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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太子他爹(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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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雲卿大婚

推算起來, 我在南巡龍舟上被大皇兄胤褆毒暈,而後喝過摻有靈泉的湯藥後,正式開啟了前世夢境。

第一個夢境, 也是我和雲卿第一次相遇。

盲婚啞嫁的兩人,初見於洞房花燭, 大紅蓋頭被挑開的那一瞬。

婚前曾被皇阿瑪教導, 太子妃乃未來一國之母, 娶妻更當娶賢, 不必過於在乎外貌。

我把這話當做一種變相暗示,將門之女, 大抵身姿粗壯, 貌醜無顏。

雖然婚前有看過她的畫像, 但漢代有毛延壽為著收受賄賂、篡改王昭君相貌的事, 總叫人心有忌諱。

這五官只要略微修整筆畫,這畫像與真人便會天差地別。

是而對於這場婚禮並未抱有太大的期待。

該有的規矩禮儀自然不會委屈了她,但談不上多麼熱切。

然而,當那日拜堂時, 看著盈盈腰肢不堪一握的她,蒙著紅蓋頭,被人攙扶到我身側時, 我平寂的心微微燃起一絲火星。

她身姿高挑,談不上多麼秀珍小巧,但個頭也只到我下巴。

捏著大紅繡球的手指也蔥白如玉,指甲圓潤, 泛著誘人的粉色。

我心裡的火星, 已燃成火苗大小。

難道, 是我預判有誤?

也或許是身姿不錯, 但長相平平,一切都還未可知。

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我們拜過皇阿瑪,拜過天地,拜過彼此,而後我牽起那纖纖小手,步入洞房。

掌心裡,她的指尖反涼,微微輕顫。

不知是被凍的,還是過於拘謹。

我放慢腳步,配合著不方便看路的她,儘可能放輕嗓音:“別怕,這裡以後便是你的家,以後凡事都有孤在。”

“……好。”

過了會,身側響起一道清麗的嗓音。不是那種婉約嬌柔的,帶著將軍之女的乾脆,但也剛中有柔。

因為她應聲的那一瞬,小手加重力道,回握住他的大手。

那種被信任之感,被需要之感,只一瞬便添滿我的心房。

在此之前,偌大的皇宮裡,我只有烏庫瑪嬤和皇阿瑪兩個真正意義上的血親。而且,他們還有其他的皇孫皇子。

而現如今,在這空空蕩蕩的毓慶宮裡,我又多了一個親人。而且,她完完全全屬於我。

是而,我告誡自己。

不論此女容貌如何,我都要善待她。

她不遠萬里離家,嫁給我為妻。只要她不作出有違宮規天良之事,其他的我都會依著她,包容她。

……

主殿正房裡,我牽著雲卿的手,來到紅豔豔的喜床旁邊。

這間我住了十年之久的寢屋,多了很多陌生的擺設,女子的梳妝檯,幾大箱籠衣衫,還有滿書架子的書籍。

我當初亦是驚訝,將門之女,原也是知書達理的。難怪皇阿瑪會為我擇選她為正室嫡妻……

“請太子殿下為太子妃挑起紅蓋頭。”這時,內務府萬里挑一的喜婆,樂呵呵地上前推進洞房儀式程序:“紅妝蓋頭掀,美滿姻緣現。願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說得不錯,有賞。”

當內心已經接納了一個人,所有關於她的美好祝願,都會讓我內心由衷歡喜。

喜婆歡喜謝恩,遞過來的一柄玉如意。

我順手接過,從那大紅蓋頭的底部,自下而上地掀開。

每掀開一寸,我的呼吸都跟著揪緊一分。

雲卿,我的妻,你究竟會是何種姿容,何種氣質?

