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連忙寬慰:“陛下只是太擔心蘇小姐了,沒想到有人會借題發揮、陽奉陰違,這才辜負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君如珩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可阿梨不這樣想。”
他只是不希望阿梨再和侯府的人有任何瓜葛,但是阿梨今日受了委屈,確實與他脫不了關係。
高公公連忙道:“那位張大夫離開尚書府後,陛下也特意派人詢問過,蘇小姐沒什麼大礙,就是最近沒睡好,加上心思鬱結……”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好好的人,為何會心思鬱結?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他話鋒一轉,連忙換了個話題:“奴才覺得,蘇小姐是許久沒有回尚書府,突然換了地方才睡不好,調養幾天就沒事了。
等她心情好了,自然很快就會想明白陛下的心意。”
君如珩沒再說話,依然僵坐在龍椅上,彷彿一尊孤獨落寞的雕像。
高公公又等了片刻,忍不住道:“陛下若實在擔心蘇小姐,不如出宮看看?”
雖然這麼晚了,出宮一趟來回難免折騰一個時辰,可總好過陛下這樣枯坐一夜。
說不定去看看蘇霧梨,陛下回來後心情就好了呢?
君如珩終於動了。
他放下奏摺站起身,可剛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深夜過去,阿梨時常會驚醒。
她最近本來就睡不好,萬一再因為他,加重病情怎麼辦?
想到這裡,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半晌,他調轉方向,離開御書房。
但卻沒有回景和殿,而是往東宮望舒閣走去……
*
次日,尚書府。
今日是蘇玉嫻出嫁的日子。
蘇通海擔心再出什麼意外,竟然直接讓人將姚氏關在祠堂,免得她們娘倆再鬧出什麼醜事。
蘇玉嫻氣得又哭又鬧,說什麼也不肯穿嫁衣,陸府的花轎都到了,也不肯出門。
最後還是蘇通海氣急敗壞地衝進去,狠狠給了她一耳光,怒罵她如果再丟尚書府的臉,不如現在就掐死她,免得再給尚書府帶來禍患。
蘇玉嫻雖然嘴上喊著死也不嫁,可真看到蘇通海動了怒,背後又沒有人撐腰,當即不敢再鬧了。
最後只能帶著臉上的巴掌印,草草穿上嫁衣,連妝容都沒來得及仔細描畫,便匆匆上了花轎。
一場婚禮,就這樣在鬧哄哄中潦草收場。
尚書府終於安靜下來。
蘇霧梨藉口身體不適沒有露面,這些事還是清荷回來告訴她的。
清荷笑著道:“如今蘇玉嫻嫁了出去,姚夫人還在祠堂思過,沒有老爺的吩咐不準出來。小姐在尚書府,總算能清淨一些日子了。”
蘇霧梨點點頭,心裡卻沒有完全放鬆。
表面上,針對她的姚氏母女暫時都沒了威脅,君如珩也鬆口不再阻止她和裴書婉來往。
可實際上,她被困在尚書府,依然處處受限,沒有自由可言。
這時,丫鬟輕輕敲門:“小姐,宮裡來人了。”
蘇霧梨微微蹙眉,聽到“宮裡”兩個字就覺得心煩。
清荷過去開啟房門,竟是尋梅帶著人過來了。
尋梅笑著走進來,福了福身:“小姐,陛下得知小姐晚上睡不好,特意讓奴婢送了些薰香過來。”
她將一隻錦盒放到桌上,恭聲道,“這薰香是小姐在景和殿時常用的,不僅香味清雅,還有安神的效果。小姐晚上點一支,或許能睡得好些。”
蘇霧梨點點頭:“辛苦你了。”
“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尋梅頓了頓,忍不住又道,“自從小姐出宮,陛下其實也整夜睡不好,經常在御書房待到凌晨才回景和殿歇息片刻。”
“奴婢看得出來,陛下真的很關心小姐。原本陛下想親自來的,只是今日宮中有事,才讓奴婢送來。等陛下不忙了,肯定親自來看望小姐。”
蘇霧梨點了點頭,心裡卻道:他可別來了。
尋梅躊躇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小姐有沒有什麼話,讓奴婢帶給陛下?”
見蘇霧梨搖頭,她又連忙道,“陛下手臂上的傷,一直沒有養好,太醫說是因為陛下總不當回事,也不好好吃飯休息。”
“哪怕小姐帶給陛下隻言片語,想來陛下也會很欣慰的。”
蘇霧梨嘆了口氣,既不想為難尋梅,也希望君如珩能消停一些。
他一句話,一堆人不得安寧。
她想了想,溫聲道:“你……就跟陛下說,我在尚書府一切都好,讓陛下不必掛念,好好養傷。”
尋梅立即露出笑容,連忙點頭:“奴婢記下了,一定一字不差地告訴陛下。”
說罷,她又福了福身,帶著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尋梅離開後,清荷開啟錦盒,一股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
她問蘇霧梨:“小姐晚上要不要點一支?”
