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夫斟酌著措辭：“蘇小姐，這薰香……確實有安神的作用，但這是因為，裡面放了少量迷香。”
“不過這香應當是高手特製，對身體倒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可若是一個人居住，最好還是不要用。
萬一夜裡走水或發生什麼意外，若不能及時醒過來，恐怕會有危險。”
說罷，張大夫將薰香放回了盒中。
蘇霧梨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怪不得……她之前在景和殿，總是一覺睡到天亮。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可君如珩明明也住在景和殿裡，若薰香有問題，他自己不也中招了？
可如果……他提前用過解藥呢？
裴書昀觀察著她的神色，對張大夫道：“張大夫，我想和阿梨單獨說幾句話，麻煩您先去偏廳稍候。”
蘇霧梨也對清荷點了點頭，清荷便帶著張大夫去了偏廳。
少頃，廳堂內只剩下蘇霧梨和裴書昀兩人。
裴書昀看著她，低聲道：“阿梨，這薰香你用了多久？”
蘇霧梨不想讓他跟著擔心，便隨意道：“沒多久，尋梅昨日才送來。”
裴書昀又問：“那她有沒有告訴你這香的具體效用？你方才也聽張大夫說了，萬一夜裡有什麼意外，你恐怕都醒不過來。”
蘇霧梨抿了抿唇：“我以後不會再用了。”
她讓裴書昀在桌旁坐下，隨手給裴書昀倒了杯茶，換了話題，“對了，你今日怎麼親自過來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裴書昀看著她，語氣凝重起來：“阿梨，靈犀郡主昨日進京了。”
蘇霧梨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放到他面前：“是嗎？”
怪不得昨日尋梅過來時，說君如珩有事要忙……
原來是因為這個。
裴書昀接著道：“聽說靈犀郡主進宮後，太后十分喜愛她，直接留她住在壽康宮。昨晚特意在壽康宮設宴，陛下也去了。”
蘇霧梨點了點頭：“原著裡，太后就十分喜愛靈犀郡主。”
裴書昀看著她，聲音又低了幾分：“據說，君如珩昨晚在壽康宮待到很晚……不知是陪太后，還是陪靈犀郡主。
今日中午，他還特意在御花園的閣樓設宴，再次款待郡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阿梨，這就是帝王。他現在還沒有選妃，但遲早三宮六院。除了靈犀郡主，身邊遲早還會有別的女人。”
蘇霧梨扯了扯唇角：“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這件事，否則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被困在尚書府，一舉一動都在君如珩的掌控之中。
可君如珩在做什麼，她卻一無所知。
裴書昀嘆了口氣：“阿梨，我實在是擔心你。”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君如珩實在太過分了，我原本以為他對你還有幾分真心，可萬萬沒想到，他竟把你當成犯人一樣看管起來！”
“之前婉兒來給你送點心，被拒之門外也就算了，沒想到他連大夫都不讓你請。”
他看著她，“阿梨，你仔細想想，如果換做是靈犀郡主，君如珩會這樣對她嗎？”
“他不過是欺負你身後沒有靠山，才這樣肆無忌憚的欺負你！”
蘇霧梨垂眸苦笑：“如果君如珩和靈犀郡主，真的像原著中那樣一見鍾情，說不定他就不再像犯人一樣管著我，到時候，我就自由了。”
她頓了頓，又道：“對了，婉兒之前來給我送點心，那個為難她的李嬤嬤是姚氏身邊的人，不是我的意思。你回去見到婉兒，幫我跟她道個歉。”
裴書昀連忙道：“你放心，婉兒沒有生你的氣。”
“只是阿梨，你不能繼續留在京城了。君如珩對你毫無尊重，這樣下去他只會變本加厲。”
“而且太后壽宴將至，靈犀郡主也在宮中，你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要像原著中那樣，攪進她和君如珩之間了！”
他越說越激動，忽然握住了蘇霧梨的手：“阿梨，你跟我走吧！”
蘇霧梨怔了怔，沒想到裴書昀忽然如此激動。
自從相識以來，裴書昀一直是溫和的、剋制的。
怎麼現在，好像連他也變了？
蘇霧梨沉默片刻，在裴書昀深切的目光中，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這件事，其實我仔細考慮過了。”
她抬起眼眸，正色看著裴書昀：“你我之前雖然只是表面夫妻，但我卻一直把你當成朋友。可是以後……”
她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以後，我們還是儘量減少來往吧。”
裴書昀皺眉，剛要說話，蘇霧梨卻輕聲打斷他：“你聽我說完。”
“你我之前有著同樣的目標、同樣的任務，又來自相同的世界，這份情誼在這裡尤為難得。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一起走，那結果可能會……一個都走不了。”
她放緩聲音，“阿昀，你現在身體好轉，我真的為你高興。但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也已經和離。你以後，應該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不用一直惦記著我。”
裴書昀怔怔地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他雖然病弱，可他始終認為，他們之間，是蘇霧梨更需要他的照顧和保護。
他聲音艱澀：“阿梨，你是……不需要我了？”
蘇霧梨搖了搖頭，聲音溫和：“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只是我覺得，我們其實不需要一直強行綁在一起。”
裴書昀張了張嘴，啞聲道：“可這裡是古代，你一個弱女子，沒有我的幫助，要怎麼離開京城？離開之後，又要怎麼生活？”
蘇霧梨笑了笑：“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之前她和裴書昀是“夫妻”，無論真假，都有著共同的利益。
可方才裴書昀的態度，讓她忽然警醒。
如今他們已經和離，她確實不能再繼續依賴裴書昀了。
之前君如珩強制她和裴書昀和離，她不願意君如珩插手他們的事；如今變成了君如珩和她之間的糾纏，她也不願意讓裴書昀攪進這攤渾水裡。
他對她，已經仁至義盡。
裴書昀怔在原地，萬萬沒想到，今日過來，竟是這個結果。
室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清荷壓低聲音急道：“小姐，不好了！陛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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