終於,紅蓋頭被掀開到頂點,我的呼吸也緊張到極致——

唔!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愣住了,然後鬧了笑話。

挑著玉如意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中,忘記接下來的動作。

直到那雙粉黛絕色的美目微微別開,兩頰嬌羞地泛起紅霞,我才回過神來,忙不疊將紅蓋頭完全取下來,放在喜婆雙手舉著的托盤中。

周圍的喜婆和宮女們,都笑得合不攏嘴。但礙於我的身份,只敢抿嘴偷笑。但一道道促狹的笑意,至今仍叫我歷歷在目。

喜婆萬里挑一,自然經驗老道。

為著防止我尷尬,趕忙又洋洋灑灑唸叨著一籮筐的吉祥話,轉移了話題。

我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回雲卿的臉上,比她的畫像還生動美豔。

五官是清冷大氣的,但因著是新嫁娘,又面露小女兒家的羞澀,那種因為我才冰冷破碎的真實美感,更是叫我的心澎湃不止。

尤其喝交杯酒時,因為兩人幾乎面貼面的近距離,讓她臉頰一直紅潤到耳垂。而她的性子使然,又在強裝鎮定的模樣,很是惹人想揶揄幾句。

但我到底忍住了,等會春宵美景,有的是時候。

喝過交杯酒,我便要去應酬外面的文武百官,肱骨老臣們了。

畢竟這不止是我二人大婚,更是整個大清的婚禮。

臨出門前,我仔細叮囑她:“需要什麼,儘管吩咐人去做,以後你便是整座東宮的女主人。”

她訝然看我一眼,而後羞赧垂眸,柔柔道一聲“好。”

出門後,我忽而想起按照大婚禮制,她應是一整日都沒用過膳食,想轉回去再問問她愛吃什麼,叫小廚房去準備。

走到門口時,恰是聽見她與陪嫁丫鬟的對話。

丫鬟:“小姐,咱姑爺長得可真俊呢,這下你放心了吧?”

雲卿:“嗯,性子也好。日後他若願為我遮風擋雨,我亦是會真誠相待。生不離,死不棄。”

當時在門口聽見這話時,我的心暖意融融。

如今再回想這些話,熱淚溼襟。

雲卿,我的妻。

誰能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

洞房花燭,自然是最美好的回憶。

初嘗禁果的我們,雖是早就看過那圖冊,但到底紙上談兵。

婚前,皇阿瑪也曾提議為我安排試寢宮女,但我拒絕了。

因為那時對這場婚姻不抱任何希望,是而也不可能上心準備。只想著這檔子事,不過是為著傳宗接代。

誰知真正上手時……捉襟見肘,手忙腳亂。

我如此,她亦然。

偏偏我倆的性子都是屬於故作沉穩的。

她性子獨自不愛示弱,我自小也被皇阿瑪教導要有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冷靜……於是我們的初夜,在互相配合的探索中,慢慢漸入佳境。

直到天明,兩人才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凱旋勝利之姿。

可這事到底不是打仗,她一個女兒家,又是初次破壁,體力上也比不得我的龍爭虎鬥。

且她不是愛撒嬌示弱的性子,一直在默默強撐。

等事後我意識到時,已是第二日早間。

新婦要去拜見長輩,並沒有留給她多少休息時間。

她坐在化妝臺前,昏昏欲睡。

她陪嫁的丫鬟沒注意到我進門,還在那塊小聲為她鳴不平:“姑爺也真是的,一點不知道節制。奴婢侍奉小姐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瞧見您如此疲憊無力。”

“傻丫頭,你不懂。”

她逼著眼,單手支在梳妝檯前,撐頭的同時按揉著太陽xue,“他如此這般,整個東宮都看在眼裡。知曉他重視我,日後你我在東宮才能有立足之地。他願意真心待我,我辛苦些也無礙的,畢竟是伺候自己的男人。”

“喲喲喲,自己的男人。”丫鬟打趣她:“這才一晚上,奴婢就成了外人。”

不知是否想到昨晚的激烈戰況,雲卿的臉倏地一紅。

而我的嘴角,亦是不自覺上揚。

小祿子在旁邊也悄聲打趣道:“看倆太子妃娘娘,對殿下您很是滿意呢。”

我心裡身為男人的驕傲之感悠然升起,但面上仍是板著臉訓斥:“狗奴才,日後不準這麼編排你們的主子娘娘,否則孤定不饒恕。”

小祿子趕忙嚴肅應“嗻。”

又仗著我對他從小到大的三分情面,跑開幾步,學著雲卿陪嫁丫鬟的語調:“這才一晚上,狗奴才就成了外人咯。”

