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和裴書昀已經正式和離。
但因為時間倉促,加上蘇霧梨一直未曾回侯府,所以她之前帶去侯府的嫁妝,今日才清點完畢送了過來。
蘇霧梨頓了頓,問道:“誰來的?”
清荷連忙道:“是裴家那位德高望重的二叔伯,還有馮管家帶了好些人,瞧著搬了不少東西回來。”
“對了,三小姐也跟著來了。老爺和夫人此刻都在前廳呢。”
蘇霧梨點點頭,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往前院走時,一進院子,便看到不少下人正在搬東西。
綾羅綢緞、紫檀木箱籠、纏枝蓮紋的妝奩匣子……一抬抬地往裡送,幾乎將整個前院都擺滿了。
蘇霧梨只掃了一眼,便發現這些東西遠超她之前的嫁妝。
當初她嫁到文安侯府,尚書府並未陪送太多嫁妝,按姚氏的意思,庶女出嫁,能有一副過得去的妝奩已是體面。
還是裴書昀送來的聘禮規格極高,加上文安侯府的門第擺在那裡,總不好太落人口實,她的嫁妝才勉強看得過去。
前廳內,裴家那位二叔伯正與蘇尚書坐在主位喝茶。
姚氏穿著一身寶藍色褙子,坐在蘇尚書身側,目光時不時往廳中那些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上瞟。
她身為尚書夫人,平日裡自然錦衣玉食,可這麼多貴重物品齊齊擺在眼前,還是讓她忍不住側目。
馮管家正拿著賬冊、地契、財物清單,一一遞給蘇府的管事過目。
二叔伯喝了口茶,語氣不疾不徐:“阿昀病重,不便親至,只能勞煩老朽代為走這一趟,還望尚書大人莫要見怪。”
他放下茶盞,接著道:“蘇二小姐嫁入侯府這一年,孝敬婆母,打理內宅,處處妥帖周到。可惜阿昀病重,不願拖累她,才無奈和離。”
“二人既然已經和離,按規矩,今日將二小姐的嫁妝全部送回。除此之外,阿昀還自願分了一半自己名下的財產給二小姐。”
“雖說倆人有緣無分,但侯爺與太夫人都記得二小姐的好,不會薄待她。”
他話裡有話地補了一句:“雖然兩家做不成親家,但二小姐往後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文安侯府定當盡力幫忙。”
這話不僅說得體面,更給了蘇尚書極大的臉面。
言下之意,蘇霧梨並無過錯,和離一事只是因為裴書昀病重,不想拖累她而已。
蘇尚書點點頭,神色緩和:“裴老爺不必客氣,我都明白。讓侯爺安心養病便是。”
裴書婉原本站在二叔伯身後,見蘇霧梨進來,連忙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下意識喊了一聲:“嫂……”
剛說了一個字,她便反應過來,蘇霧梨如今已不是她的嫂嫂了,連忙改口,“阿梨姐姐……”
剛改了口,她的眼眶便忍不住紅了。
蘇霧梨衝她安撫地笑了笑,隨後上前給蘇尚書幾人行禮。
寒暄了幾句,蘇霧梨溫聲道:“父親、母親,三小姐難得過來,女兒帶她去旁邊花廳小坐片刻。”
裴書昀雖然病弱,但文安侯府的門第擺在那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與侯府交好總沒壞處。
蘇尚書頷首:“去吧。”
*
一進花廳,裴書婉便紅了眼眶,哽咽道:“嫂嫂,你和大哥怎麼忽然就和離了?大哥說不想拖累你,可我捨不得你……”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今日其實不該跟著過來。
但她實在想念蘇霧梨,特意央求了母親和大哥,這才破例跟著來了。
蘇霧梨拉著她坐下,拿起帕子幫她擦眼淚,柔聲道:“我們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只要你願意,可以時常來找我啊。”
她低聲安慰了好一會兒,裴書婉才總算收了眼淚。
“對了大嫂,”裴書婉又喊錯了,趕緊改口,“阿梨姐姐,你的嫁妝大哥都讓馮管家清點好了,全部送了過來。”
“還有你房中的首飾和衣裳,也都是我親自帶人收拾的,保準一點兒沒給你弄壞。”
“只是還有些瑣碎的胭脂水粉和日常用品,大哥說已經用過了,而且過於瑣碎,便沒給你收拾,他單獨添了一筆銀子,讓你置辦新的。”
蘇霧梨點點頭:“我明白,辛苦你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著院子那些來來往往的下人,還有滿滿一院子東西,有些無奈道,“他也不必分一半財產給我,這也太多了。”
裴書婉連忙道:“大哥說了,你和離歸家,家中父母難免有怨言,你又沒有母親護著,怕你回來受委屈。”
“有了這筆財產,你以後無論在哪裡,都有底氣。”
蘇霧梨眼底微微動容,抿了抿唇:“他總是這樣,處處為別人考慮……”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馮管家在前廳已將賬目交接清楚,要回府了。
裴書婉只得依依不捨地告辭離開。
而此時,蘇玉嫻也忍不住溜到了前院。
她躲在廊柱後,看著下人一趟趟往蘇霧梨院子裡搬那些好東西,眼底滿是嫉妒。
姚氏一回院子,她便跟著跟了進去,將下人打發出去,關上房門道:“娘,裴書昀那個病秧子瘋了吧?都和離了,竟然還給蘇霧梨分了這麼多財產!”
