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紅衣新娘案終於有了第一份正式通報。
孟芸案重啟調查。
蘇蔓案併案偵辦。
許瑤獲救。
宋家老宅被查封。
宋懷仁、宋啟元被依法帶走接受調查。
明德禮俗文化服務有限公司被封。
玄明子被警方嚴密看押。
玄清文化諮詢公司大量帳目、客戶資料、法事記錄被扣押。
網上徹底炸了。
【紅衣新娘案是真的!】
【許瑤救回來了!】
【宋家被查了!】
【玄清子死了?】
【玄清文化也被封了!】
【這不是迷信,這是拿玄學包裝的買命產業鏈!】
【孟芸和蘇蔓終於能討公道了。】
一夜之間,陳不凡的直播切片傳遍全網。
他點名宋家。
他硬剛宋懷仁。
他在直播裡說出「不是不會死人,是你們不把她當人」。
那句話,被無數網友反覆轉發。
陳不凡沒有看這些。
回來之後,又是長達10個小時的無夢睡眠。
他覺得自己睡的越來越久,每一次睡死過去,也記不起上次做夢是什麼時候了。
起來後,他下樓在便利店裡胡亂吃了一些。
店員見他臉色如此蒼白,心中不忍,便將陳不凡選的那份已經過期又改了標籤的盒飯,換成了今天的。
陳不凡對吃喝沒有太高需求,上次陸長生的茶葉他也喝不明白。
回來,他便在出租屋裡打坐,回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桌上放著舊銅錢。
硃砂筆。
還有那本已經合上的《天命錄》。
紅衣新娘案看似破了。
可他心裡很清楚。
這只是斷了一根枝。
根還在地下。
宋家只是買家。
玄明子只是執行人。
玄清子只是中間層。
至於長生基金會、改命門、《命符經》殘本、陳家叛徒、陸長生真正身份……
一條都沒有真正斷清。
甚至,玄清子死得太快。
死得太乾淨。
像有人拿刀,把所有線索剛露頭的地方,一刀切了。
但是,手法又是如此的傲慢,當著你的面,慢慢殺死,還給了通風報信的時間,卻不給苟且偷生的機會。
門鈴響起。
叮咚。
陳不凡抬眼。
門外的人沒有敲第二下。
很剋制。
也很熟悉。
他走過去開門。
林晚晴站在門口。
黑色外套,眼下有淡淡青色。
顯然一夜沒睡。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方便進去嗎?」
陳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都來了,還問?」
林晚晴直接進門。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以及地上乾涸的血跡。
「你傷得不輕。」
陳不凡關上門。
「還活著。」
林晚晴皺眉。
「我不是問你死沒死。」
陳不凡在桌邊坐下。
「那就沒事。」
林晚晴看著他,沉默兩秒,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紅衣新娘案,初步結果出來了。」
陳不凡沒有開啟。
「說。」
林晚晴坐在對面。
「許瑤已經安全。」
「手腕外傷,輕微驚嚇過度,正在接受心理干預。」
「孟芸和蘇蔓的案件已經重新立案。」
「宋家那邊,宋懷仁和宋啟元都被控制。」
「鄭福死亡、宋文傑骨灰、陰婚婚書、地下喜堂證物,都已經進入證據鏈。」
「明德禮俗文化服務公司帳目裡,查到至少七筆類似款項。」
陳不凡抬眼。
「七筆?」
林晚晴點頭。
「其中三筆能明確對應孟芸、蘇蔓和許瑤。」
「另外四筆,還在查。」
陳不凡倒是有些習以為常。
「說明這不是第一次。」
「對。」
林晚晴道:
「而且不只陰婚。」
「帳目裡還出現了『續壽諮詢』、『家宅轉運』、『香火延續』、『因果清理』等專案名。」
陳不凡重新打坐,閉眼,並不看林晚晴。
「名字起得挺乾淨。」
「髒錢都喜歡乾淨名字。」
林晚晴開啟紙袋,從裡面拿出幾頁文件,讀給他聽。
「玄清子死了,很多口供斷了。」
「但玄明子還活著。」
「他目前狀態不穩定。」
「醫生說他醒來後,可能會有嚴重神志問題。」
陳不凡道:
「他自毀命魂沒成功,但也傷了根。」
林晚晴看著他。
「還能審嗎?」
陳不凡點頭。
「能。」
「但不一定能問到關鍵。」
「閉口咒還在。」
林晚晴沉默一下。
「也就是說,改命門早就在這些人身上下了保險。」
「嗯。」
陳不凡緩了口氣。
「他們不怕這些人被抓。」
「他們怕這些人開口。」
林晚晴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一想他閉著眼,便又收了回去。
「所以特案組正式成立了。」
「特案組?」
「紅衣新娘案、秦家七煞局、舊水廠案、玄清文化、長生基金會關聯案件,會統一納入專項調查。」
林晚晴道:
「組裡有刑偵、經偵、網安、法醫、心理畫像、資料分析,還有上面協調來的幾個人。」
陳不凡淡淡道:
「聽起來挺忙。」
林晚晴看著他。
「還缺一個人。」
陳不凡沒接話。
林晚晴從紙袋裡拿出一份正式文件,推到他面前。
文件上方寫著幾個字:
【海城市特殊案件聯合調查組外聘顧問邀請書】
陳不凡睜眼,看了一眼。
沒有拿。
「找我?」
「嗯。」
林晚晴道:
「特案組正式邀請你,成為外聘顧問。」
陳不凡並無興趣,重新調整呼吸。
「我拒絕。」
林晚晴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臉色沒有變化。
「理由。」
陳不凡道:
「我不喜歡被規矩綁住。」
林晚晴看著他。
「你現在也一直在守規矩。」
林晚晴道:
「不替惡人改命。」
「不用善人擋災。」
