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二十三分。
秦氏集團大廈樓下。
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
陳不凡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棟玻璃大樓。
夜色裡,大樓像一把立在城中心的黑刀。
樓頂紅色航空燈一閃一閃。
每閃一次,整棟樓的玻璃幕牆就泛起一層暗紅。
像血光。
秦若雪站在大堂門口等他。
黑色長風衣,頭髮有些亂,臉色比照片裡還白。
剛才電梯那一遭,把她身上那股強撐出來的理性,撕開了一道口子。
看見陳不凡下車,她快步走過來。
「陳先生。」
她聲音有些啞。
「剛才如果我按了一樓,是不是……」
「是。」
陳不凡看都沒看她,直接抬腳往大堂走。
秦若雪反倒是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不一定」。
可陳不凡沒有。
他說得太乾脆。
乾脆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結果。
秦若雪跟上去。
「那電梯是人為的?」
陳不凡走到大堂門口,停下腳步。
「不全是。」
秦若雪皺眉。
「什麼意思?」
陳不凡看著旋轉門上方那盞燈。
燈光明明很亮。
可在他眼裡,那盞燈外面纏著一層灰黑色的氣。
像一隻髒手,死死按在入口上。
「有人動了手腳。」
「也有人借了局。」
秦若雪沒聽懂。
但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反駁。
她親眼看見電梯停在三樓後,一樓電梯井傳來巨響。
也親眼看見安全通道的門自己開了一條縫。
如果不是陳不凡一直在電話裡讓她別動,她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大堂值班保安已經醒了。
看見秦若雪,嚇得連忙站起來。
「秦總。」
「剛才電梯……」
秦若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沒時間聽解釋。」
「把大堂燈全部開啟。」
保安立刻點頭。
「是,是。」
大堂燈一盞盞亮起。
原本空曠冰冷的大堂,終於顯出幾分人氣。
可燈越亮,秦若雪越覺得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總覺得這地方冷。
不是空調冷。
是從地磚下面往上冒的陰冷。
陳不凡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秦氏集團的大堂裝修很氣派。
黑金色主調。
巨大的公司LOGO嵌在正牆上。
兩側擺著四尊銅獸。
前臺後方是一整面流水景觀牆。
普通人看,會覺得豪氣。
可在陳不凡眼裡,這大堂處處都是問題。
大門正對流水牆。
財氣進門,直接被水衝散。
左側財位被一尊巨大的銅獸壓住。
右側本該聚氣的地方,卻擺了一排尖葉綠植。
煞氣入門。
財位受壓。
水衝明堂。
更狠的是地磚。
大堂地磚不是普通拼花。
黑白交錯,層層向內收。
如果從上方俯視,就像一個盤子。
一個祭盤。
秦若雪見他一直不說話,忍不住開口:
「陳先生,看出什麼了嗎?」
陳不凡看向她。
「你們公司大堂,半年前重新裝修過?」
秦若雪一怔。
「是。」
「誰提議的?」
秦若雪想了想。
「我二叔。」
「他說原來的大堂太舊,不符合秦氏現在的形象。」
「裝修方案也是他找人做的。」
陳不凡點頭。
「裝修之後,公司開始出事?」
秦若雪欲言又止。
「差不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城南專案暴雷在裝修前就有隱患,不能完全算在裝修後。」
陳不凡淡淡道:
「你還在用生意邏輯解釋。」
秦若雪抿了抿唇。
如果換成昨天,她會覺得陳不凡這句話很冒犯。
可現在,她只能沉默。
陳不凡走到前臺旁邊。
那裡擺著一尊金色貔貅。
貔貅很大。
嘴朝大門。
底座下面壓著紅布。
秦若雪解釋:
「這是我二叔請來的,說能招財。」
陳不凡伸手,直接掀開紅布。
紅佈下面,不是普通底座。
而是一塊黑色石片。
石片上,用硃砂畫著一道極細的紅線。
紅線已經發暗。
像幹掉的血。
秦若雪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這是什麼?」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又走到另一側銅獸旁邊。
蹲下。
伸手一摸。
銅獸底下,同樣壓著一塊黑石。
同樣有硃砂線。
再走到流水牆後方。
還有一塊。
大堂四角。
各有一塊。
秦若雪的臉色難看。
「這些東西,我不知道。」
「裝修驗收時沒有。」
陳不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當然不會讓你知道。」
「讓你知道,這局就不好成了。」
秦若雪喉嚨一緊。
「什麼局?」
陳不凡看了一眼大堂正上方。
那裡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
水晶燈層層垂落,燈光很亮。
可吊燈正下方,就是大堂中心那塊圓形拼花地磚。
圓形地磚上,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暗紋。
七個點。
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圈。
陳不凡的眼神冷下來。
「七煞奪財局。」
秦若雪沒說話。
她不懂這五個字。
但她聽懂了裡面的「煞」和「奪財」。
「這是破財局?」
陳不凡看她一眼。
「不。」
秦若雪呼吸一緊。
「那是什麼?」
「死人局。」
大堂裡,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只剩下「死人局」三個在迴盪,像是陰魂不散的幽靈。
保安站在遠處,聽見這三個字,臉都白了。
秦若雪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是難掩聲音顫抖。
