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指尖一顫,垂眸看著那包藥粉,覺得這小小一包藥粉,卻似有千斤重。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幾聲刻意的咳嗽。
君如珩在門外徘徊了好幾圈,好幾次想踹開房門將蘇霧梨拉走,最後都生生忍住了。
但他實在想做點什麼吸引蘇霧梨的注意力,便開始用力咳嗽,故意製造動靜。
侍衛極有眼色,連忙大聲道:“陛下,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
君如珩聲音沙啞:“不過是流了點血,朕沒事……”
他死死盯著房門,又補了一句,“朕可不像某些病秧子,風一吹就倒!”
蘇霧梨捏緊了那包藥粉,輕輕嘆了口氣:“阿昀,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衝他彎了彎眼眸,“我會小心的。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別再為我冒險,也別再為我擔心。”
就在君如珩按捺不住想要踹門時,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裴書昀緩步走了出來。
君如珩目光犀利地盯著他,冷聲道:“你跟阿梨說了什麼?”
裴書昀低聲道:“如果陛下真的在意阿梨,就該放她離開,這是為了她好。”
君如珩冷嗤一聲:“做夢。”
裴書昀知道他不會聽,但是更多的事情,他也不能透露。
最終衝他行了一禮,“多謝陛下不殺之恩。微臣告辭。”
說罷,他緩緩走下樓梯。
片刻後,蘇霧梨站在窗前,目送文安侯府的馬車駛出街角,朝著城門方向緩緩遠去。
君如珩站到她身後,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悶悶的不悅:“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蘇霧梨頓了頓,將他的手拉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君如珩率先開口:“別忘了你答應了朕什麼,以後不準再想他。”
蘇霧梨點了點頭,解釋道:“文安侯派人行刺陛下,並不是想要謀反,只是擔心我會有危險……以後不會了。多謝陛下寬容。”
君如珩看著她:“朕可不是對他寬容,朕是為了你。朕承諾過,只要你不再離開朕,以後任何事情,你想做就做。”
“朕知道你不信,”他握住蘇霧梨的手,“但朕會用行動證明,朕對你的承諾,句句算數。”
蘇霧梨看著他眼底的鄭重,這才明白,今日他特意帶她來見裴書昀,原來是為了向她證明,他的承諾不是虛言。
她垂了垂眸,輕聲道:“我們走吧。”
離開忘憂樓,坐上馬車後,君如珩狀若無意地問道:“阿梨……還想去海棠山莊嗎?”
蘇霧梨今日出宮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見裴書昀,如今目的已經達成,海棠山莊其實已沒有非去不可的必要。
但她當時說要去海棠山莊散心才出的宮,如今君如珩這樣問,她也不能直接說不去了,便點了點頭:“自然。”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君如珩眼底瞬間染上了幾分笑意。
他握住蘇霧梨的手,含笑道:“好,我們一起去。”
吩咐車伕駕車前往海棠山莊後,他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朕記得,你從前最喜歡海棠花。海棠山莊有一大片海棠林,每年花開時節,你都要去那裡賞花。”
“去年春天,海棠花開得正好時,你也想讓朕陪你去……可是,朕那時忙於公務,總是讓你再等幾天……”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添了幾分澀意,“沒想到,一直等到海棠花謝,朕都沒能抽出時間,陪你去一趟。”
蘇霧梨微微抿唇,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件事。
去年春天,正是璋王開始聯合朝臣佈局陷害他的時候,他忙於自證清白,哪裡有閒工夫出來賞花?
她知道劇情,所以清楚廢太子一事已是定局,根本無力迴天,不想他白費力氣,才想拉著他出來散散心。
可在君如珩看來,那時她應該很不懂事。
他分明已經焦頭爛額,她非但幫不上忙,反而還要他分心哄著。
雖然她是好意,但那時候的君如珩,哪有賞花的心情?
她頓了頓,透過車簾看了一眼窗外遠處蔥鬱的青山。
低聲道:“可現在不是海棠花盛開的時節,即便去了海棠山莊,也看不到海棠花。”
君如珩沒有反駁,只是勾了勾唇,轉而道:“前些日子,朕將海棠山莊買了下來。”
他看著蘇霧梨,“以後,你便是海棠山莊的主人。”
蘇霧梨詫異地看著他。
海棠山莊原本是一位老王爺的產業,那位老王爺喜歡風雅,每年海棠花開時都會邀請京中文人墨客來此賞花題詩。
曾有富商出千金想買下山莊,也被婉拒。
不過,帝王的面子,自然沒有人敢不給。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君如珩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想什麼呢?朕可沒有以勢壓人。是皇叔年事已高,沒有精力再打理這片海棠林,又被朕的誠意打動,才割愛相讓。”
蘇霧梨扯了扯唇角,對他口中的“誠意”沒太當真,敷衍地點了點頭:“陛下說得是。”
君如珩忽然靠近她,聲音低啞了幾分:“阿梨還記不記得,朕曾在海棠山莊的碧雲小築,向你表明心跡?”
“碧雲小築的庭院中,栽著一棵絕美的海棠樹,花開灼灼那日,朕第一次在花下吻了你……”
灼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蘇霧梨的耳尖微微發燙,正要推開他,馬車恰好停了下來。
車伕恭聲道:“陛下,海棠山莊到了。”
蘇霧梨趁機將君如珩推開,“到了,陛下快下車吧。”
說罷,她提著裙襬走出車廂,不等車伕搬來腳凳,便輕盈地跳了下來,快步朝山莊內走去。
君如珩嘆了口氣,無奈地跟著下了車。
進莊門前,還不忘冷冷掃了車伕一眼。
車伕瞬間後背發涼,卻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把車趕得又快又穩,哪裡做錯了。
君如珩幾步追上蘇霧梨,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山莊深處走去。
經過那片海棠林時,蘇霧梨微微放慢了腳步。
林間的枝椏交錯舒展,綠葉層層疊疊,卻少了花開時的絢爛。
她輕聲道:“如今不是海棠花開的季節,果然少了許多顏色。”
君如珩勾了勾唇角,語氣溫柔:“無妨。來都來了,不如我們再去一趟碧雲小築,看看以前定情的那棵海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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