……

婚後大半年,我們二人在東宮的日子,自然是蜜裡調油,濃情蜜意。

我也漸漸領悟唐宋代那些風流詩人,為何喜歡為心愛女子描眉畫紅妝的情趣所在。

有這麼一位貌美如花的佳人在身側,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碰到她面前,用在她身上,物盡其用。

但這美好的二人世界,是短暫的。

因著雲卿半年都未有懷孕,皇家極其看中子嗣,是而東宮免不了要添新人。

而且皇阿瑪親賜的兩位美人,家世地位都在雲卿之上。

是了,雲卿出於伯府。

在這之上,亦有國公府、侯府,以及當朝一二品大員位列其上。

東宮女子,也會因著母家身份高低,而按資排輩。

她們二人自然不會在我面前大放厥詞,舉止出挑。但在雲卿面前,明裡暗裡總是拿身份的事諷刺她。

起初我忙於前朝之事,雲卿也不是愛訴苦之人,是而並不知曉。

恰逢那日雲卿生辰,我加快處理完手頭公務,帶著忙裡偷閒親手雕刻的髮簪,想送給她一份驚喜。

卻憤然撞見東廂房的側妃,打著給雲卿送生辰禮的名義,明裡暗裡貶低雲卿出身低微,眼界低,沒見識過東珠那等珍稀罕見之物。

雲卿倒也沒慣著她:“如此貴重之物,的確需要高貴身份來配。太子嬪將它獻於本太子妃,可見確實是有眼界有見識的。”

“你——”

太子嬪臉上的洋洋得意,頓時猙獰起來。

與平日裡在我面前的嬌弱恬美,簡直判若兩人。

她還要繼續開口,然而我已不耐煩地冷笑走進去,不理會她僵硬緊張的神色,徑直走到雲卿面前,遞上親手雕刻的木簪:“孤這柄木簪並非珍貴之物,但乃孤親手雕刻,勝在一片痴心,可否請太子妃娘娘賞臉笑納?”

雲卿愛不釋手地低頭去觀賞手上的木簪,再抬頭時,先前臉上佯裝的冷清與大度面具,已被泛紅的眼圈出賣。

剪眸浮光流轉,欣喜含笑:“殿下親手雕刻,乃是絕世珍品,稀罕珍貴至極,雲卿自然歡喜的。”

“歡喜就好。”

我拉著雲卿坐回主位,不經意將那裝東珠的檀木匣子掃落在地。

旁邊自有侍從緊張上前,將檀木匣子重新撿起,雙手捧回茶桌上。

我餘光略瞟了一眼,又居高臨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太子嬪,嗓音失去耐心與溫度:“東珠蒙塵,便棄了吧。回頭去孤的私庫裡將西域進貢的那串東珠項鍊取出來,送與太子妃。區區東珠而矣,孤這東宮倒是不缺的。”

我不屑於去欣賞太子嬪的懼色與驚惶,直接打發她退下。

而後當著眾多宮女太監的面,認真看著雲卿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雲兒,你記住。在孤這東宮,沒有哪個女人的尊貴能越過你去。”

還是那句話,她不遠萬里離家,嫁給我為妻。

只要她不作出有違宮規天良之事,其他的我都會依著她,寵著她。

又何況如今,她因為我而受委屈呢?

“……還有旁人在呢。”

雲卿的性子還是不喜太過張揚,明明淚水已打溼眼睫,仍是顧忌有旁人在,壓抑著自己的真性情。

“孤對自己的愛妻心有慕意,如何不能大大方方說出來?”我輕手揩去她眼角的淚痕,溫聲逼問了一句:“難道,雲兒不是麼?”

雲卿面露緋紅,滾燙小臉蹭著我的掌心,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以後便將心中所想說出來。”我摩挲著她的臉頰,“哪怕是吃味,是嫉妒,孤聽著也會歡喜。”

……

自那之後,我有意疏遠東宮其他女子,雲卿在東宮的地位,再無人能撼動。

她對我也漸漸依賴,有什麼煩心事,亦或者小歡喜,都會事無鉅細地分享給我。

在某個看似平靜的月夜,我拖著處理一整日政務的疲憊而歸,卻聽見驚天喜訊:“胤礽,我懷孕了。”

“當真?”

