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清沒有再要求見馮誠，他把馮誠做的扣三絲細嚼慢嚥吃完。
並且仔細觀察了一番金玲紅這個晚上的一些客人。
從那些客人臉上滿足的笑容，李柏清明白，這位乍浦路上小廚神是真的很厲害。
這份厲害，不是李柏清身邊一些年輕廚師，那種取得了一點小成績，沾沾自喜。
也不是因為如今滬城經濟環境很好，一群做外貿發家的老闆們捨得花錢，他們的工資也跟著水漲船高後，習慣於擺出一種大廚姿態的傲慢。
金玲紅這個晚上給李柏清的感覺只有兩個字「踏實」。
這是多年前，李柏清還在老德興掌勺時，每天接待一些下了班工人時的感覺。
小小餐館裡，每一桌的客人都發自真心因為吃到美味高興。
這個和現在李柏清在滬城飯店裡，接待那些外貿老闆的表現完全不同。
他們很多時候請客不是為了吃飯，只是需要找一個有檔次的地方，彰顯出他們的一些身份。
這也是最近幾年，粵菜廚師的身價越來越高。
那些粵菜館子生意也越來越好的原因。
還有黃河路上那些酒樓，一個個都可以稱得上是極盡奢侈。
可是那份奢侈在李柏清眼裡，缺少了一道菜本身美感。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懂得欣賞美食的美。
就好像金玲紅一樓的這些客人，他們都是為了追求美食來金玲紅。
李柏清心裡不免有些羨慕馮誠，可以如此的純粹。
白雪和父母已經吃完了飯。
今晚的菜沒有剩下，被一家三口全部吃光了。
雖然白雪父親心裡一直對馮誠不是太喜歡。
但他吃起菜也是一點沒有客氣。
吃完了飯菜，白雪就好奇盯著李柏清打量。
她覺得這樣一位厲害的大廚，專門到馮誠這邊來吃飯，肯定不是他說的那麼簡單。
尤其是看到他，看著餐館裡的一些人和事，就那麼一口一口慢慢把扣三絲吃完。
白雪覺得這位本幫菜的名廚，好像是在羨慕金玲紅餐館的環境？
產生這個念頭，白雪又覺得不對。
李柏清是滬城飯店的掌勺，那邊的環境不比眼下金玲紅好？
滬城飯店雖然白雪還沒有去吃過，但是據說那邊的整體環境非常好，也是一處接待外賓的地方。
金玲紅眼下因為隔壁在裝修，這邊也隔開了半邊，所以會顯得有些擁擠。
再加上，晚上來金玲紅吃飯的人確實太多。
導致整個餐館裡進進出出都有些不方便。
但是這份擁擠，在李柏清的眼中，白雪卻好像是看到了羨慕。
李柏清最後環顧一圈，捕捉到一直盯著自己的白雪。
「哈哈哈，小囡囡看我幹什麼？」
白雪倒也沒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向李柏清開口問。
「阿爺好像一直都在看這裡的人，我覺得你好像很羨慕這裡的氣氛。」
李柏清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白雪的觀察力這麼好。
「我確實有些羨慕這裡的氣氛，因為這裡的氣氛非常市井，很真實。」
白雪看了看問：「阿爺不覺得這裡有點擠嗎？」
李柏清笑起來：「哈哈哈，我們滬城人什麼時候會在意擠不擠的呢？我們吃穿都很講究，唯獨在空間上我們不是那麼講究。
稍微停頓一下，李柏清自嘲了一句：「甚至我們會有些喜歡這種擁擠。」
這話頓時獲得不少旁邊桌客人們的贊同。
「哦呦，擠一點沒什麼啦，這裡好過家裡呀。」
「對的對的，我們家裡那才叫擠，人口多，房子小，這裡不算擠。」
「這邊小廚神做菜好吃，擠一點還可以聞到人家點到菜的香味。」
「哈哈哈，主要是小廚神人家隔壁裝修啦，馬上裝修好了，這裡就大啦，到時候也就不會這麼擠。」
「哦呦，到時候裝修好，會有更多人來，可能會更擁擠。」
「那說明小廚神手藝好嘛，我們一起來擠沒有錯。」
聽完大家的話，李柏清看向白雪。
「囡囡你覺得呢？」
白雪看看周圍，又看看自己面前桌上的菜。