姚氏輕嗤一聲,眼底閃過幾分諷刺:“我倒是小看這個蘇霧梨了。看著不爭不搶,倒是真有手段!竟能讓皇上和文安侯,都被她耍得團團轉。”
蘇玉嫻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甘心道:“她不過是沾了咱們尚書府的光!要不是有尚書府的背景,她哪裡夠得著侯府的門第?”
“我看啊,裴書昀也是為了給爹面子,為了兩家人臉上好看,才分了這麼多財產。”
“所以說,這財產,本來就該是咱們尚書府的!”
她越想越氣,咬著牙道:“憑什麼好處都讓她一個人佔了?”
她看向姚氏,眼珠子轉了轉,“娘,蘇霧梨回來,總不能讓她白吃白喝。她要是懂事,就該主動把手裡的財產交上來才是。”
姚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劃過一絲算計。
按盛國律法,婦人歸宗,隨身財物由本人掌管,並非自動劃歸父家。只要未再嫁、未身故,這些產業都在她自個兒手裡。
蘇霧梨雖然嫁過人,但手裡握著如此豐厚的家產,又是尚書府的二小姐,怕是以後仍會有不少人家願意娶她。
她可不想讓這個庶女太過得意。
想到這裡,姚氏放下茶盞,揚聲喊來心腹李嬤嬤:“去,把蘇霧梨給我叫過來。”
蘇霧梨剛把裴書婉送走沒多久,姚氏便派人叫她過去。
到了正院,姚氏和蘇玉嫻都在。
姚氏歪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姿態閒適。
蘇玉嫻坐在旁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見蘇霧梨進來,眼角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蘇霧梨走進去,福了福身:“母親找我?”
姚氏笑容熱絡,連忙放下茶盞:“阿梨來了,快坐吧。”
她說著,又吩咐下人上茶。
見姚氏態度殷勤,蘇霧梨垂了垂眸,不動聲色地在客座坐下。
姚氏笑著道:“阿梨啊,你如今回家住了,可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若是院子裡缺什麼,千萬別和母親客氣。”
這原本就是一句客套話。
誰知蘇霧梨想了想,卻認真道:“既然母親這樣說,女兒便不客氣了。”
她掰著手指頭道,“我院子裡確實有些地方需要修繕,地磚裂了好幾塊,西側的窗欞也有些鬆動,還有院子裡的花盆缺了幾隻,需要重新置辦些……”
她張嘴便說了一長串。
蘇玉嫻聽得氣悶,暗暗翻了個白眼: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有地方住就不錯了,居然還挑三揀四!
姚氏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心中生出幾分不耐。
但想起蘇霧梨手裡那些讓人眼紅的財產,她很快又堆起笑臉:“這是小事,母親下午便讓人安排。”
她擔心蘇霧梨又提出什麼要求,連忙切入正題:“阿梨啊,你雖然已經嫁過人,但畢竟年紀還小。今日侯府送來的產業,母親聽說包含了好幾間鋪子。你年紀輕,哪裡會打理生意?”
“何況你一個姑娘家,也不好拋頭露面。不如將鋪子田產都交給母親幫你打理,你就在家裡等著收銀子,豈不是輕鬆許多?”
