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凝在外面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鏡似的。
黃建以為自己在利用對方除掉心腹大患,卻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
六月二十號當晚,李軍來到殯儀館外圍的小路上,黃建如約接應他。
李軍“處理屍體”的時候,乘黃建不備,將他擊暈。
然後他迅速從黃建身上摸出了他家的鑰匙,又將提前準備好的作案工具都摁上黃建的指紋,然後把黃建扔進焚化爐裡活生生燒死了。
他又連夜趕去黃建家,在地下室裡佈置好了那些帶有黃建指紋的作案工具,將分屍案的所有證據都指向黃建。
原本在他的安排下,他會不經意地間接引導一些邊緣人員去發現屍塊,比如最開始的水庫屍塊。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出現了許凝這個變數,一次次地提前揭露他的拋屍地。
她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精心設計的計劃之外,像一個無法預料的變數,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
“那個女人,”李軍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她是個變態,是個瘋子。”
“她怎麼可能每次都知道我在哪裡?她到底是誰?”
褚亦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李軍臉上,等他終於說完那些關於許凝的抱怨,才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很平靜:“那郝月明呢?你為什麼要殺她?”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
李軍剛才那股滔滔不絕的勁頭忽然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撐的牆。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指縫間滲出了一些亮光。
他竟然哭了。
“我沒想殺她的。”他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沙啞的哽咽,“我本來沒想殺她的……”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在審訊室的燈光下一幀一幀地浮現。
當年郝月明發現了他們的廠房,她當時只是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後來,她私下找了李軍三次,勸他把那些東西處理掉,不要再碰了。
每一次他都不耐煩地把她打發走,但她不氣餒,隔幾天又來一次。
直到有一次,黃建主動找到了郝月明。
黃建對她說了很多,關於他們做這件事的苦衷,關於廠子運轉不順的難處。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身不由己的苦情人,又把李軍說成一個一意孤行的掌舵人。
他說,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們,不如去勸勸李軍,讓他收手。
郝月明信了。
十六歲的少女被這段精心編織的謊言打動,她以為自己在做的事是正義的,以為只要她說服了李軍,就能拉回所有走偏了的人。
哪知黃建轉頭就慫恿李軍,去把她先抓住關起來。
“我當時真的只是想把她關起來,等風聲過去再說。”李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指縫裡滲出來,“黃建說她到處亂說會壞了事,讓我把她關幾天,等她怕了就不會再亂說話了……”
“我那天接到她,把她關在一個荒屋裡,我沒想傷害她。可是黃建那個畜生……他私底下去找她,把她弄傷了,把沾了她血的衣服扔在我家門口……”
“我被抓起來的時候才知道,黃建是想出這麼個法子來威懾我,讓我按他的想法來經營。”
“他打得好算盤。”李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諷刺的笑,“檢察院兩次退偵,證據不足,我就被放出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再次低了下去。
“我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荒屋找郝月明。我本來想跟她說清楚,讓她回家去,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可是她……”
他的聲音徹底啞了。
“她拉著我的衣服,一直在跟我說那些話。她說她相信我可以變好的,說她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上樹掏鳥窩的事,說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是現在這樣的……她不肯走。”
“她說她要去報警,她不能看著我們繼續錯下去……”
“她一直在說這些有的沒的……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有氣無力的,但她就是不肯閉嘴……”
李軍的身體開始發抖。
“我讓她別說了。讓她別再管這些事了。可是她不肯,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用那種眼神……就是那種,好像她還相信我能變好的眼神。”
“我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
他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把她埋在了廠房旁邊的樹林裡,那裡原本有個我挖來藏東西的坑……我把她埋進去之後,把石板蓋上了。”
“黃建那個畜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他忽然又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又恨又絕望的意味,“他把全過程都錄下來了。”
“他用那段錄影威脅我,讓我按他的意思擴場子,對他唯命是從,不然就把錄影交給警方。”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李軍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被他徹徹底底地擺了一道。”
“黃建這個畜生。”
“是他故意引導郝月明發現廠房,是他故意弄傷郝月明栽贓給我,他把郝月明當棋子使。”
“他後來直接去警局揚言自己有證據,試圖再次威脅我,可我早已走了。”
“他又收到風聲,警方那段時間掃毒除惡很嚴,似乎要查到我們的廠了,才連忙反口,說自己都是喝醉瞎說的,想低調點躲過這一陣。”
“我們的廠確實也被查到了,黃建和周遠山一商議,就此金盆洗手。”
李軍坐在那裡,低著頭,淚水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檯面上,洇開一圈一圈的深色痕跡。
他沉默了很久,才又用一種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有時候我半夜夢到她,她還是十六歲的樣子,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我。”
“她問我,李軍,你變好吧。”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審訊結束。
? ?第一個案子終於收尾啦,我已經儘量把所有坑都填上啦,非專業人員,有問題請大家多多包涵(鞠躬
? 然後就是感謝「書友0」的五張瀟湘票!明天也會努力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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