「蠻好呀，我喜歡這裡的氣氛，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聽大家講故事，而且馮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李柏清：「好吃啊，那就要常來。」
說了這話李柏清看向白雪父母，尤其是故意多看了父親兩眼。
「我跟你說，這邊中午的麵條味道也很棒，而且你中午如果來的早一些，可以在這裡吃到最正宗的番茄肉醬意麵。」
白雪有些驚訝：「番茄肉醬意麵？這裡中午還有外國菜？」
李柏清：「當然會有的呀，小廚神外語那麼好，怎麼可能不接待外國人？」
白雪點點頭：「那我要中午過來嚐嚐。」
父親立刻接話：「番茄肉醬意麵有什麼好吃的？你又不是沒去一些西餐廳裡吃過。」
李柏清笑呵呵：「不一樣哦，聽說小廚神的番茄肉醬意麵，味道相當好，好多外國人都非常喜歡的。」
這邊李柏清話音剛落，馬上有顧客開口附和。
「對的呀，中午的番茄肉醬意麵真的好吃，我吃過的。」
「真有外國人專門過來吃的。」
「我看到過，不止一個的。」
「對對，番茄肉醬意麵真的好吃，外國人專門過來吃。」
聽到大家都這麼說，不要說是白雪了，連她父母都有些好奇，心裡忍不住想著，要不要專程中午過來嚐嚐？
李柏清見勾起白雪一家三口的好奇，他笑呵呵站起身，把今晚的錢付掉。
本來馮秀玲還說不能收李柏清的錢。
但李柏清堅持要給錢。
「哦呦，不要鈔票可不行，你這是不是不想讓我再來了？」
馮秀玲被這麼一說，她還想讓李柏清多來幾次。
畢竟李柏清是一個很厲害的本幫菜名廚。
馮秀玲這個大姑覺得，馮誠如果可以拜師李柏清的話，那侄子的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
「好，好，我收下爺叔您的鈔票，那爺叔您有空常來。」
李柏清：「哈哈哈，你不說我也會常來，明天中午我要再來吃番茄肉醬意麵。」
馮秀玲：「歡迎歡迎。」
馮秀紅也湊過來：「爺叔您來吃，那真是要把我們家小誠捧高了呀，能獲得您這樣的大廚認可，真是我們家小誠的福氣。」
李柏清：「能遇到這樣一位純粹熱愛烹飪的小廚神，也是我的幸運。」
接著李柏清做了告別：「我就不跟小廚神打招呼，幫我跟他告個別，明天中午我會再來的。」
馮家姐妹倆也是一起告別，馮秀紅還送李柏清出門。
在李柏清走後，白雪一家人也付了錢離開。
馮秀玲給白雪一家打了個折扣。
但知道今晚吃掉的鈔票，還是讓白雪父親大吃一驚。
「這麼貴？」
馮秀玲微笑：「主要是你們點了扣三絲，那道菜確實是太有難度，所以價格上肯定也要貴一些。」
白雪母親立刻埋怨：「都是你，不看價格就點。」
白雪父親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是把鈔票付了。
出門時，白雪還是笑呵呵跟馮秀玲和馮秀紅告別。
目送白雪一家三口離去。
馮秀紅忍不住嘀咕：「白雪看起來，好像對我們家小誠有點意思？他們兩個年齡也差不多呢，會不會以後能有什麼發展？」
馮秀玲直接告誡妹妹不要多想。
「有什麼意思啊？人家就是來吃個飯，和小誠也就是採訪認識，小誠都沒有往那方面想的，你也別瞎想。」
馮秀玲是把白雪父親的一系列態度都看在眼裡的。
作為大姑，她當然是不希望侄子被人家看不起，尤其是被白雪父親。
所以，哪怕白雪真的對馮誠有什麼意思？
大姑也不想促成兩個人。
馮秀紅看向大姐，她有些奇怪大姐怎麼如此激動？
之前大姐好像對白雪的印象也非常好。
大姐之前也很喜歡白雪演的電視劇。
兩個人私下裡聊天，還是大姐主動跟馮秀紅提起過，馮誠和白雪是同齡人，好像是挺有緣分這種話的。
今天大姐態度上一百八十度轉彎了。
馮秀紅不禁覺得，今晚她主要負責二樓包房，是不是錯過了一樓的什麼精彩？
隨著二樓包房裡的顧客紛紛結束他們今晚的宴請。
點了扣三絲那道菜的幾個老闆，付錢的時候紛紛對馮誠手藝讚不絕口。
