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軒慘然一笑，笑意裡沒有一絲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在姜老爺固有的認知裡，我就是一個居心叵測，
刻意算計勾引他女兒的無賴之徒，目的就是妄圖攀附高枝，呵呵……」
氣憤到發顫的聲音，令他魂體上的微光，都出現了明顯抖動：
「私情暴露之後，姜家上下瞬間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姜老爺第一時間，便是派人將如意給反鎖在了深宅閣樓裡，
給她下了禁足令，沒有他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甚至就連她身邊原本伺候的丫鬟，也盡數被撤換了，
全部換成了姜夫人的心腹之人，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而這……還沒完呢？」
吳承軒低垂著頭，臉上那抹慘然的笑意裡，堆滿了悽苦與悲涼：
「姜老爺為了能夠徹底斷了我與如意兩人之間的所有牽連，
全然不顧如意的苦苦哀求，很快便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
對方家世顯赫，乃是朝中的勳貴人家，與姜家門當戶對，再體面不過。」
凌風聽到這裡依舊沒有插話，只是默然地站在一旁傾聽著，
心裡面對於吳承軒的遭遇，其實並不感到有半分意外。
古代的豪門世家，最是看重臉面和聲譽，一旦出現這種兒女私情，
為了保全家族的聲譽，也為了堵住滿城的流言蜚語，
迅速定下一樁體面的婚事，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手段了。
吳承軒整個人全然沉浸在百年前的傷痛回憶中，
絲毫未曾在意凌風的沉默，繼續緩緩訴說著當年的往事：
「我最初的時候，還被矇在鼓裡，因為訊息被姜家封鎖了起來。
直到連續好幾天沒等到翠玉的訊息，我這才意識到事情出現了變故。」
「可我連姜家的大門都進不去，又去哪裡打探府裡小姐的訊息？
只能一天天蹲守在姜府外的街道上，希望能盼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或者是能打聽到一星半點，跟她有關的音訊。」
吳承軒閉著眼睛，整張臉全被一層灰濛濛的頹喪所包圍，
微微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極力壓制內心的酸楚。
「我不斷地安慰著自己，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或許、可能是姜府之中，最近管束突然變得嚴苛了，
又或許是翠玉因為有什麼事被耽擱了，因此不放便露面。
懷揣著這一點渺茫的希望，我一直不肯放棄心中的念想，直到……」
聲音戛然而止，眉宇間浸透苦澀的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良久之後，這才將情緒漸漸穩住，把話給重新續上：
「直到有一天，姜府裡一個平時負責採買的小廝，外出與人閒聊之時，
無意間向人透露了一則資訊，如意的貼身丫鬟翠玉被老爺給杖斃了！
而我那會兒，剛剛好就在他們身邊蹲著等人。」
「那一刻，我只覺得天都塌了，渾身一陣冰涼！」
吳承軒緊閉的雙眼猛地一顫，纏繞在身體上的微光，
也在劇烈翻湧、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股悲慟之情所撕碎。
「翠玉好端端的，為什麼會無端被人杖斃了？
除了幫我們送信之外，還能是因為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吳承軒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裡盡是一片血絲：
「最糟糕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我不顧一切地衝到了姜府，
只可惜，當時實在是太沖動了，沒考慮清楚後果，
這般徒逞匹夫之勇，不過是送羊入虎口罷了！
人還沒衝進去，當場就被姜府的護衛給抓了起來。」
「原本處理完如意之事，心中怒火依舊無法平息的姜老爺，
一聽我這個令他姜家顏面盡失的罪魁禍首，竟然還敢上門鬧事？
頓時就勃然大怒，要將我活活打死在姜府門前，
以此來徹底了結這段孽緣！也好讓如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要不是在最後關頭……」
吳承軒哽咽住了，血紅色的眼眸中充斥著不斷翻湧的悲慼：
「如意不顧一切地衝出來阻止，替我擋下了所有棍棒，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脅，或許那天我就已經被活活打死了！」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如意最狼狽、也是最決絕的樣子。
昔日高高在上的姜府千金，為了我這個無權無勢的落魄書生，
放下了自身的所有尊嚴，忤逆、頂撞生父，只為救我這一條爛命。」
「後來呢？如意後來又怎麼樣了？」
一旁靠在凌風身上的周玫，不由自主地跟著落淚了。
雖然沒有了前世的記憶，但她的心神依舊被狠狠撕扯著。
姜如意當時的崩潰、決絕與無助，讓她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
吳承軒強忍著心口悲痛欲絕的傷痛，咬牙切齒道：
「後來……後來便是如意……答應了姜老爺提出的出嫁要求，
這才讓姜家暫時放過了我，留下了一條苟延殘喘的賤命！」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如意被帶走，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到了這裡，吳承軒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情感，
要不是凌風出手夠快，差點再次被怨恨迷失了心智。
冷靜下來的他，又沉默了許久，在周玫的追問下，總算是繼續開講：
「半死不活的我，別說動一下了，甚至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但在如意被即將帶走的那一刻，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決絕，
那一眼，我永遠都忘不掉！那是她盟生死志的訣別眼神！
我想讓她活著，好好活著！可我已經喊不出來了！」
吳承軒仰天怒吼了起來，最終也只能頹然地坐了下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如意！因為我的一時衝動，
也因為我的不自量力，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玫摟著凌風的胳膊，已經猜到了前世姜如意的結局。
「所以……姜……姜如意是自我了斷的……對嗎？」
「是！」坐在地上的吳承軒雙目無神地點了點頭，
纏繞在魂體周圍的微光，已經黯淡得幾乎快要熄滅了。
「如意在她出嫁的當天，在房間裡選擇了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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