下？”
秦父點了頭，把朝堂上的事情簡單說了，說到燕然時，聲音裡止不住的有些感動。
秦母捂了捂嘴，眼淚閃爍。
“老爺你……不過太子殿下，怎麼會在朝堂幫咱們？”
就算對伯爵府寬容大量，原諒了箏兒，再大度，居然還能延伸到朝堂！
秦父秦母不敢細想，但很清楚都是秦箏的原因。
“……”秦容兒跟著沉默，都看向了秦箏。
三人矚目下，秦箏起身就往外走。
秦母詫異，“箏兒，你要去哪？”
“東宮。”
說好要去的，現在都隔天了。
秦父微愣，想要阻攔，結果秦箏的身影飛快，早已出了門。
秦容兒坐著，吃點心的手頓住，看著那背影，略顯茫然。
阿姐又要去跟太子殿下聯絡感情了……而她呢……
東宮門外。
秦箏停下腳步，守衛看見她，很快認出。
他們的手握著劍柄，猶豫不決，始終沒敢拔出。
只因她來過了，殿下都沒趕。
秦箏都懶得抬眼看他們，徑直就要往裡走，閻皓剛巧從裡出來，碰見了她，愣了下。
“秦姑娘？”
“帶路。”秦箏語氣淡然。
閻皓微驚，他正要出門辦事的啊，但眼下……沒敢多說，轉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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