「真是鬼斧神工啊，我之前還不知道小廚神原來是那麼厲害。」
「那個絲能夠切到那麼細，我，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真的好厲害，今晚那道菜算是讓我們大開眼界。」
「幫忙感謝小廚神，今晚是真的讓我有腔調了。」
看到老闆們都如此的高興，對馮誠的扣三絲全都讚不絕口。
馮秀玲趁機笑著向大家宣告。
「以後要點那個菜，可是要加錢的哦，那個菜有多難？那些筍絲都細的能夠穿針的好不啦？我們家小廚神可是費了大功夫。
以後要點那個菜，提前要預約的，不然來了就要點，我們不給做的呀。
馮秀玲這麼一說，老闆們也都紛紛笑呵呵表示理解。
對此，馮秀紅也覺得合理的。
那個菜她也是在上菜的時候才看到，竟然是那樣的一道菜。
二樓包房客人走掉，馮秀紅讓負責樓上大學生們打掃完，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一部分是帶著翻譯的文件回去。
此時，一樓的營業也慢慢接近了尾聲。
馮秀玲和馮秀紅姐妹倆也有了時間可以閒聊上幾句。
馮秀紅也終於從大姐口中得知，為什麼大姐會對白雪的態度有變化。
聽到白雪父親有意找茬，還對馮誠非常看不起。
馮秀紅更是有些惱火：「哦呦，他女兒就是演了電視劇啊，有什麼了不起嘛。」
看到妹妹也義憤填膺，馮秀玲又只能反過來勸說妹妹。
「好啦呀，都過去了，你可別跟小誠多嘴。」
馮秀紅：「我曉得的。」
接著兩姐妹談起了李柏清。
「李柏清可是不得了的大廚，我記起來他在電視上被報導過好多次，也是在滬城接待過好多外賓的呢。」
馮秀玲：「你說他看中小誠，會不會收小誠當徒弟？」
馮秀紅：「有可能的呀。」
停頓一下，馮秀紅明顯有些激動：「如果他把小誠收為徒弟，小誠算是他臨退休前收的小徒弟，那是最後的關門弟子啊。」
馮秀玲點頭：「意義不同，可以獲得更多得了教導。
接著馮秀紅又說：「而且他可能會帶著小誠在身邊的，那小誠不是也有機會去接待那些外賓嗎？」
說到這裡馮秀紅滿臉興奮：「到時候咱們家小誠真的變成小廚神，要去做國宴啦。」
馮秀玲笑了：「別想的那麼美好，這個事情人家有沒有提，不一定呢。
馮秀紅：「可以讓小誠主動去拜師啊，小誠手藝那麼好，主動拜師人家肯定會願意收他。」
聽妹妹提起主動拜師，馮秀玲仔細想了想馮誠見李柏清的情景。
「我覺得，恐怕小誠不會主動拜師。」
馮秀紅一聽這話有些驚訝：「為什麼呀？」
「小誠是個驕傲的孩子，你看他做什麼事情，都是以自己的意願去做，所以他恐怕不覺得，自己需要拜師別人。」
對大姐這些話，馮秀紅聽了覺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回想起馮誠從小到大，雖然小時候她們沒有接觸。
可從馮誠回到滬城的各種表現，兩個姑姑還是能大概拼湊出他小時候在鄉下的樣子。
那一定也是一個要強的孩子，屬於做什麼事情不會隨便去求別人的。
以馮誠的驕傲，他肯定不希望拜師別人，然後借用師父的名頭去出名的。
馮誠如果想要出名，他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靠自己本事去出名。
馮秀玲也有另外一個判斷。
「如果小誠足夠優秀，被李柏清主動要收徒的話，小誠興許會答應。」
聽了這話，馮秀紅不禁苦笑：「這也太難了。」
馮秀玲反倒是對侄子有信心。
「對別人會很難，對小誠來說肯定不難，他一直都是最優秀的。」
這話馮秀紅也笑呵呵表示贊同。
「那當然，我們家小誠就是最優秀，有一手的好手藝，外語還那麼好，人家都說要成為時代的弄潮兒？小誠他就是那個弄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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