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兩人：「這可不是部大男主戲，而是需要兩個角色相互撕扯、相互成就，
所以對手演員必須足夠強大。你們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叔侄倆聽聞，面面相覷。
畢竟，一人創作這個劇本本就存著捧自己的心思，另一人則整晚都撲在分鏡頭上，還沒來得及考慮選角的事。
張一謀見狀，立刻明白他倆還沒琢磨過這事兒，不禁替他們操心起來：
「這戲短小精悍，真要開拍，估計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殺青。
我覺得趕在明年一月，也就是年前拍挺合適，但這就涉及演員檔期的問題了……」
他目光轉向李想：「你這邊比較好安排，檔期完全可以圍繞劇組來調整。
但母親這個角色至關重要，現在就得開始物色合適的演員，並敲定檔期。」
「你作為劇本作者，最清楚這個角色的核心氣質，先說說你心裡覺得誰比較合適。」
見李想有些猶豫，他寬慰道：「別急，先說出幾個備選，哪怕後面試戲再做決定也可以，先按你第一感覺來。」
李想又看了眼王叔。王叔也擺擺手：「別看我，先說你的想法，咱們再一起商量。」
沒了顧慮，李想立刻開口：「奚美鵑老師怎麼樣？身上自帶一種知識分子式的苦情，還有種近乎聖母的悲憫感，
而且演技也很有層次，那種不動聲色的崩潰，肯定能演得十分到位。」
張一謀沒表態，只示意李想接著說。
「還有餘男老師，」 李想頓了頓，
「能展現出多種極端情緒，還透著點殘酷的宗教感，既符合冰冷的復仇，也能撐得起那種脆弱的感覺。」
「嶽紅老師也算一個。」 他思索後補充道，「非常擅長演繹苦難母親、悲劇女性這類角色，經驗也擺在那兒。」
接著，李想攤開雙手：「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三位，年齡上也都比較合適。
其實呂中老師也很貼合角色，但她的年紀不太符合有個這麼年輕兒子的設定，所以就沒考慮。」
等李想說完人選，張一謀沒有立刻回應，反倒重新拿起劇本，目光落在封面上的兩個字：
「這就是戲名的由來嗎？」
他抬眼看向李想：「你剛才不自覺提到的了聖母，悲憫，復仇，崩潰，苦難，宗教感』……
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詞恰恰概括了全片的核心 ——
就如同瑪利亞抱著死去的耶穌，極致的悲痛、犧牲與憐憫。所以你才把名字定為《聖殤》，對嗎？」
李想愣了一下，臉上的輕鬆神情漸漸褪去，過了幾秒鐘，他也只回答了一個字：「對。」
好在張一謀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頭看向王叔：「你那邊有什麼人選？」
「李想提的這幾位都不錯，」 王叔思索著說道，
「相對而言，我原本覺得奚美鵑更合適些。不過…… 看你這樣子，好像有不同看法。」
都是自己人，張一謀也不兜圈子。
原本他心中人選還不確定，可剛才聽李想列舉完那些詞彙後，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人。
「惠英紅。」
他看向兩人，解釋道：「故事說到底也還是是復仇，罪與罰，以及憐憫。
那麼惠英紅就非常合適 —— 她能在偽善的溫柔與刻骨的恨意之間自如切換，而且哭戲也相當出彩……」
「更關鍵的是，她是香港演員，09 年又剛獲得了金像獎影后。」
都是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王叔一聽就明白了：「合拍片的路子？」
「不止如此。」 張一謀點頭，「她剛拿了影后，短期內不太可能再次獲獎。
等影片入圍後，李想在評獎時的權重必然高於她，屆時哪怕只是一個提名，都能與同齡演員拉開較大差距 ——
這也算是給你們留的一個保障。」
「可她會接嗎？」 王叔追問道。
沒等張一謀開口，李想先點頭肯定：「叔你要相信自己。」
「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是她大機率會立刻同意。」 張一謀看的更透徹，
「從英雄，十面埋伏那時候起，香江電影市場就在萎縮，不少明星都在往內地發展。
即便她是影后，也需要一個能在兩岸都站穩腳跟的角色，咱們這個本子剛好能給她提供這樣一個契機。」
他又看向王叔：「況且你本身也是名聲在外，只要本子質量過硬，她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這層我還真沒考慮到！有她參演，不光演技有保障，衝獎的把握也更大了。就她了！」