我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後,滿身疲憊皆是化作力量——

這世間,我又要多一個親人了!

一個需要我張開羽翼保護的小傢伙。

是而,不論政務多麼繁重,我對未來都充滿希望與幹勁!

孕期中的女人,情緒是敏感的。體現在性子清冷的雲卿身上,便是黏人了。

但凡我稍稍晚歸一點,她總是站在東門口翹首以盼。

“不是讓你早些休息?”

我牽著她的手,往寢殿裡走。

一如大婚那日,刻意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牽著。

雲卿坐到床邊,依偎著我,“你不在,我一個人睡不著。”

說這話時,她還是會不好意思,會把臉埋在我懷裡。但她還是會堅持說出來,不吝嗇於向我表達內心感受。

“好,孤明日儘可能早些時候回來。”我摸著她的頭,“今日可有與你額娘多說說話?孤在皇阿瑪那遇見你兄長了,詢問了你家中事,倒是沒什麼棘手之事。”

“家中一切安好。只是,”雲卿鬆開我,低頭摸著鼓起的小腹,“額娘瞧著我這肚子的形狀,擔心會是女兒。”

“女兒也好,母親的貼心小棉襖。”我也撫上雲卿圓潤的肚子,“以後阿瑪忙起來的時候,你便要日日陪在你額娘身側,逗她開心,記住了麼?”

雲卿被逗得忍俊不禁,笑話我道:“才五個月呢,哪裡能聽懂你的話?”

我也跟著笑,“沒事,我就當提前練手。”

嬉鬧過後,雲卿還是憂心:“當真男女都好?畢竟,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若是皇長孫的話,對你在朝中地位有益吧?”

“孤在朝中的地位,孤自己去掙,又何須為此委屈老婆孩子?”

“……謝謝你,胤礽。此生能嫁給你,是我的幸運。”

“我也是。此聲能娶你為妻,亦是我的幸運。”

……

頭一胎是女兒,雖然不是眾望所歸的皇嫡孫,但我和雲卿都很疼愛這個孩子。

初為人父母,我們沒有經驗,一切都似摸黑走夜路探索著。

初為人女,小傢伙也沒有經驗,一切都明目張膽地恃寵生嬌著。

她比我要幸運,有母親日夜陪伴,凡事都親力親為。

在出痘時,我也會不顧皇阿瑪及文武百官地勸阻,堅持陪伴在她們母女身邊。

雲卿又憂又喜:“你怎麼回來了?”

“我的家在這,我還能去哪?”

我們十指相扣,攜手並肩,經歷沒日沒夜地照顧,終於將女兒從鬼門關搶回來。

小傢伙日漸長大,東宮也增添許多家長裡短,雞飛狗跳的嬉鬧。

亦是收穫無盡的親情與溫馨,平常的日子不再平淡。

時光荏苒,一晃就是二十年。

我終究沒有實現自己的承諾,過於想憑著自己的能力在朝廷上站穩腳跟,反倒招致兄弟們妒忌,和皇阿瑪的猜忌。

一朝從雲端跌落谷底。

圈禁在鹹福宮的日子,是黯淡冷清的。

從前身邊的侍從走掉大半,從前百般討好的女人也對我避之不及,唯有云卿、小祿子等十數人,始終死心塌地陪在我身側。

從前養尊處優的太子妃,換上粗布衣衫,主動下廚,為我洗手羹湯。

從連鹽和糖都分不清,到隨手就能做出一道道精美可口的點心。沒有人知曉,她一雙纖纖玉手,被燙傷過多少次,被刀不小心切到過多少次。

從喜歡捧讀詩書的才女,到連老虎這等複雜刺繡都能活靈活現。沒有人知曉,她熬幹了幾盞蠟燭,又熬紅了幾夜的美目。

但云卿從不曾有抱怨。

而且她還會笑著安慰我:“夫君乃是人中龍鳳,臥龍自會有沖天而起的一朝。你如今苦心志勞筋骨,想來日後定是天將降大任也。”

在她的鼓勵與陪伴下,我日漸振作,重新捧起治國策論,韜光養晦。

只盼著他日能得父皇一次召見機會時,能讓他刮目相看,眼前一亮,重新對我委以重任。

這般,雲卿便再也不用跟著我吃苦受罪了。

只是沒想到,幽禁數月後,再得皇阿瑪重用,會是以失去雲卿為代價。

如果可以,我寧願永遠過著節衣縮食的苦寒日子,也不要那所謂的皇太子之位。

倘若那鳳位不屬於雲卿,我的龍椅將何其孤獨?