「死人局?」
陳不凡走到大堂中央。
「你們公司最近出的事,不是單純經營問題。」
「城南專案暴雷,是一煞。」
「副總車禍,是二煞。」
「資金鍊斷裂,是三煞。」
「昨天員工跳樓,是四煞。」
秦若雪的指尖陷進掌心,指甲在皮膚上壓出四彎白月牙,她感覺自己的腿居然有些發顫。
陳不凡繼續道:
「還有兩件,你沒說。」
秦若雪猛地抬頭。
陳不凡看著她。
「一個專案經理,前幾天突發腦梗,現在還在醫院。」
「一個供應商老闆,簽約前一天心梗死了。」
秦若雪的瞳仁猛地一縮,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這兩件事,她確實沒說。
因為她覺得這和秦氏的主要危機關係不大。
專案經理有多年高血壓。
供應商老闆也年紀大了。
只當是巧合。
可陳不凡居然直接說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
陳不凡淡淡道:
「六煞已經成了。」
秦若雪後背愈發的感覺陰冷。
「一煞、二煞、三煞……六煞。」
「那七煞呢?」
陳不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大堂中央那塊圓形地磚上。
抬頭看了一眼水晶燈。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暗紋。
「七煞奪財局,靠人命轉財。」
「每出一次血光,每死一個人,秦家的財運就會被轉走一部分。」
「如果只是破財,公司虧錢就結束了。」
「但這個局不是要你秦氏破產。」
秦若雪聲音發顫。
「那是要什麼?」
陳不凡看著她。
「要秦家血脈絕。」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秦若雪臉色徹底失了血色。
她一直以為,有人在爭公司。
爭股權。
爭專案。
爭執行總裁的位置。
可有人現在告訴她,對方要的不是錢。
是秦家絕路。
「誰?」
秦若雪聲音很低。
「誰會這麼做?」
陳不凡看著大堂四角的黑石。
「懂這個局的人不多。」
「但出錢佈局的人,大機率在你們秦家內部。」
「我二叔?」
陳不凡沒有直接回答。
「誰負責裝修,誰最有嫌疑。」
秦若雪深吸一口氣。
她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公司還有救嗎?」
陳不凡看了她一眼。
「公司有救。」
秦若雪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陳不凡繼續道:
「但你秦家,有人不想讓你活。」
秦若雪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陳不凡走向電梯口。
其中一部電梯已經停用。
門縫裡隱約能聞到一股焦味。
維修人員還沒到。
電梯按鈕皮膚上,三樓的燈還亮著。
陳不凡伸手,沒有碰按鈕,只是站在電梯前看了幾秒。
「剛才那一下,不是意外。」
秦若雪道:
「衝我來的?」
「對。」
「為什麼是電梯?」
陳不凡道:
「因為第七煞,需要死在樓裡。」
「最好死在你自己的公司裡。」
「死在財位和煞位之間。」
秦若雪聽得指尖發涼。
也就是說,如果她剛才真的死在電梯裡。
這個七煞奪財局,就成了。
她忽然想起陳不凡發來的那句話。
——今晚別進公司,會死人。
不是嚇她。
是真的有人等她死。
秦若雪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恐懼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是怕。
但她更怒。
「陳先生。」
「如果我現在報警,有用嗎?」
陳不凡道:
「電梯可以查。」
「裝修記錄可以查。」
「監控可以查。」
「但七煞奪財局,警方查不出來。」
秦若雪明白他的意思。
法律能查人為破壞。
查不了風水殺局。
更查不了誰借人命轉財。
她看向陳不凡。
「那你能破嗎?」
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大堂中央,低頭看著腳下七點暗紋。
六個點,已經隱隱發黑。
只有最後一個點,還沒完全成形。
但已經有一縷血氣開始往裡聚。
說明第七煞已經在走。
也說明,對方不會停。
今晚電梯沒殺成秦若雪,一定還有下一手。
陳不凡聲音沉下去。
「能破。」
秦若雪眼神一亮。
陳不凡抬頭看她。
「但現在還不能動。」
秦若雪皺眉。
「為什麼?」
「局已經成了六煞。」
「強行破,會反衝。」
「你公司裡還有人。」
秦若雪強撐著。
「會傷到員工?」
陳不凡點頭。
「輕則大病。」
「重則橫死。」
秦若雪咬緊牙。
她忽然覺得,這個局最狠的地方,不只是要她死。
而是把秦氏所有員工都壓在裡面。
她若不破,自己死。
她若亂破,員工替她遭殃。
布這個局的人,太毒。
「那怎麼辦?」
陳不凡看向大堂四角。
「先找陣眼。」
「再斷財線。」
「最後破第七煞。」
「但在這之前,你不能離開我視線。」
秦若雪點了下頭。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她一定會覺得冒犯。
可剛才那場電梯死劫,讓她說不出拒絕。
「好。」
她剛答應,手機忽然響了。
是公司行政總監打來的。
秦若雪接通。
「說。」
電話那頭聲音發抖。
「秦總,不好了。」
「十九樓辦公室的燈自己亮了。」
「什麼?」
行政總監聲音更慌。
「監控顯示……有人進了您的辦公室。」
「但門禁記錄裡,沒有任何人刷卡。」
秦若雪猛地看向陳不凡。
陳不凡已經抬頭,看向十九樓方向。
整棟樓大部分樓層都是黑的。
只有十九樓。
那一整層燈光,正在一盞一盞亮起。
像有人在上面,等他們。
陳不凡反倒是輕蔑一笑。
「第七煞已經開始了。」
秦若雪聲音發緊。
「什麼意思?」
陳不凡看著十九樓亮起的燈。
一字一句道:
「七煞已經成了六煞。」
「還差一條人命。」
「局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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