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箱裡黑得嚇人，啥也看不見。
孫曉燕感覺自己的眼淚一直流，流到耳朵裡，涼颼颼的。
劉美玲挨著她，身體抖得厲害，但兩個人誰也沒出聲，就那麼緊挨著。
車子顛簸得厲害，咣噹咣噹的，不知道開了多久。
孫曉燕的手腕被麻繩勒得生疼，腳脖子也一樣。
她試著動了動，根本掙不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了。
外面傳來說話聲，腳步聲。
咣噹一聲，貨箱的鐵門被拉開了。
刺眼的手電光猛地照進來，孫曉燕被晃得睜不開眼。
她眯著眼，看見周老闆站在箱子外面，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旁邊站著兩個壯漢，還有一個禿頂的男人，就是之前在別墅裡捏她屁股的那個。
「拖出來。」周老闆揮了下手，聲音冷冰冰的。
兩個壯漢跳上車廂，像拖死狗一樣把孫曉燕和劉美玲拖了出去，扔在地上。
地上很涼，是水泥地。
孫曉燕掙扎著坐起來，這才看清周圍。
這是一個很大的廢棄倉庫，很高，屋頂有破洞，能看見一點夜空。
倉庫裡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照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女人。
全都是光著身子的，脖子上都戴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皮質項圈。
大概有十幾個。
她們有的蜷縮著發抖，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有的在小聲哭。
周老闆和禿頂男人走到倉庫中間，禿頂男人手裡拿著個本子，一邊看一邊數。
「一、二、三……十五個。」禿頂男人說，「加上剛到的這兩個，十七個。齊了。」
周老闆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看。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周老闆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一下子變了。
「什麼？」他聲音一下子拔高，「設卡了？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周老闆罵了一句髒話，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媽的，肯定是那個小崽子報的警！」他咬牙切齒地說，「動作這麼快？」
禿頂男人湊過來：「周老闆，怎麼了？」
「條子在前面的路口設卡了，查得嚴。」周老闆掛了電話，臉色鐵青，「不能按原計劃走了，得連夜換路線轉移。」
禿頂男人皺眉：「現在？這麼急？」
「不急等著被抓啊？」周老闆瞪了他一眼，「趕緊的，把人都弄上車，換個地方裝船。」
禿頂男人趕緊點頭，轉身去招呼那幾個壯漢。
倉庫裡一下子亂起來。
壯漢們開始重新捆綁那些女人的手腳，動作粗暴。
女人們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孫曉燕的心跳得像打鼓。
她看了一眼劉美玲。
劉美玲也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兩個壯漢朝她們走過來。
其中一個蹲下來，抓起孫曉燕的手腕，開始重新捆繩子。
繩子勒得更緊了。
孫曉燕疼得吸氣。
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是劉美玲的腳。
劉美玲的腳在她腳踝上輕輕蹭了蹭，然後不動了。
孫曉燕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她偷偷挪動了一下腳，碰到了劉美玲腳踝上捆著的麻繩。
麻繩捆得很緊，但之前被拖拽的時候，有些地方已經磨得有點毛了。
孫曉燕用腳趾使勁去摳。
很費力，但她不敢停。
壯漢捆好了她的手，又去捆腳。
孫曉燕假裝配合，腳卻一直在動。
壯漢捆完她的腳，又去捆劉美玲。
趁著這個空檔，孫曉燕拼命用腳趾去磨劉美玲腳踝上的繩子。
