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從蘆葦蕩裡鑽出來，弄不清是什麼時候了。
反正太陽掛得很高，又熱又曬。
孫曉燕光著上身，就套了件劉美玲給的破外套，那外套又短又單薄，什麼都遮不住，胸口一走路就晃來晃去，她只好用手捂著。
劉美玲還行，但她腳底磨破的皮已經結了一層血痂子，踩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的。
兩個人膝蓋以下全是泥，頭髮也亂糟糟的，跟山頂洞人一個樣。
」美玲，這是哪兒啊？」孫曉燕看了看四周，全是荒山野嶺，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
劉美玲看了一眼，說：」我也不知道。」
她們沿著一條小溪走了好久，溪水嘩嘩的，倒是清亮得很。
二人實在渴得不行了，趴在水邊就喝起來，也不管幹不乾淨。
喝了水，肚子又開始叫了。
餓得咕嚕咕嚕的。
孫曉燕看到溪邊有一棵野果樹，稀稀拉拉掛了幾顆青果子，摘了一顆嘗，又酸又澀，難吃得很，但好歹能填肚子。
她摘了一兜子，和劉美玲分著吃了。
兩個人繼續沿著溪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腳底全是泡，水泡破了又磨出新水泡，疼得孫曉燕直掉眼淚。
可她不敢歇，怕一歇後面的人就追上來。
」你看！」劉美玲忽然指著前面。
孫曉燕抬頭一看，隱約有幾間土房子的屋頂，煙囪還在冒煙。
」有村子！」孫曉燕眼睛一亮，眼淚都忘了。
兩個人加快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往那邊趕。
走近了，確實是個小村莊。
也就七八戶人家，全是老舊的土坯房，房前屋後堆著柴火垛子和農具，牆根下養著幾隻蘆花雞，咯咯噠噠地到處跑。
一條土路通進去，坑坑窪窪的。
孫曉燕正想拉著劉美玲進村，忽然感覺肚子一陣翻騰，她急了：」美玲，我想上廁所……」
劉美玲也捂肚子：」我也想。」
兩個人在村口找了一片茂密的草叢，鑽了進去。
孫曉燕蹲下來，趕緊脫了褲子，光屁股就暴露在野草間。
她縮著身子，怕被人看見。
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粗嗓門的說話聲，兩個扛著鋤頭的男人走過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黑瘦，穿著破汗衫，頭上裹著毛巾。
另一個矮矮胖胖，叼著菸捲。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扭頭，就看見草叢裡白花花的兩坨。
孫曉燕嚇得趕緊夾住腿，蹲在那一動不敢動，臉通紅。
劉美玲卻壓根沒當回事，就那麼蹲著，還抬頭瞅了一眼。
」我操！」 矮胖漢子眼睛都直了，盯著二人裙下和檔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吹了聲口哨，」喲呵，這是哪來的妹子？一大早就在這兒方便呢？」
黑瘦漢子也停住了，上下打量兩個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孫曉燕的光屁股上剮來剮去，又看她胸口那兩團，砸吧砸吧嘴：」嘖嘖，小模樣還不錯呢，姐妹兩個可以啊。」
孫曉燕羞得要死，夾著腿蹲得更低了，腦袋埋進膝蓋裡。
劉美玲卻蹲在那裡，抬頭不耐煩地說：」咋了，你要吃老孃屎啊？」
兩個漢子沒想到她說話這麼難聽，一肚子話被噎住了。
矮胖漢子臉色一僵，啐了一口：」操，真他媽晦氣，跟個野雞似的。」
」走吧走吧，幹活去。」 黑瘦漢也罵了一句，扛著鋤頭走了。
兩人走遠了，還能聽到他們說：」哪來的野女人，真他媽不要臉。」
孫曉燕這才哆嗦著站起來。
劉美玲擦了擦，拉上褲子，一臉無所謂：」走吧，進村。」
孫曉燕低著頭，臉還燙著呢，但還是跟著劉美玲進了村。
村子裡安安靜靜的，雞叫狗叫的，卻看不見什麼人。
劉美玲挨個兒看，忽然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了。
那戶人家院門開著，一個老大娘正坐在院裡擇菜。
老大娘看著少說六十多了，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幹農活出身的。
她抬頭看見二人，愣住了。
孫曉燕和劉美玲站在門口，一身破爛，兩個人臉上沾著泥，衣服也是破的，光著腳丫子，一副逃難的樣子。
」大娘……」 孫曉燕開口，聲音乾啞，」能給口水喝嗎？」
老大娘看了看她們，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
」進來吧。」
兩人進了院子。
院不大，但也乾淨，雞圈裡圈著幾隻雞，花壇裡種著幾棵鳳仙花，角落裡還有一口壓水井。
老大娘打量了她們一番，目光在孫曉燕那提半不拉的外套上停了停，嘆了口氣。
」等著，我去給你們舀水。」
她進了堂屋，端了兩碗開水出來。
孫曉燕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完了，也不嫌燙。
劉美玲也喝了個精光。
」你們這是咋了？」 老大娘問，」被趕出來了？」
劉美玲擦擦嘴：」大娘，我們……迷路了，走了一上午了。」
老大娘看了看她們腳下的血泡子，又看二人身上髒兮兮的，臉上也全是泥，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嘆了口氣，說：」等著。」
她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端出來一大碗熱粥加鹹菜，又拿了兩隻碗。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看看你們這瘦得。」
孫曉燕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捧著碗就喝了一大口。
粥是小米粥，煮得爛爛的，配上鹹菜，那個香啊。
兩個人狼吞虎嚥的，啥也顧不上。
」慢點慢點，別噎著。」 老大娘拍了拍孫曉燕的背。
吃完了粥，老大娘又給她們燒了一大鍋熱水，說：」去洗洗，渾身的泥巴像什麼話。」
孫曉燕和劉美玲也不推辭，在院子裡提了水到柴火房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渾身，舒服多了。
洗完了，老大娘從屋裡翻出了一件又舊又大的褂子和一條藍碎花布褲子，遞給孫曉燕：」這是我年輕時穿的衣服，你先換上。」
又給了劉美玲一套補丁的粗布衣裳。
二人換上，雖然大了，但總比光著強。
孫曉燕穿上粗布褂子，繫上藍碎花褲，整個人看著就跟村裡的小媳婦似的。
劉美玲穿上那套補丁衣裳，叉腰看了看自己，笑了一聲：」嘿，咱倆這是返璞歸真了。」
老大娘又把她們的溼衣服拿到院子裡給晾上了，然後張羅著給她們燒了開水，還給了一碗雞蛋羹。
兩個人吃飽了，躺在西屋的炕上，只覺得渾身都散架了。
孫曉燕枕著手，看著房梁發呆。
劉美玲翹著腿，哼著不知道是什麼調子的歌。
好暖和，好安靜。
外面雞叫聲，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油燈昏黃的，一切好像都慢下來了。
孫曉燕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快要睡過去。
忽然，院子裡傳來一個粗啞的男聲。
」娘，來客人了嗎？」
孫曉燕猛地睜開了眼，坐起來。
劉美玲也不哼歌了，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黑壯的男人，手裡搭著一件外套，正看著她們，目光冷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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