蘇霧梨想到在景和殿時,這種薰香確實香氣宜人,便點了點頭。
臨睡前,清荷將薰香點燃,退出房間。
淡雅的香氣很快在房內瀰漫開來,蘇霧梨緊繃的神經也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下來,一覺睡到了天亮……
*
蘇玉嫻出嫁當日,正好也是慕容靈犀抵京的日子。
進宮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向太后請安。
她穿著一身姚黃刺繡襦裙,裙裾上繡著玉蘭,金線勾邊,華貴卻不張揚。
烏髮挽成高髻,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襯得她膚若凝脂,容貌柔美。
既有貴女的端莊大方,又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
太后見了她很是喜歡,又見靈犀郡主言行舉止溫柔得體,笑得合不攏嘴,當即留她在壽康宮小住。
她對這位郡主十分上心,特意命人將偏殿收拾出來,陳設一新,連花瓶裡插的花都是新從御花園剪來的。
晚上還特意設宴,請了大長公主和君如珩一同來為郡主接風。
宴席設在壽康宮的花雨閣。
暮色初臨,閣中燈火通明,窗外花影婆娑,晚風送來陣陣幽香。
太后拉著慕容靈犀的手,在軟榻上坐著說話,問長問短。
大長公主也早早過來了,坐在一旁品茶,偶爾插一兩句話,目光在慕容靈犀臉上流連,眼底帶著幾分審視。
這時,宮人低聲稟告:“娘娘,陛下到了。”
慕容靈犀下意識往門口看去,目光裡隱隱藏著幾分打量和挑剔。
這些年她一直聽說君如珩清貴自持、光風霽月,身為儲君卻溫文爾雅,絲毫沒有架子。
父王曾說,她會成為君如珩的太子妃,可沒想到,他後來竟要娶一個庶女。更沒想到,一年前他毫無預兆被貶為庶人,終身幽禁。
之後僅僅過了一年,他便以清君側的名義帶兵入宮,殺了陷害他的璋王,登基稱帝。
正想著,年輕的帝王已經信步走來。
君如珩穿著一身墨色龍袍,玄色的緞面上用金線繡著五爪金龍,燭光下隱隱流光。
俊美無儔,龍章鳳姿。
只是和傳聞中有些不同,氣場不似傳聞中那般溫和,眉目深邃而漆冷,神色間帶著幾分冷漠倨傲,令人不敢逼視。
可偏偏是這樣冷峻的、帶著幾分侵略性的氣勢,比印象中那個模糊的溫和影子,更讓人心動。
慕容靈犀眼底的挑剔悄然散了。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若能讓這樣尊貴無雙的帝王為她折服,那該是何等風光?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站起來姿態優雅地福了福身,聲音嬌柔:“臣女慕容靈犀,參見陛下。”
君如珩淡淡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郡主不必多禮。”
慕容靈犀唇角笑意收了收,對君如珩的冷淡略微有些不滿。
太后笑著打圓場,帶著眾人,起身到餐桌旁用膳。
她特意讓慕容靈犀坐在自己身邊,話裡話外都是親近:“靈犀小時候就玉雪可愛,還跟著鎮南王妃來過宮裡,沒想到幾年不見,已經出落得花容月貌了。”
慕容靈犀淺淺一笑,聲音溫軟:“多謝娘娘誇獎。靈犀也一直想著娘娘呢,母妃也時常惦記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
大長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問道:“若本宮沒記錯,郡主今年已經十八了吧?”
慕容靈犀點點頭:“殿下記得沒錯,靈犀今年確實十八了。”
太后連忙問道:“可定親了?”
慕容靈犀微微低頭,臉頰上浮起一層薄紅:“回稟娘娘,靈犀尚未議親。”
“哦?”太后笑著道,“靈犀如此美貌,又出身高貴,想必在南疆,提親的人都要把王府的門檻踏破了吧?”
慕容靈犀有意無意地看了君如珩一眼,害羞地垂下頭,柔聲道:“娘娘有所不知,靈犀小時候在京城長大,雖然這些年跟隨父王去了南疆,但心中其實一直想回京城,所以並沒有在南疆成親的打算。”
這話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太后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君如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在幾人期盼的目光中,君如珩勾了勾唇角,語氣不鹹不淡:“過幾日便是太后的壽宴,不少王公子弟、青年才俊都會進宮赴宴。”
“郡主若是有閤眼緣的,可以告訴太后,若你們情投意合,朕便親旨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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