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尤少軒一臉扭捏又不情不願的跟著夏仁走出旅館,一前一後的走在大街上。
夏仁,夏仁,難怪有事沒事就嚇人。看來這名字還真的不能亂起。
旅館距離東山並不遠,只是這一路讓尤少軒走得心驚膽戰還差點兒沒魂飛魄散。
她愣是不明白大晚上的街道為什麼就非得有若隱又透的莫名煙霧應景,使得原本就陰森的街道更添一絲陰冷。
街上比她想象中的要熱鬧得多,就像她白天走過的那樣,可以說是到了擁擠的地步。唯一的區別不過是白天走的是人現在飄的是魂。
想要走到東山腳下就必須穿過這條街,只是看見街上飄來飄去的數量,尤少軒是怎麼也邁不出第一步。
這根本就是大年初一大家齊齊上街行大運吧?
斷頭斷手斷腳的,眼珠要掉不掉的,少鼻子缺耳朵沒下巴的,還有那個有蛆在臉上鑽來鑽去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喪屍片算個毛線,這才是純正的驚悚大片!
“愣著幹嘛,走。”
聽見夏仁的小聲催促,尤少軒嘴臉一歪。他說得倒是有夠輕鬆容易,也不想想她活到這份上哪來的經驗和城府可以面不改色的應對這令人髮指的場面,能強忍著不尖叫就應該給她豎大拇指表揚了。
這條路絕對不好走。夏仁也說了,為了不顯得格格不入的突兀,經過它們身邊的時候要保持自然又絕對不能碰觸它們。畢竟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魂魄,不論是碰觸或是強行穿透都會讓雙方感到不舒服,嚴重點的,甚至會招來它們的攻擊。
後背突然遭到夏仁無情的一推,尤少軒被迫踏出腳步。
這些鬼魂們清一色面無表情的面癱,似乎隨著它們生命的終結連七情六慾也一併消散。
想要保持面癱對尤少軒而言並不困難,就算現在給她錢讓她笑一個她也笑不出來。每走一步她都緊張得腦抽,拿出連高考也沒有的聚精會神嚴肅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別說面癱,她根本就是面僵。
反觀夏仁那小鬼走得那叫一個瀟灑,每一步都能很有技巧的輕鬆避開迎面而來的鬼魂。哪像她,狼狽得活似得了小兒麻痺症一樣又得佯裝自然的東避西讓,學喪屍走路真不容易。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去TVB受訓的。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明顯夏仁是鄙視尤少軒那難看得可以的走姿。
“你管我!”
好在他把她的那點陽氣掩蓋得很好,即使走得那樣怪異也沒引來鬼魂們的懷疑。也是了,死相千奇百怪,還不能讓她被撞得全身骨骼錯位啊?
有驚無險的走到一半,尤少軒總算沒有之前的過分緊張。果然是被嚇得狠了連神經都被嚇得大條了。
這時他們經過一家早餐店,她認出是早上去過的那家。
店面前的桌子凳子沒有收進去,她眼尖的發現就在她早上坐過的那張凳子上此刻正坐著一個老伯。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老伯突然把老臉轉向她。
尤少軒倒吸一口寒氣,這老伯的舌頭也未免長得過分點了呀,快到肚臍了都!她大膽猜測以這老伯對這張凳子的執著,該不會他就是站在這張凳子上吊而亡的吧?
想到有人用自己坐過的凳子作為自殺工具她就渾身難受,這就跟你無端端被騙買了一間死過人的房子一樣,怎麼都不會舒服。
眼看就要順利穿過街道的時候,尤少軒迎來了人生最慘烈並沒有之一的考驗——怎麼走。
距離她十米開外有個壯漢,從外觀上看不出死因,起碼人家四肢健在,此人目測至少一百九十公分,跟座大山似的迎面壓來。
明明是公共街道,這貨卻霸道的一條直線走過來。鬼魂們也懂得欺善怕惡,壯漢前面甚至是兩側的鬼魂已經紛紛讓道,哪怕彼此撞成一團也不敢礙著他的道。
尤少軒急得冷汗直流雙腿發軟,原本就面無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蒼白得徹底,好像隨時都能昏倒一樣。要真能昏倒倒還省事,她現在的處境是走一步掉進深淵——有壯漢,閃一邊有尖刀——會跟身旁的鬼魂碰撞。
得,橫豎都得死是吧!
就在她全身僵硬得不知所措時,冰冷的手被一隻同樣冰冷的小手牽著一起往前走。
尤少軒淚眼汪汪的看著夏仁帶她走上絕路。他不是應該把她拉走嗎?幹嘛拉著她去堵人家壯漢的路呀!不就是讓道嘛,她願意的呀!讓道是美德!
夏仁無視她絕望的凝視,抓緊她的手堅定不移往前走,雙眸冰冷的直視那壯得離譜的漢子。
銀灰色的瞳孔寒光一閃,就在大家快要撞上而尤少軒幾乎想下跪的瞬間壯漢不敵夏仁意外兇殘的強大氣場突然閃身讓他們先過。
尤少軒張大嘴巴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敢情這小鬼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縱然難關已經度過,但兩人牽著的手並沒有放開。任由夏仁牽著走,尤少軒感到一股沒來由的安全感。明明從掌心傳來的也是同樣冰冷的溫度,卻能讓她從胸口感到一股幾不可覺的溫暖,很安心。
終於順利走到東山腳下,尤少軒欣慰得想哭。
“你的屍……呃,肉身被藏在哪呢?”