恢復皇太子之位後,侍從美人又紛至沓來,可惜於我而言,不過浮雲過境。

這大抵便是,三千弱水獨飲一瓢吧。

……

前世後半生的夢境,今生的我就有意去規避了。

沒有云卿的夢境,只有孤寂,沒有任何期待之感,不做也罷。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親手做一瓶梅花露,託胤祾轉交給雲卿,想試試她的心意。

沒想到沉於大海。

我不甘心,難道雲兒當真就忘記我們前世的夫妻情誼了麼?

於是過完年後,我以朝政為由頭,不顧塞外風沙漫天,千里奔赴玉門關,只想與她面對面待上一會,問個明白。

等到了當地,我的心便涼了一半。

當地百姓無不稱讚皇阿瑪與雲卿,心底良善,夫唱婦隨,感情甚篤。

午膳進用羊蠍子時,皇阿瑪細緻地剃下來骨頭上的瘦肉與滋補的骨髓,很自然地放到雲卿的碗裡。

前世今生,那般威嚴高傲的皇阿瑪,如今會因著雲卿不小心燙到手,就慌了神色,柔聲詢問安撫。

果真是夫唱婦隨。

那一頓午膳,我吃得味同爵蠟。

原本,我帶著兩千鐵騎,已然做好與皇阿瑪決裂的準備。

只要雲卿心裡還有我,那她便是我的妻。

前世皇阿瑪已經害我失去了她,今生我便大逆不道一回,親自迎我的妻回家。

然而梅園裡,雲卿一次次退避,叫我無力。

我終究是晚了一步。

雲卿那般善良心軟之人,又如何能抵擋住皇阿瑪今生的深情厚誼?

皇阿瑪為了她,可以連江山都讓位。

相比之下,前世的我,一切情誼顯得太過淺薄。

如此這般再拆散他們,也顯得太過不是東西。

我興沖沖而去,悻悻鎩羽而歸。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騎馬狂奔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上,那一瞬,我心死如寂。

……

原以為,我與雲卿的緣分就此消亡。

皇阿瑪的病危,又讓我看到希望。

誠然,這般竊喜,是冒著不孝不順的天下之大不韙。

可再次見到雲卿,我死寂數年的心,再度劇烈跳動起來。

此次回宮,雲卿的整顆心都撲在皇阿瑪身上,日日陪伴在病床上。

皇阿瑪甦醒時,她便故意講些輕鬆的笑話,逗他歡喜。

皇阿瑪沉睡時,她便以淚洗面,無暇寢食。

經過太醫院接連幾日幾夜翻找醫書典籍,最終商議出為皇阿瑪治療瘴毒的方案。

壽康宮中,我坐在病床邊,“幾成把握?”

雖是有私心,我亦是不捨皇阿瑪四十多歲便駕崩殞命。

回首前世今生,他對我的悉心教導,依舊曆歷在目。何況今生,他比前世對我更是千般萬般的善待。

有我坐鎮,太醫們的奏稟更加謹言慎行:“啟稟皇上,我等參照舊日成功範例,日夜探討,最終得出結論——五成把握。”

而後他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官話:“太上皇乃真龍天子,有上蒼護佑,定然能壽與天齊……”

雲卿聽不下去了,失魂落魄地轉戰到寢殿之外。

我擺手不叫眾人跟著,目光追隨著她,一路跟至殿外。

後院廊下,她肩膀聳動,低泣聲壓抑。

這些時日,她肉眼可見消瘦,淺淡的碧綠宮裝穿在身上,已顯得肥大寬敞許多。

有風吹來,吹得宮裝陣陣鼓起。

彷彿能將那道單薄纖瘦的身子,一瞬間吹遠。

我不自覺走近,想力所能及地幫她擋一擋風雨。

忽然這時,雲卿抬手撫上額頭,腳下碎步慌亂,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下來——

“雲兒!”

