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陳不凡重新開播。
直播間剛亮起的那一刻,線上人數像瘋了一樣往上漲。
一萬。
三萬。
十萬。
五十萬。
平臺後臺都被這股流量嚇了一跳。
經歷過之前的封禁風波後,很多人都以為陳不凡會被徹底壓下去。
畢竟,長生基金會、玄門協會、陰婚案、康養醫院,每一條線都牽扯太深。
更關鍵的是——
陳不凡之前公開說過。
三日後,審陸長生。
現在到三日之期。
直播間彈幕滾動得幾乎看不清。
【大師終於開播了!】
【陳先生回來了!】
【玄門公議到底怎麼樣了?】
【聽說你在問玄臺立了三條規矩?】
【別管玄門了,陸長生呢?】
【對啊,長生還審不審?】
【三日後審陸長生,這話還算不算?】
【長生基金會到現在還沒回應。】
【我想知道長生醫院後續!那些被害者怎麼辦?】
【陳先生,陸長生是不是躲起來了?】
【沒聽說嗎,陸長生跑路了】
【別被玄門協會轉移注意力啊!】
【問玄臺也要查,陸長生也不能放!】
陳不凡坐在鏡頭前。左手掌心還纏著紗布。
桌上依舊乾淨,只有一枚舊銅錢,一本黃皮冊子,還有一杯清水。
他看了一眼彈幕,沒急著說話。
所有事情現在全都擰成了一根繩,套到他脖子上。
直播間裡,關於陸長生的彈幕越來越多。
【別沉默啊,大師!】
【陸長生到底還審不審?】
【我就怕資本太強,最後不了了之。】
【長生醫院那麼多證據,還能跑?】
【有沒有警方訊息?】
【陳先生給個準話!】
陳不凡抬眼,看向鏡頭,沒有說話。
這時,有人申請連線。
是海城刑偵支隊。陳不凡點選連線,而是一個約莫五十出頭穿戴整齊警服的男人。林晚晴站在男人身後。
「各位同志好。陳先生,陳先生,你好。」
「我是市刑偵的王海。」
【是王局!】
【大領導來了】
【警方大領導也來直播了】
【一看就是老刑偵了】
「海城公安剛已釋出警情通報。」
「警方對以嫌疑人陸長生為主的組織團伙相關住處、基金會辦公室、私人醫療點進行了同步封查。」
「凍結長生基金會核心帳戶。」
「現該組織幾名高層失聯。」
「組織名下常用住所已經清空。」
「陸長生團伙組織當前已畏罪潛逃。」
「各位網友,如有任何相關資訊,請聯絡海城公安。」
彈幕瞬間炸了。
【畏罪潛逃?!】
【陸長生跑了?】
【臥槽,真跑了!】
【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他不是說自己和長生醫院沒關係嗎?】
【基金會高層也失聯?】
【媽的,這些人真該死。】
【跑得了嗎?】
【大師!還審不審?】
【人都跑了怎麼審?】
陳不凡看著那些彈幕,緩緩才開口。
「他不是現在才跑。」
「陸長生的命,不在一個地方。」
「他這類人,最擅長把命藏起來。」
「藏在錢裡。」
「藏在別人壽數里。」
「藏在基金會帳目裡。」
「藏在醫院供體裡。」
「也藏在玄門某些人的手上。」
陸長生的逃,不只是法律意義上的潛逃。
還是玄門意義上的「藏命」。
只要命線還在,只要替他續命的人還在,只要那些轉壽殘陣還沒被徹底挖出來,他就不會真正消失。
陳不凡繼續道:
「所以,等找到陸長生。。」
「我照審。」
直播間再一次沸騰。
【照審!】
【跑了也審!】
【這才是陳先生!】
【陸長生聽見了嗎?跑也沒用!】
【我蹲死!】
【長生案不能爛尾!】
【支援陳先生!】
也有彈幕開始擔憂。
【真能找得到嗎】
【我滴媽,這情況一天一個變化,吃瓜也吃不過來了】
陳不凡聲音平靜。
「但今晚,不開卦。」
彈幕立刻又刷起來。
【不開卦?】
【那今晚播什麼?】
【講玄門公議嗎?】
【還是講陸長生?】
【大師你臉色好差,休息一下也行。】
陳不凡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今晚只說一件事。」
「別盲信。」
彈幕愣了一瞬。
【啊?】
【別盲信?】
【大師你自己就是算命主播啊。】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怪?】
陳不凡淡淡道:
「質疑是好事。」
「比盲信好。」
「真正想騙你錢的人,不怕你質疑玄學。」
「他怕你質疑他。」
「他會讓你害怕。」
「讓你交錢。」
「讓你覺得除了他,沒人救得了你。」
「遇到這種人,第一件事不是轉帳。」
「是報警。」
彈幕瞬間笑炸。
【哈哈哈哈大師讓人報警。】
【反詐大師陳不凡。】
【這才是真大師。】
【我媽被騙過三千塊買轉運符,氣死我了。】
【大師出一期假大師識別指南吧。】
【這話太實在了。】
陳不凡沒有笑。
「玄門也好,命理也好,風水也好。」
「別拿來害人。」
「誰拿這些東西害人。」
「我看見一次,查一次。」
「查到了,就算總帳。」
直播間熱度再次飆升。
「陸長生團伙相關事宜警方會繼續追。」
「基金會、醫院、帳戶、出境記錄,全部已經布控。」
「也感謝陳先生對海城反詐教育做出的巨大貢獻。」王海說罷,對鏡頭敬了個標準的禮。然後斷開連結。
【哈哈哈哈陳大師也吃上官家飯了】
【感謝算命主播的反詐教育好反差】
「不過,今晚還有一件事。」
陳不凡說著,給那個帳號頭像是一張普通校園風景照,暱稱叫【青州一中小鹿】的帳號發去了連線申請。
直播畫面一分為二。
螢幕右側,出現了一個女孩。
十七八歲的樣子。
穿著校服外套。
頭髮扎得很亂。
臉色慘白。
嘴唇發青。
她像是躲在宿舍或者家裡的房間裡,身後光線很暗。
連麥剛接通,女孩就顫聲開口:
「大師……」
「我後臺聯絡過你......」
「救救我……」
