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乾淨了。
「清月。」
「是我。」
「我來接你回家了。」
聲音溫柔,熟悉,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可沈清月的手指,卻僵在半空。
她沒有立刻去開門。
助理小周站在她身後,臉色也白了。
「清月姐……」
小周壓低聲音。
「真、真是顧先生?」
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來了來了!未婚夫真的來了!】
【哈哈哈哈哈,主播翻車現場!】
【人家未婚夫就在門外,你說人家三年前死了?】
【笑死,年度最大翻車。】
【清月快開門!讓這個騙子看看什麼叫活人!】
【主播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很能裝嗎?】
【陳大師,臉疼不疼?】
【建議主播現在跪下道歉,還來得及。】
沈清月死死盯著門。
她明明應該鬆口氣。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後背卻爬起了一層冷意。
陳不凡剛才那句話,還在她耳邊迴盪。
——你現在,別開門。
——門外那個,不是人。
沈清月咬了咬唇,強迫自己冷靜。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顧言川明明活著。
他們上週才一起吃過飯。
前幾天還一起被狗仔拍到。
她甚至記得他掌心的溫度。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三年前就死了?
門外又響了兩下。
咚。
咚。
「清月?」
顧言川的聲音低了些。
「怎麼不開門?」
直播間裡,陳不凡沒有說話。
他坐在鏡頭前,目光落在沈清月身後的那扇門上。
眼神很沉。
沈清月看向螢幕。
「陳不凡。」
她聲音有些啞。
「你看見了。」
「我未婚夫就在外面。」
陳不凡淡淡道:「我聽見了。」
「那你還說他死了?」
沈清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點底氣,聲音拔高。
「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彈幕立刻跟上。
【對啊!說啊!】
【主播嘴硬到現在,我是真服。】
【估計等下就開始說什麼借屍還魂了。】
【哈哈哈哈,玄學騙子經典套路。】
【清月別怕,我們全程錄屏。】
【告他!必須告他!】
陳不凡抬眼看她。
「你想開門?」
沈清月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是我未婚夫。」
陳不凡點點頭。
「那你開。」
「不過開門之後,不管看到什麼,都別離開鏡頭。」
沈清月手心一緊。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得她心頭一跳。
可彈幕還在瘋狂嘲諷。
【別離開鏡頭?怕別人發現你演不下去?】
【主播已經開始給自己找臺階了。】
【開門開門!】
【讓騙子徹底死心!】
【顧先生快進來打假!】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她握住門把手。
金屬把手冰得嚇人。
她愣了一下。
化妝間裡明明開著暖氣,可這門把手,卻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清月?」
門外的人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貼得很近。
像是嘴唇就貼在門縫上。
沈清月頭皮一麻,猛地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西裝,白襯衫,身形挺拔。
眉眼溫和,氣質乾淨。
正是她的未婚夫。
顧言川。
他手裡還拿著一束白玫瑰,見門開了,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是不是直播太累了?」
沈清月盯著他的臉。
心臟狂跳。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生生的顧言川。
顧言川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臉色怎麼這麼差?」
「又沒好好吃飯?」
他的手指碰到沈清月皮膚的一瞬間。
沈清月猛地一顫。
冷。
很冷。
不是正常人的溫度。
像一塊放在冰櫃裡的玉。
顧言川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頭看向鏡頭。
他笑得溫文爾雅。
「各位晚上好。」
「我是清月的未婚夫,顧言川。」
「剛剛聽助理說,有位主播說我三年前就死了?」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
「讓大家失望了。」
「我還活著。」
彈幕瞬間爆炸。
【啊啊啊啊顧先生好帥!】
【這氣質,絕了!】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臉被打腫。】
【人家本人出來了!】
【陳大師,出來捱打!】
【我就問一句,死人會打招呼嗎?】
【笑死,主播現在是不是想下播跑路?】
【清月快讓律師截圖取證!】
沈清月看到顧言川出現,整個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點恐懼,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轉身看向螢幕,眼眶微紅,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陳不凡。」
「你現在看清楚了嗎?」
「他就站在這裡。」
「他有呼吸,會說話,會走路。」
「你當著全網說他三年前死了。」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顧言川站在她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那姿態很親密。
也很自然。
可不知為什麼,沈清月被他碰到的那半邊肩膀,一陣陣發涼。
陳不凡沒有看顧言川。
他看的是顧言川搭在沈清月肩上的那隻手。
指節修長。
乾淨。
可指尖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灰。
像死人的手。
陳不凡把桌上的銅錢往前一推。
銅錢在桌面上滑了半寸,停住。
他開口,聲音很平。
「沈清月。」
「你想知道我有沒有說謊,很簡單。」
沈清月冷冷看著他。
「你還想編什麼?」
陳不凡道:
「讓他照一下鏡子。」
直播間彈幕猛地一頓。
緊接著,刷得更兇。
【???】
【照鏡子是什麼操作?】
【開始裝神弄鬼了。】
【下一句是不是鬼沒有影子?】
【拜託,能不能換點新套路。】
【太老土了,我奶奶都不信。】
【但是……我有點想看。】