「不借玄門斂不義財。」
「命可以看,災可以解,債可以清,但不能替別人決定命。」
「這些不是規矩?」
陳不凡沉默了一會。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是陳家的規矩。」
林晚晴點頭。
「警方也有警方的規矩。」
「不能無證抓人。」
「不能無故搜查。」
「不能靠一句玄學推斷定罪。」
「不能讓受害者死得不明不白。」
她看著陳不凡,一字一句道:
「我們的規矩,不是為了綁你。」
「是為了讓那些人真的付代價。」
陳不凡沒說話。
林晚晴繼續道:
「你可以在直播間點破宋家。」
「可以在陰路上攔轎。」
「可以在地下喜堂破局。」
「但你進不了銀行後臺。」
「進不了醫院檔案室。」
「調不了戶籍、病歷、帳目、監控、資金鍊。」
「你能看命。」
「但有些門,普通人進不去。」
她把那份邀請書往前推了一寸。
「所以你更應該進來。」
「而且,現在盯上你的人,太多了。」
許久沒動。
林晚晴也沒有催。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樓下傳來下班的聲音。
油鍋聲。
電動車聲。
有人討價還價。
人間煙火氣很重。
可陳不凡知道,煙火氣下面,藏著一條又一條看不見的命線。
有人拿錢買命。
有人拿命換財。
有人穿著慈善的皮,做著改命的生意。
以前,他只是一個直播間裡被罵騙子的落魄主播。
現在,他已經擋在了改命門面前。
對方也已經開始清理外圍。
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玄清子這種棄子。
陳不凡終於拿起那份邀請書。
翻開。
外聘顧問。
協助特殊案件研判。
協助民俗、玄學、異常死亡相關案件分析。
必要時參與現場勘查。
陳不凡看完,抬頭問:
「有工資嗎?」
林晚晴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有。」
「多少?」
「按外聘專家標準。一個月兩萬。」
陳不凡把文件放下。
「少了。」
林晚晴:「……」
她揉了揉眉心。
「陳不凡,現在是嚴肅談話。」
「我也很嚴肅。」
陳不凡道:
「卦金可以少收。」
「命不能白救。」
林晚晴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
「我替你向上申請。」
陳不凡道:
「還有條件。」
林晚晴立刻恢復正色。
「說。」
「第一,我不參與無關案件。」
「第二,我不替任何人私下算命。」
「第三,我有權拒絕違背陳家規矩的要求。」
「第四,涉及改命門、長生基金會、陳家舊案的資料,我要共享。」
林晚晴點頭。
「前面三條沒問題。」
「第四條,要看保密級別。」
陳不凡看著她。
「那就沒得談。」
林晚晴沒有立刻反駁。
她知道陳不凡為什麼這麼堅持。
改命門不只是警方要查的案子。
也是陳家的滅門舊債。
她沉默片刻,道:
「我儘量爭取。」
陳不凡道:
「不是儘量。」
林晚晴看著他。
陳不凡聲音平靜:
「我不做被蒙著眼睛的刀。」
這句話落下,林晚晴眼神微動。
她把邀請書重新收好。
「好。」
「我幫你爭。」
陳不凡點頭。
「那我考慮。」
林晚晴卻又從紙袋裡拿出另一份資料。
「是你感興趣的。」
「你看完這個,可能會少考慮一會兒。」
陳不凡看向她手裡的資料。
資料很厚。
封面是灰色的。
左上角蓋著內部流轉章。
林晚晴把資料放在桌上。
陳不凡低頭看去。
封面標題很醒目。
【長生康養醫院異常死亡調查】
長生。
又是長生。
林晚晴翻開第一頁。
「這家醫院,表面是高階康養機構。」
「服務物件主要是富豪、企業家、重病老人、失能老人和一些特殊客戶。」
「長生基金會是它的主要合作方之一。」
「過去三年,這家醫院的死亡率異常偏高。」
「但每一例死亡,單獨看都符合醫療邏輯。」
陳不凡沒有說話。
林晚晴繼續道:
「真正奇怪的是。」
「每次有高淨值客戶病情突然好轉前後,醫院裡都會有一名普通老人,或者無親屬患者突然死亡。」
陳不凡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一張醫院照片。
白色大樓。
綠化很好。
門口寫著幾個大字:
【長生康養醫院】
照片下面,是死亡名單。
一行行名字。
年齡。
病情。
死亡時間。
轉入病房。
主治醫生。
陳不凡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死亡時間,和某位富豪病情逆轉時間,只差三個小時。
「借壽?」
林晚晴道:
「目前沒有證據。」
陳不凡抬頭。
「所以你來找我。」
「對。」
林晚晴看著他。
「這扇門,普通人進不去。」
「但特案組顧問可以。」
陳不凡合上資料。
紅衣新娘案剛結束。
新的門,已經打開了。
而這一次,門後站著的,不再只是宋家這種豪門買家。
是長生基金會。
是高階康養醫院。
是那些躺在病床上等著續命的人。
也是改命門真正吃人的地方。
陳不凡拿起那份外聘顧問邀請書。
翻到最後一頁。
拿起筆。
簽下自己的名字。
陳不凡。
林晚晴看著他。
「答應了?」
陳不凡把筆放下。
「嗯。」
「有些門,普通人進不去。」
他把長生康養醫院的資料壓在《天命錄》旁邊。
「那我就換個身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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