蘇霧梨淡淡笑了笑:“母親真是考慮周全。”
姚氏以為她鬆了口,連忙又道:“我是你的嫡母,自然要為你考慮。還有你手裡的那些銀子和珠寶,不如也放到府中的庫房,由母親替你保管。”
“等你以後再嫁人,再當作嫁妝帶走。你意下如何?”
蘇霧梨垂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在姚氏和蘇玉嫻期待的目光中,她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溫聲道:“多謝母親的好意。只是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母親了,女兒自己可以處理。”
姚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阿梨,你莫不是信不過母親?”
蘇玉嫻也立即道:“蘇霧梨,娘可是好心幫你,你可別不識抬舉!別忘了,你如今可是住在尚書府!”
蘇霧梨不疾不徐道:“母親的好意,我自然明白。只是這些財產既然是屬於我的,自然由我自己保管最為合適。”
她一字一句,“就不勞煩母親費心插手了。”
姚氏臉色一變,蘇霧梨這分明是在諷刺她多管閒事!
她的語氣也冷了下來:“阿梨,自古以來,女子出嫁從夫,在家從父。你既然歸家,就該將財產交由父母保管。”
蘇霧梨淡聲道:“盛國律法,婦人歸宗,隨身財物由其本人掌管,並不歸父家。母親若是不清楚這一點,大可派人去查。”
姚氏被她噎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眼看蘇霧梨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她索性撕破臉皮,沉聲道:“好好好,既然你不識好歹,母親就不跟你繞圈子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如今回來,難道要白吃白住不成?”
“就是!”蘇玉嫻立即跟著道,“你得上交銀子,補貼家用!”
蘇霧梨淡聲道:“不知母親想要我交多少銀子?”
姚氏算準蘇霧梨眼下除了尚書府無處可去。
即便她手握豐厚財產,一個剛剛和離的女人,若立即從家中搬出去,只要她稍微散佈點流言,外人便會覺得蘇霧梨犯了錯、被尚書府趕了出來,往後她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所以她篤定,蘇霧梨離不開尚書府。
她眼底劃過算計,“阿梨啊,你方才提了那麼多要求,處處都需要花銀子。這樣吧,你每月上交一百兩銀子家用。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再另外付銀子。”
清荷吃驚地瞪大眼睛:“每個月一百兩?怎麼這麼多?”
尋常人家一年的花費也不過幾兩銀子,姚氏竟然獅子大開口,一個月就要一百兩,算下來,一年便是一千二百兩!
蘇玉嫻立即尖聲道:“不願意補貼銀子,那你們就搬出去!”
清荷還想說什麼,蘇霧梨卻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必繼續在這裡浪費唇舌。
“母親,銀子我會準備好的。”她站起身,語氣平靜,“我院子裡還有不少事要打理,就先回去了。”
姚氏篤定她不敢不交,冷淡地點了點頭,與蘇霧梨來時那副熱絡態度判若兩人。
蘇霧梨離開後,蘇玉嫻不滿道:“娘,您沒看到蘇霧梨那些財產嗎?反正她也不敢搬走,您怎麼就要這麼點?”
姚氏嗤笑一聲:“急什麼?這一百兩不過是‘住宿’的銀子。以後她要用什麼、吃什麼,都得另外掏銀子出來。”
“慢慢來……她的那些財產,遲早都是咱們的!”
*
另一邊,蘇霧梨帶著清荷回了自己的院子。
關上房門後,清荷氣憤道:“小姐,夫人真是太過分了!一個月一百兩啊!”
她猶豫了一下:“您方才是不是不該讓她找人修繕院子?這不是給了她由頭要銀子嗎?”
蘇霧梨衝她笑了笑,溫聲解釋:“姚氏特意詢問,我若是什麼都不說,回頭父親問起來,她便有藉口,說是我自己沒提。”
“更何況,她今日擺明了是要銀子,總會找各種理由。”
清荷又問:“那小姐,您不會真要給她銀子吧?”
“自然不會,”蘇霧梨壓低聲音,“父親公務繁忙,時常有同僚來府中議事。你安排幾個人,注意著……”
如果您覺得《奪臣妻,嬌嬌被陰溼暴君紅眼輕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780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