我三步並做兩步上前,伸出手臂接住她,憂心忡忡:“你怎麼樣,可是哪裡不舒服?”

雲卿有氣無力地倚在我心口,略略緩了會,便要強打精神自己站起來:“多謝皇上,本宮無礙了。”

我握著她不堪一折的腰肢,貪戀地加重力道,沒讓她掙脫出去,“我們之間,一定要分得這般清楚麼?”

雲卿低頭不語。

“雲兒可以如前世一般,心中所想盡數說與孤聽。哪怕是吃味,是嫉妒,孤聽著也會歡喜。”

或許是這句話記憶太過深刻,且意義非常。

雲卿聽完,人前佯裝的鎮定,終究破防。

悲傷的淚水,順著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撲簌簌流下。

與之相對應的,是她深藏在心底的不安情緒。

她抬起瑩瑩水眸,凝望著我問道:“他會好起來的,對嗎?”

前世那一雙慣愛含笑的眼,今生在我幼時那一雙慣愛含笑的眼,此刻蓄滿純淨又清澈的淚水,脆弱又無助的憂心。

相比之下,我的私心顯得黑暗又卑微。

如果皇阿瑪好起來,我便很難再有機會為她這般遮風擋雨,成為她的倚仗與依戀。

可若皇阿瑪不好起來,她會難過,我也會遺憾難當。

那一瞬,沒人知曉,我的心中有著怎樣百轉千回的糾結。

最終,我微微頷首:“會的。適才太醫不是說了,還有五成希望。況且皇阿瑪意志堅韌,非常人能及。”

況且,他肯定捨不得拋下你。

雲卿也無聲點點頭:“一定會的。”

這時,有幾個小太監往這邊而來,驚著了雲卿,匆忙與我拉開距離遠去。

我貪戀著手上殘留的她的馨香,凝望著她的背影,不捨地追近幾步,低聲祈盼地問道:“如果這一世,我先有了前世記憶,雲兒會等我長大麼?”

前面的身影,驀然頓足。

垂眸沉默良久,才輕聲搖搖頭:“我……我也不知道。人生沒有如果,皇上還是活在當下吧。”

話畢,她又提起蓮步,往皇阿瑪所在的寢殿而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淺碧色倩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野盡頭。

而後抬頭望向遠方,越過鱗次櫛比的飛簷樓宇,是一望無際的湛藍蒼穹。

嘴角輕揚。

不知道,而非不可能。

這就夠了,至少我也有五成的希望,不是麼?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所有小可愛,阿北哐哐地鞠躬了!

(後期還會修文,終稿只在晉江,請支援正版)

《替寢金枝(明朝)》已連載,專欄可見

婚後數日,晉王意外發覺,妻子仍是完璧之身。

如此,就奇怪了。

夜裡的妻,連頭髮絲都與白日相同,還能是何人?

那晚,晉王在“妻子”白嫩纖頸,烙下一枚灼熱吻痕

後來,妻子孿生兄長,魏清寧被蚊蟲咬了脖子。

當時,正值寒冬。

*

魏清寧起初並不知,妹妹小腹受傷是一場精心騙局。

為了妹妹不被退婚,她不得已冒險替寢。

她自幼扮作男子,查案在行,侍寢慌亂。夜間面紅耳赤,白日竭力隱瞞。

偏偏晉王愛屋及烏,對她這個妻兄日漸親近。讓她共乘一騎,為他除衫上藥,甚至同榻相擁而眠……

越親近,越不安。

魏清寧匆匆調職離京,怎料新上司是晉王!

官衙內堂,官袍凌亂,心尖嬌顫。

男人溫柔理順她耳畔溼漉碎髮,貼面啞聲低笑:“這場戲該由誰叫停,現在清楚了?”

*

皇室腌臢,晉王最擅欺瞞,也最憎欺瞞。

但也是這個欺瞞他的女人,在他身處險境時,身披戰甲,並肩破局。

並且,她還收穫了一大波愛慕者……

後來,父憑子貴的晉王,輕撫魏清寧微鼓的小腹,暗自慶幸。

還好他先下手為強。

#男主與妹妹婚姻有名無實,得知真相才親近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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