彈幕瞬間炸開。
【又來了!】
【青州?】
【青州學堂嗎?】
【真的假的?】
【妹妹臉色好白啊。】
【一環連著一環啊】
【先聽她說。】
陳不凡看著女孩。
只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女孩眉心發暗。
肩頭命火不穩。
耳後有一縷灰氣。
不是普通驚嚇。
是陰名入冊。
陳不凡問:
「你叫什麼?」
女孩哆嗦了一下。
「唐小雨。」
她像是怕被人認出來,又趕緊解釋:
「帳號名字是我亂填的。」
「我不是青州一中的。」
「我是青州明德私立學校的學生。」
林晚晴聽到這個校名,立刻拿出手機記錄。
陳不凡問:
「你找我什麼事?」
唐小雨眼眶一下紅了。
「大師。」
「我們學校後面那棟廢棄教學樓,昨晚點到了我的名字。」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隨後彈幕又瘋了。
【點名?】
【廢棄教學樓?】
【臥槽,學校恐怖故事照進現實?】
【青州明德?我聽過,好像是私立學校。】
【學校後面有老樓?】
【這也太嚇人了吧。】
【妹妹別怕,說清楚。】
陳不凡聲音沉了下來。
「誰點的?」
唐小雨搖頭。
「我不知道。」
「我們學校後面有一棟老教學樓。」
「很多年前就廢棄了。」
「老師不讓我們靠近。」
「但最近學校裡一直傳,說晚上十二點以後,老教學樓會響上課鈴。」
「鈴聲響完,就會有人在裡面點名。」
「被點到名字的人,第二天就會生病。」
「第三天晚上如果再被點到,就會失蹤。」
陳不凡看著她。
「你被點過幾次?」
唐小雨眼淚掉下來。
「兩次。」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彈幕也停了半拍。
【兩次?】
【第三次是不是就危險了?】
【臥槽別嚇我。】
【妹妹快報警啊!】
【她都連麥大師了,肯定報警也沒用吧?】
唐小雨聲音越來越抖。
「第一次是前天晚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昨天晚上,十二點,我又聽見上課鈴了。」
「很老的那種鈴聲。」
「叮鈴鈴——」
「叮鈴鈴——」
「然後我聽見有人在廢棄樓裡喊。」
她嚥了口唾沫,眼神裡全是恐懼。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她說到最後一個「到」字時,聲音已經快哭出來。
「不是我說的。」
「大師。」
「那個『到』不是我說的。」
「是教學樓裡面有人替我答的。」
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
這一次,很多人不敢開玩笑了。
【有人替她答到?】
【太邪門了。】
【雞皮疙瘩起來了。】
【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
【我就是青州的,明德後面確實有棟老樓。】
【那棟樓以前是不是叫青州學堂?】
【臥槽,真對上了?】
青州學堂。
廢棄教學樓。
夜裡點名。
陳不凡當時看到了那匿名信,便想辦法聯絡上了發件人唐小雨。
沒想到事情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你今天有沒有特別困?」
唐小雨猛地點頭。
「有。」
「我從早上開始就很困。」
「上課一直想睡。」
「眼睛一閉,就夢見自己坐在一個很舊的教室裡。」
「黑板上寫著我的名字。」
「有個老師背對著我,在講臺上點名。」
「我想跑,可我動不了。」
「醒來以後,我課桌上就多了一道粉筆印。」
她舉起手。
手背上,有一道白色粉筆灰一樣的印子。
像一個很淺的「唐」字。
陳不凡只看了一眼。
「陰名印。」
唐小雨嚇得快哭了。
「大師,我會不會死?」
彈幕瘋狂刷屏。
【大師救她!】
【這不是劇本吧?她手上真有字。】
【青州警方能不能查一下?】
【陰名印是什麼?】
【別睡是什麼意思?】
【好嚇人。】
陳不凡沒有安慰她。
這種時候,空話沒用。
他直接問:
「昨晚點名的時候,你應了嗎?」
唐小雨拼命搖頭。
「我沒有!」
「我捂著嘴。」
「我不敢出聲。」
「可是裡面有人替我應了。」
陳不凡喝了口水,說到:
「第一次點名,陰名入冊。」
「第二次點名,有人替你答到。」
「第三次點名,你會自己走過去。」
唐小雨臉色白得像紙。
「那怎麼辦?」
陳不凡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今晚不要睡。」
「不要獨處。」
「不要靠近學校。」
「也不要回答任何人喊你的名字。」
唐小雨聲音發顫。
「為什麼?」
陳不凡看著她耳後的灰氣。
「它已經點了你兩次。」
「第三次。」
「你就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
唐小雨身後的房門,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咚。
很輕。
像有人用指節,在門外敲了一下。
唐小雨整個人僵住。
直播間彈幕瞬間停滯。
門外。
一個蒼老、沙啞、像粉筆刮過黑板的聲音,緩緩響起。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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