提到肉身的去處,夏仁的雙眸閃過一絲哀怨,面無表情的小手一指,指向山頂。
“臥槽!”這山頂可是她無法逾越的障礙,過不去的坎!
沒理會她的鬼叫,夏仁率先走上石梯。
尤少軒滿臉為難,她有前所未有的自信確定以自己的破體力是絕對登不上山頂的。早上就是個活生生的好例子。
還在猶豫,身後走來幾個同樣要上山的鬼魂,嚇得她不管不顧的趕緊跟著走上去。不理了,就算體力透支也好過呆在原地驚心動魄的應付那些鬼魂。
東山兩旁除了錯落的石壁就是茂密的樹林,白天用來遮陽頂好,到了晚上,繁多的樹枝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左右搖擺,在月光的照射下樹影映在石梯上,猶如繁多的鬼手肆意襲來。
尤少軒全身發寒,忍不住追上夏仁,不由分說就強行抓著他的小手要求一起走,並打定主意就算被甩開也要死皮賴臉的繼續抓著,人要臉樹要皮,得,她可以不要臉的。還好這死小鬼夠義氣,沒有甩開她。
她明白這山頂無論如何都只能用走的上去,別說索道壞了,就算沒壞也不能指望可以坐著纜車上去呀。就問大晚上哪來的工作人員幫你操作纜車?
“我們聊聊天吧。”尤少軒最受不了安靜,即使一個人在家,只要是醒著的狀態,就一定得有音樂陪伴。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之一。
“知道你們早上為什麼登不上山頂麼?”夏仁難得浮現笑意,“就是因為你們話太多,消耗過多的體力。”
原來是這樣,尤少軒煞有其事的點頭表示贊同。確實呀,從走上第一個石梯開始她和顧琳就唧唧歪歪的聊個沒完,直到只能顧著喘氣保命才終於沒有說話。
“咦?”尤少軒一臉狐疑的斜眼看他,“你怎麼會知道?”活見鬼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夏仁笑容擴大:“難道你今早沒發覺手腕上的黑曜石比往常戴著要覺得重了點麼?”還以為她發現了呢,畢竟她當時確實是若有所思的盯著黑曜石看了又看的。
“臥槽!果然是你!”尤少軒驚呼,她的第六感果然沒錯,此刻想來,一陣惡寒,起雞皮疙瘩了都。
不過,為什麼黑曜石會對他沒用呢?
這問題憋得難受,終於忍不住問出來。
夏仁用看傻子的目光凝視她:“廢話,黑曜石是辟邪用的,我又不是邪物,當然對我無用。”
尤少軒嘴角一抽,如果魂魄不算邪物的話,那什麼才算?請問黑曜石究竟是用來避什麼的?
“黑曜石嘛,拿來避桃花倒是挺靈的。”
漲知識了,難怪從她戴上黑曜石的那刻起別說桃花了,就連爛桃花也給避得個乾乾淨淨。
拜託,這樣的解答她並沒有多開心好嗎?
“話說你幹嘛附在我的黑曜石上,監視我怕我跑掉?”
“只是無聊而已。”
“要是我真跑了呢?”
“哼,跑得掉麼?”
“……”
夏仁揹著她吐吐舌頭,其實她要真跑了他還真找不到她的,他現在不過一縷幽魂呀,能耐才屁點大,不過嘛,他勾起嘴角,能唬她就夠了。
兩人安靜的走了好一會兒,尤少軒又嘴癢了。
“話說出門前你幹嘛吻我?”
“你確定那叫吻?”
“……你幹嘛親我?”
“那也不算親。”
尤少軒咬牙切齒:“那請問你把嘴唇貼在我的嘴唇上是幾個意思?”
“之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掩蓋你的陽氣。”
“……非得嘴對嘴?”
“啊。”
“……”
“其實是透過七孔之一就可以,”夏仁頓了頓,“你應該知道七孔指的都有哪些吧,所以你覺得我還有得選擇?”
尤少軒想了想,必須承認他說得沒錯。其餘的六孔,別說他不介意她還不樂意呢。鼻孔?瞳孔?耳朵?太噁心人了。
“其實那口氣除了能幫你掩蓋陽氣還有給你增強體力的作用。”
“嗯?”
“當時你應該能感覺得到有股氣流從喉管一路灌下,氣聚丹田,全身充滿能量。”
“嗯!”
“要不然就指望你那點破體力能走到現在還大氣不喘?”
經他這麼一提她才發現自己這一路上山居然能氣息順暢還廢話不斷,完全沒有白天時的氣喘如牛要死不活。
“那我謝謝你了啊。”
“不客氣。”
這是真氣來的吧?太神奇了!想當年走長征的英雄們要個個都能得上他這一口氣,說不定能用跑的提前完成征途了。
晃了晃他的小手,尤少軒厚顏無恥的提出:“再給我傳口氣唄!”
可以留著逃跑的時候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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