「行，你們要是沒意見，牽線搭橋的事就由我來辦。」
見張一謀如此熱心，李想順勢說道：
「張叔，您都幫著出了這麼多主意，不如好人做到底，給這片子當回監製如何？」
沒想到，張一謀聽完當即搖頭：「拍攝的事我就不參與了。」
他轉向王叔，誠懇地說：「這是你第一部執導的戲，也得讓你放開手腳。
真要是將來獲獎了，那也是你憑藉真本事取得的成績，沒人能夠說三道四。」
李想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張一謀的名氣太大，如果參與拍攝，將來影片在獎項上取得成績，難免有人會說沾了他的光。
王叔好不容易有機會執導一部戲，要是功勞被別人分走，肯定會鬱悶。
他撓撓頭，笑著不再提這事兒。
王叔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對著張一謀拱手道：「是這個理。我也想憑自己的本事拿個獎，就不找你了。」
「都是自己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張一謀擺擺手，將劇本放在桌上，
「先把女主的事確定下來，然後就可以慢慢籌備。
你也是行里老手，這些事心裡有數，我也部多摻和，要是真有拿不準的地方，再隨時找我。」
離開張一謀的工作室，兩人並未立刻分開。
李想先打發陳師傅和小姜自行回去，隨後坐進王叔的車裡。
關上車門，他才開口問道：「叔，這片子咱們是自己拍，還是得拉投資？」
王叔正望著車窗外發呆，聽到李想的話，收回目光：「我也在琢磨這事兒。
剛才在裡面，一謀可是對新畫面隻字未提，加上我又向來和張偉平不對付，也不想主動湊上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不過依我看，一謀恐怕是有另起爐灶的打算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李想：「他和張偉平，關係真到那種不可調和的地步了？」
「挺緊張的。」 李想點頭，「照我看，他們的合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
王叔 「嗯」 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投資這事兒，你怎麼看？」
「我不太懂這些，都聽您的。」 李想如實回答，接著又說，
「不過這只是部小成本文藝片，滿打滿算三四百萬應該夠了吧？」
「確實花不了太多。」 王叔點頭，「但咱們這行，最忌諱吃獨食。再說，三四百萬也不是個小數目。」
「我剛接了兩個代言，手頭有點錢。您要是覺得自己投合適，咱們就自己來。」
「不妥。」 王叔擺了擺手，神色認真，
「小子，記住了，任何時候都別獨資拍電影。哪怕不是為了分擔風險，也要考慮人情世故。
得讓圈子裡的人知道，你願意分享利益，以後的路才好走。」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錢我也不缺，但這次轉做導演，和以前當攝影不一樣，得重新搭建人脈，交好關係。
中影那邊我肯定能拉來一份投資，你我再出一份…… 我在想，要不要把華冊也拉進來？」
「您是說……」 李想瞬間明白過來，
「也對，我畢竟和華冊簽了十年長約，他們目前電影專案也不多，咱們這部戲他們肯定會用心運作。
就像當初對待我一樣，說不定還會『千金買馬骨』，大力宣傳。
到時候，後續的宣傳發行咱們都能省不少心，我也能借此機會和公司再加深下關係。」
「那就這麼定了！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就去中影談。
有訊息了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再和華冊那邊溝通。
不過角色這塊，你小子可得多花些心思，一謀倒是對你有信心，但我還是有點擔心 —— 」
「別說您了，我自己都心裡沒底。好在時間還算充裕，我再找老師給補補課，想來也不會拉胯。」
「這還差不多。」 王叔發動車子，「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直接回學校吧，明天假期就結束了，也不用回公寓折騰了。」
「行，那就回學校。」 王叔轉動方向盤，車子緩緩匯入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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