磨啊磨。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腳趾頭火辣辣地疼，但劉美玲腳踝上的繩子好像鬆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捆劉美玲的壯漢站起來了。
「行了，先放這兒，等會兒一起裝車。」他說完，轉身去捆別的女人。
倉庫裡更亂了。
周老闆在那邊打電話，聲音很大，好像在罵人。
禿頂男人和幾個壯漢在清點人數，搬東西。
沒人注意角落裡的孫曉燕和劉美玲。
孫曉燕用盡全力，腳趾猛地一勾。
咔。
很輕微的一聲。
劉美玲腳踝上的繩子，斷了。
劉美玲渾身一震。
她立刻挪動身體，背對著孫曉燕，把手腕湊過來。
孫曉燕也轉身，把手腕上的繩子湊到劉美玲嘴邊。
劉美玲低下頭，用牙齒咬住繩子，使勁扯。
繩子很粗，咬起來很費勁。
但劉美玲咬得很狠，眼睛都紅了。
一下，兩下。
繩子終於被咬開了一個口子。
孫曉燕手腕一鬆，繩子掉了。
她立刻轉身，幫劉美玲解開手腕上的繩子。
兩個人的手都自由了。
她們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劉美玲先爬起來，蹲著，迅速解開自己腳踝上剩下的繩子。
孫曉燕也跟著解開。
然後劉美玲爬到旁邊一個蜷縮著的女人身邊，低聲說：「別出聲，我幫你解開。」
那女人愣了一下，驚恐地看著她，但點了點頭。
孫曉燕也爬到另一個女人身邊，開始解繩子。
她們的動作很快，但很輕。
一個，兩個，三個。
她們解開了旁邊五個女人的繩子。
這幾個女人都看著她們，眼神裡有了光。
劉美玲指了指倉庫一側。
那邊牆上有個破了的窗戶，窗戶不大，但能鑽出去。
外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跟著我們，跑。」劉美玲用氣聲說。
幾個女人點頭。
劉美玲看了一眼孫曉燕。
孫曉燕點頭。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彎著腰，朝著那個破窗戶衝過去。
後面五個女人也跟著衝。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響起來。
「操！有人跑了！」一個壯漢最先發現，大喊一聲。
周老闆猛地回頭。
「追！給我追回來！」他吼道。
壯漢們立刻追過來。
劉美玲第一個衝到窗戶邊，窗戶有點高，她爬不上去。
孫曉燕衝過來，推了她一把。
劉美玲藉著力，扒住窗臺，使勁往上爬。
一個壯漢已經衝到了孫曉燕身後，伸手要抓她。
旁邊一個剛被解開繩子的女人忽然撲上去，抱住那個壯漢的腿。
「快跑！」她喊。
壯漢一腳把她踢開。
但這一下耽誤了時間。
劉美玲已經爬出了窗戶。
她回頭伸手：「曉燕！」
孫曉燕抓住她的手，劉美玲使勁一拉。
孫曉燕也爬了上去。
後面兩個女人也跟著爬了出來。
另外三個沒來得及，被壯漢抓住了。
「從那邊繞出去追！」周老闆在倉庫裡喊。
孫曉燕和劉美玲跳下窗戶，外面是荒地，雜草叢生。
天很黑，只有遠處有一點燈光。
「那邊！」劉美玲指著燈光的方向，「檢查站！」
兩個人拼命跑。
後面跟著兩個女人。
再後面，是壯漢的追趕聲，還有狗叫聲。
不知道哪來的狗。
跑啊跑。
孫曉燕感覺自己的肺要炸了，腳踩在碎石和雜草上，疼得鑽心。
但她不敢停。
劉美玲跑在她前面，喘氣聲像拉風箱。
後面的狗叫聲越來越近。
燈光也越來越近。
能看見檢查站的輪廓了，還有崗亭的燈。
「救命！」劉美玲邊跑邊喊，聲音嘶啞。
孫曉燕也想喊，但喊不出來，只能拼命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她們衝進了檢查站燈光照到的範圍。
孫曉燕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然後整個人癱了下去。
劉美玲也癱倒在她旁邊，大口大口喘氣。
後面跟著的兩個女人也跑到了，癱在地上。
燈光刺眼。
孫曉燕眯著眼，看見檢查站崗亭裡有人走出來。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是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荒地裡，幾個黑影正朝著這邊衝過來，還有兩條狗。
但警笛聲就在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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