顧言川臉上的笑容,極輕地僵了一下。
快到幾乎沒人發現。
但陳不凡看見了。
沈清月也看見了。
她心口忽然一沉。
顧言川低頭看她,語氣還是溫柔的。
「清月。」
「這種無聊的把戲,就別陪他玩了。」
「你今天拍攝已經很累了。」
「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說話的時候,手掌輕輕按了按沈清月的肩。
沈清月肩頭一陣刺骨的寒。
她下意識往旁邊避了一下。
顧言川的手,停在半空。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僵。
直播間彈幕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等等,顧先生剛才是不是不太想照?】
【正常人誰願意陪騙子演啊。】
【照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對啊,要是主播胡說,照完不更能打他臉?】
【清月,讓他照!】
【照鏡子!照鏡子!】
沈清月看著顧言川。
「言川。」
她聲音很輕。
「就照一下。」
顧言川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但很快,他又笑了。
「好。」
「你想看,那就看。」
他轉頭看向鏡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既然這位陳大師想看,那我就配合一下。」
「也免得有人繼續拿我和清月的感情做文章。」
彈幕瞬間刷屏。
【顧先生大氣!】
【這才是豪門貴公子風度。】
【照!狠狠打主播臉!】
【陳不凡準備退網咖。】
沈清月拿著手機,慢慢轉身。
她的化妝間不大。
靠牆的位置有一面全身鏡,平時用來檢查禮服。
鏡子很亮。
燈光也很足。
沈清月走過去的時候,手機鏡頭有些晃。
顧言川跟在她身側。
一步。
兩步。
三步。
陳不凡忽然開口:
「手機拿穩。」
沈清月呼吸一滯。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把鏡頭,對準了那面全身鏡。
下一秒。
直播間所有彈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鏡子裡。
沈清月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手裡舉著手機。
她身後的化妝臺、椅子、燈架、白玫瑰,全都清清楚楚。
連助理小周站在門邊發抖的樣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可是——
沈清月身邊,空著。
顧言川明明就站在她右側。
肩膀幾乎貼著她。
可鏡子裡,她的右側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
沒有影子。
沒有倒影。
只有一束白玫瑰,憑空懸在半空。
玫瑰花下面,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
死一樣的安靜。
沈清月盯著鏡子,瞳孔一點點放大。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邊。
顧言川就站在那裡。
他也正看著鏡子。
只是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直播間過了足足三秒,才有第一條彈幕飄出來。
【……】
然後是第二條。
第三條。
緊接著,整片螢幕徹底炸裂。
【臥槽!!!!】
【人呢?!鏡子里人呢?!】
【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
【顧言川沒有倒影!】
【白玫瑰在鏡子裡是飄著的!】
【媽呀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不是劇本吧?這特麼怎麼演?】
【道具?特效?直播連麥怎麼做特效?】
【我不信!換個鏡子!】
【清月快跑!】
【別站他旁邊啊!】
【陳大師救命!我剛才不該罵你!】
沈清月手指開始發抖。
手機鏡頭跟著晃了一下。
顧言川側頭看她。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溫柔。
「清月。」
「你在怕我?」
沈清月嘴唇發白。
「言川……」
她想往後退。
可顧言川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
冷得沈清月差點叫出聲。
「你不是說要嫁給我嗎?」
顧言川盯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為什麼怕我?」
沈清月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放開我……」
助理小周嚇得尖叫:
「顧先生!你弄疼清月姐了!」
顧言川沒有理她。
他只是盯著沈清月。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陳不凡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不高。
卻像一把刀,直接劈開了化妝間裡的冷意。
「顧言川。」
「死人就該待在死人該待的地方。」
顧言川慢慢轉頭。
他看向螢幕裡的陳不凡。
眼神徹底變了。
剛才的溫和、禮貌、風度,全都消失不見。
剩下的,只有陰冷。
「陳大師。」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管得太寬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失控。
【他承認了?】
【這語氣不對!】
【快報警啊!】
【別刷禮物,先報警!】
【陳大師快救她!】
【沈清月快跑!】
【顧言川是不是鬼啊?!】
陳不凡冷冷道:
「我不管死人。」
「但你纏著活人,就歸我管。」
顧言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沈清月渾身發寒。
「她答應過我的。」
「她說過,會嫁給我。」
沈清月猛地搖頭。
「我沒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言川抓著她的手更緊。
「你忘了?」
「那我幫你想起來。」
他說完,忽然抬手。
不是打她。
而是伸向沈清月手裡的手機。
陳不凡立刻沉聲道:
「沈清月,別讓他碰手機!」
沈清月下意識想躲。
可顧言川的動作更快。
他一把扣住手機邊緣。
鏡頭劇烈晃動。
直播間畫面天旋地轉。
最後一秒,所有觀眾都看見顧言川那張陰沉到極點的臉,幾乎貼到了鏡頭前。
他的眼睛,黑得看不見一點光。
「陳不凡。」
「這場婚事,你攔不住。」
啪。
連麥畫面瞬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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