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事的客人見狀，洋洋得意地甩手走人。
馬文才快步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我全程都看見了，純屬他們故意找茬冤枉你，我見過他們，張強的朋友，他就是記恨白天你頂撞他的事，藉機報復，你就當吃個啞巴虧，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低頭，心裡五味雜陳。
凌晨兩點，場內所有客人離開後，喧鬧的場子終於安靜下來。
我站在安靜的樓道口，抽出一根菸點燃。
一根菸燃盡，我掐滅菸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向員工休息室。
夜班結束，大部分員工都趕著打卡下班，走廊裡亂糟糟的，沒人願意多待一秒。
我收拾好自己的工裝，剛換完衣服，正要隨人群走出後門，身後忽然傳來張強的聲音。
「陳安，你等一下。」
這狗東西還想幹什麼？
都下班了還要找我麻煩？
我轉過身神色平靜的看著他。
張強慢悠悠走過來：「今天扣你一半提成，心裡是不是很不服氣？」
我淡淡開口：「店裡規矩，我認。」
我的順從讓張強愈發得意。
他湊近半步，嘿嘿笑：「你認就好，我告訴你，今天只是開始，你剛來就敢掃我的面子，就得付出代價。
我不知道是誰領著你來的，但我告訴你，我乾媽一句話，別說你一個小小的服務生，就算是領你來的那個人，也要看我乾媽臉色。」
是嗎？
我心裡冷笑。
如果他知道我是趙紅旗的弟弟，領著我來的是老鬼，不知道還敢不敢說這話。
他就是篤定我無權無勢、沒人撐腰，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踩我。
「強哥，我好好幹活，本分做事，希望你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張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個場子，我就是規矩，我偏不，你能怎麼樣？不服氣就滾，沒人留你。」
說完，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輕人，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傲氣，在這裡，你一文不值。」
我心底的隱忍險些崩裂。
我能忍客人的刁難，能忍薪資的不公，能忍無端的問責。
但我忍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臉。
就在我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馬文才和其他員工走了過來，都是剛下班準備換崗休息的員工。
「陳安，還沒走啊？正好大夥收工，一起出去吃點夜宵喝點啤酒？」
馬文才笑著開口，又轉頭客氣看向張強：「強哥，賞個臉，一起唄？」
張強擺手：「我就不去了，待會兒還有約。」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機靈的同事立刻順勢吹捧起來。
「強哥現在牌面越來越足了，天天有人約，羨慕死我們了！」
「肯定是局裡有漂亮妹妹等著吧強哥？上次跟您出去的幾個姐姐，顏值也太高了！」
「那可不，強哥人脈廣，跟著強哥混，以後吃香喝辣的！」
「還是強哥瀟灑，我們累死累活熬通宵，強哥下班全是高階局，有吃有喝還有美女陪。」
幾句吹捧的話砸下來，張強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整個人愈發得意。
「都是幾個朋友隨便聚聚，算不上什麼局，你們好好幹活，踏實點，以後真遇到事，我能幫的都會幫。」
等人走遠，熱鬧的吹捧聲才漸漸停下。
馬文才悄悄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無奈道：「別往心裡去，這地方就這樣，捧高踩低，常態，習慣就好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
之前在雲鼎物流上班，人人坐在空調房裡辦公，看著彬彬有禮、客客氣氣的。
可骨子裡的捧高踩低，半點不比這裡少。
只不過辦公室的人裝的體面，懂得藏拙，表面和和氣氣的，其實暗地裡……
我只能說，呵呵！
至少在這裡，誰囂張、誰勢利、誰針對誰，全都擺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穿。
「走吧，別愣著了，再晚夜宵攤都收攤了。」馬文才拍了拍我的胳膊，拉著我往外走。
一路沉默走到街邊的夜宵攤。
馬文才熟門熟路地點了燒烤，又搬來一箱冰啤酒。
眾人圍坐一桌，吵吵鬧鬧的。
有人還在感慨：「還是強哥厲害，搭上了他乾媽那條線，在這KTV基本橫著走，沒人敢招惹。」
「是啊，咱們這種普通人，只能老老實實熬，人家生來就有靠山。」
聽著這些話，我端著酒杯，一言不發地抿了口啤酒。
有靠山確實能少走很多彎路，可靠別人撐起來的排面，終究是虛的。
張強仗著他乾媽的勢力，在店裡作威作福、欺壓新人，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把路給走窄了。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但凡我把趙紅旗的名頭隨便露一點，就能讓他和他那個引以為傲的乾媽，瞬間塌臺。
老馬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端著酒杯碰了碰我的杯子，低聲安慰。
「兄弟，真別往心裡去，張強這人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越給他臉越囂張，咱們熬日子的人，沒必要跟他硬碰硬，吃虧的永遠是自己。」
我抬眼看他，淡淡笑了笑：「馬哥，我真沒事，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啥啊，你啊，就是太年輕！」
馬文才喝了口酒，又發了一支菸給我：「我知道你覺得憋屈，沒面子，但出來討生活就是這樣，想要吃得開就別帶臉出門，這年代就是笑貧不笑娼的年代，聽哥的，明天給他買包好煙，這事就過去了。」
我笑笑，沒說話。
說是出來吃夜宵，還真是吃夜宵。
我本以為會吃到天亮，結果每個人幾個串，兩瓶啤酒下肚，就各回各家了。
……
第二天晚上六點，我準時去紅雲KTV打卡。
結果剛換完衣服，昨天一個和我吃夜宵的服務員走了過來，遞給我一百塊錢。
「陳安，強哥讓你去給他買條煙和兩瓶酒。」
啥玩意？
我看著手裡的一百塊錢，以為自己聽錯了。
見他要走，我拉住他：「哥們，你剛才是不是說錯了？」
「沒錯啊！」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錢：「強哥就給我這麼多。」
逗我玩呢？
一百塊錢買條煙和兩瓶酒？
啥煙這麼便宜啊？
我記得以前有一種紅塔山七塊五，一條七十，現在好像都漲到14了。
還買兩瓶酒，這錢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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