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的語氣很奇怪，蘇霧梨擔心弄巧成拙，抿唇道：“我確實想去海棠山莊散散心，但也不是非去不可，若陛下不同意，就當我沒說過吧。”
說罷，她也沒了賞花的心思，起身就要回去。
君如珩卻忽然叫住她，“阿梨。”
蘇霧梨腳步微頓，停在原地。
君如珩走到蘇霧梨面前，無奈嘆了口氣。
等到太后壽宴結束，裴書昀也該上路了。
以後相隔千里，他再也不用擔心裴書昀陰魂不散。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阻止不了，阿梨在心裡掛念著那個病秧子。
既然如此，倒不如以退為進，好讓阿梨徹底放心。
他握住蘇霧梨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不就是想去海棠山莊嗎？明日，朕親自陪你去。”
*
回到景和殿的第一件事，蘇霧梨便是趁著四下無人，將話本子裡夾著的那張字條翻出來，丟進香爐。
火舌捲過紙面，很快化作一撮灰燼，她看著那縷青煙散盡，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而後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高高的宮牆，開始思索明日的計劃。
明日出宮去見裴書昀，若被君如珩發現，等待她的恐怕是變本加厲的懲罰……
她不想再經歷一遍，被鎖在殿內寸步難行的日子，可她有必須要見裴書昀的理由。
思忖片刻，她拿起桌上那把黃銅鑰匙，將尋梅叫了進來，說想去庫房挑幾件首飾。
尋梅見她難得有興致，連忙歡天喜地地領著她去了。
庫房裡的東西琳琅滿目，她之前準備的那個包袱，就放在其中一個架子上。
蘇霧梨給清荷使了個眼色，讓她引開尋梅的注意力，自己則趁她不注意，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綠松石戒指。
裴書昀曾說，戒指裡藏著的迷藥，足夠迷倒一頭大青牛！
她不動聲色地將戒指戴到手上，又從尋梅挑出的首飾中隨意選了兩樣，便帶著東西回去了。
一切妥當，只待明日。
晚上，君如珩過來陪她用晚膳，之後便說御書房公務繁忙，讓她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蘇霧梨自然巴不得他不回來，乖巧地點了點頭。
然而君如珩離開後，卻並沒有回御書房，反而去了東宮望舒閣，從密室中拿出一個箱子。
開啟箱子，看到裡面的東西，君如珩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少頃，他將箱子合上，抱著箱子往外走。
高公公見狀連忙道：“陛下，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
“朕出宮一趟，不必跟著。”
高公公吃了一驚，急聲勸道：“陛下，您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太醫說了，您需要好好休養，傷才能好得快啊！”
“您要做什麼，讓宮人去辦也是一樣的！”
君如珩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朕明日一早就回來。”
高公公跟不上他的步伐，也不敢硬攔，只能看著帝王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濃重的夜色……
*
君如珩一夜未歸。
次日清晨，蘇霧梨收拾妥當，走出景和殿時，才發現他已經等在外面。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看到她，眼底瞬間染上幾分溫柔的笑意。
蘇霧梨忽然怔了怔，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他站在晨光裡，長身玉立。
沒有穿慣常的玄色，而是換上了從前做儲君時常穿的流雲紋月白錦袍，如墨長髮用銀冠束起，襯得整個人矜貴出塵、神清骨秀。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眸，彷彿也被晨曦染上暖意，看向她時格外溫柔。
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痕，像是許久沒有睡好，但卻不顯疲憊，反而神采奕奕。
這樣的君如珩，竟讓蘇霧梨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從前，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若沒有廢太子的風波，他本該是人人稱頌的太子殿下。
正如他的名字——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見蘇霧梨怔怔地望著他出神，君如珩唇角微揚，信步朝她走來，溫聲道：“發什麼愣？不是要去海棠山莊嗎？”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馬車已經備好了，我們走吧。”
蘇霧梨頓了一下，低聲道：“其實我就是想出宮散散心，若陛下公務繁忙，我自己去也行。”
君如珩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語氣隨意卻不容拒絕：“以前朕總是因為公務疏忽你，以後不會了。”
說罷，便牽著她，緩緩朝宮外走去。
蘇霧梨回頭看了一眼，見宮人們都停在原地沒有跟上來，又問道：“就我們兩個？宮人不跟著嗎？”
君如珩語氣輕鬆：“到了山莊後自有下人伺候，不必帶宮人。”
蘇霧梨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試探：“那……暗衛呢？”
君如珩邊走邊側頭看了她一眼，漆眸微彎：“沒有，就我們兩個。阿梨開心嗎？”
蘇霧梨遲疑地點了點頭：“……開心。”
她原本還擔心暗衛會一路跟著，沒想到君如珩竟說只有他們兩人。
只是太順利了，反而讓她隱隱不安。
直到坐上馬車，蘇霧梨仍然心頭惴惴。
君如珩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注意到她手上那枚綠松石戒指，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意味不明道：“聽宮人說，阿梨昨日去庫房挑首飾，那麼多華美的珠寶，怎麼就戴了這麼個不起眼的東西？”
蘇霧梨心頭微緊，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昨日挑的首飾不都在頭上戴著嗎？這戒指是以前隨意買的，覺得和今日這身衣裳顏色很搭，就戴上了。”
她輕輕抬眸看他，“怎麼，不好看嗎？”
君如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蔥綠色廣袖薄紗曳地長裙，襯得肌膚如玉，烏髮松挽，斜簪一支桃花瑪瑙步搖，水晶流蘇在鬢邊輕晃，格外靈動。
手上的綠松石戒指，倒也適合這身衣裳。
“阿梨戴什麼都好看。但這戒指做工粗糙，配不上你。等回宮後，朕讓最好的匠人尋頂級寶石，給你重新做一枚。”
蘇霧梨擔心他再盯著戒指瞧出什麼，點點頭道：“好啊。”
她轉身掀開馬車車窗的織錦緞簾，隨口道：“快到了吧……”
話音未落，她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這條路，根本就不是通往海棠山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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