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狗從樹林裡衝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它速度快得驚人,四條腿在落葉覆蓋的地面上狂蹬,灰白色的身影像一道閃電,直直地朝著土坑的方向衝了過來。
它渾身炸毛,尾巴豎得筆直,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兇猛的咆哮。
“汪——!汪汪——!”
吠叫聲在清晨的樹林裡炸開,尖銳而急促,劃破了黎明前最後的寂靜。
蹲在坑邊的警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手裡的工具差點脫手。
另一個正彎腰收拾繩索的警員猛地直起身,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那隻突然衝出來的狗。
那隻狗衝到土坑邊,猛地剎住腳步,前爪撐住地面,身體微微前傾,對著坑口的方向瘋狂地吠叫。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淒厲,許凝也看清了它的樣子。
是那隻狗。
那隻每天晚上趴在老樹根下等天亮的狗。那隻從來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狗。
那隻十幾年如一日重複著同樣路線、同樣行為的狗。
“這什麼情況?”一個警員皺眉道,“哪來的狗?”
“不知道,突然就衝出來了,像是從林子那邊跑過來的。”另一個警員說,目光警惕地盯著那隻狗,“它好像很護著那個坑……”
一個年輕的警員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想把它驅趕開。
他剛一動,那隻狗的叫聲立刻變得更加淒厲,整隻狗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前爪在地面上刨了兩下,身體微微下壓,做出了一個隨時準備撲咬的動作。
年輕警員嚇得立刻退了回去。
幾個警員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強行驅趕怕傷到狗,放著不管又沒法繼續工作,而且這隻狗的情緒明顯很不穩定,隨時有可能做出攻擊性的舉動。
許凝站在幾步開外,目光緊緊鎖在那隻狗身上。
她看著它對著坑口瘋狂吠叫的樣子,看著它眼睛裡那種近乎絕望的光。
這隻狗必然知道些什麼。
它刻板行為的終點,似乎就是這具骸骨埋藏的地方。
長期、重複、固定不變的行為模式,通常出現在經歷創傷的動物身上。
許凝心裡清楚,它必然是經歷了什麼,知道什麼。
而它此刻難得開口吠叫,正是從它的語言裡獲取資訊的好時機。
可是她今天份的萬物有靈技能時長已經在直播中用完了。
現在狗在面前吠叫,她卻完全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系統。”她在心裡默唸。
【宿主,我在。】
“我想申請延長今日份萬物有靈的技能時長。”她頓了頓,語氣很乾脆,“賒賬,直接扣。”
【宿主,您當前的喜愛值依然為負資產。再次賒賬需要系統進行風險評估——】
“我知道。”許凝打斷它,“你每次都是這套說辭,你直接告訴我,可不可以。”
系統沉默了兩秒。
【可以。延長一小時的技能時長,需要消耗點喜愛值。此部分將計入您的總債務。】
果然是個奸商。
許凝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面上不動聲色:“可以。扣吧。”
【申請透過。從宿主當前喜愛值債務中扣除點,計入總債務。】
許凝暫時沒有心思去心疼那五萬點債務。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激活了萬物有靈技能。
技能的開關被觸動,世界重新變得喧鬧起來。
那些密集而雜亂的資訊流再次湧入她的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篩選資訊,只留下最強烈的那一束。
然後她聽到了那隻狗的聲音。
“壞人……不許傷害她……”
“你走開……不許靠近她……”
“壞人……不許……”
它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的人突然開口發聲,帶著一種艱難和生澀。
資訊流裡沒有任何連貫的句子,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詞在反覆。
“不許傷害她。”
“壞人。”
“走開。”
許凝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隻狗的叫聲裡有憤怒,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保護欲。
它在保護那個土坑裡的東西。
保護那具骸骨。
許凝正準備繼續分析它的叫聲裡是否還有別的內容時,那隻狗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的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它的後腿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一軟,整隻狗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身體向側面倒了下去。
“嗚嗚——”
它側躺在落葉堆上,四條腿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擊打了一樣。
它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低鳴聲,身體在地面上掙扎著,試圖重新站起來。
警員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間沒有人動。
許凝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隻狗在地上抽搐了幾秒,然後掙扎著,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它的四條腿在發抖,身體微微搖晃,但它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土坑的方向。
它拖著不穩的步子,一步步朝土坑靠近。
又走了一步。
然後它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頂猛擊了一下,整隻狗又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再次倒在了落葉堆上。
這一次它沒能再站起來。
它的身體在落葉堆上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顫動。
四肢軟軟地攤開,眼睛半睜著,漸漸失去了焦距。
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像是昏死過去了。
面前的警員們顯然被這隻狗莫名其妙的行為給弄糊塗了,有人皺著眉看著那隻昏死在落葉堆上的狗,有人轉頭看向褚亦揚,等他拿主意。
“這狗是瘋了嗎?”一個警員低聲說。
許凝倒吸一口涼氣。
這隻狗不是在無緣無故地發瘋。
它在重現什麼場景。
它剛才的狀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打,又掙扎著爬起來,又被擊打,最後倒在地上。
它在重現它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它曾經在那個土坑旁,目睹了什麼。
或許它正是目睹了那具骸骨被埋進去的過程。
目睹了有人對埋藏骸骨這件事採取了某種行動。
也許那個人發現了它,對它做了什麼。
或者更殘忍一些,許凝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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