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則，周馳的房間是從裡面反鎖的。
宋知意往後退了半步：“他會不會……只是還在睡覺？昨天晚上風那麼大，我也沒怎麼睡好……”
“睡到現在也該醒了。”顧辭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而且我們這麼大聲敲門，就算是睡死了也該被吵醒了。”
陸瑤歪著頭，試圖從門縫裡往裡面看，但什麼都看不到。
許凝目光緊鎖在那扇門上，緩緩開口：“周馳不至於置氣這麼久，就算是置氣，也不至於一點聲不出。”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的一行人：“萬一是出了什麼事呢？我覺得我們還是儘快進去看看比較好。”
眾人沉默了幾秒。
顧辭率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管他是真生氣還是真出什麼事了，先把門開啟再說。”
他後退了半步，對站在旁邊的秦深和趙恆示意了一下：“一起撞吧。”
兩個男人會意，走上前來，與顧辭並肩站好，三人同時發力，肩膀抵住門板，猛地一撞。
“砰——”
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框震動著，但門鎖依然死死咬合著，紋絲未動。
“再來。”顧辭低聲道。
三人調整了一下姿勢，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力。
這一次的撞擊力度比剛才更大，門鎖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門板朝內猛地彈開了。
門撞在牆面上，發出“砰”的一聲迴響，然後緩緩地向內晃動著，終於完全敞開了。
許凝最先走了進去。
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房間裡的光線昏暗，只有床頭那盞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在空氣中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域，勉強照亮了房間正中央的輪廓。
有把椅子橫倒在窗前的地毯上，椅背朝下，四條腿朝天。
而在窗簾杆上，掛著一根繩子，繩結系得很緊，勒進了金屬支架的凹槽裡，撐住了全部的重量。
有個人影懸在那裡，在臺燈昏黃的照射下，身體還在極其輕微地晃動著，晃動的幅度已經微不可察，卻仍在一點一點地旋轉，像一個緩慢擺動的鐘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懸在半空的人影。
是周馳。
宋知意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捂著嘴，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陸瑤緊接著也尖叫出聲，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炸開，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驚恐和慌亂。
她猛地轉過身，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不敢再看第二眼。
秦深的反應最快，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踩上翻倒的椅子，抱住了懸在半空的周馳，試圖把他托起來減輕繩子的拉力。
“過來搭把手！”他低吼道，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緊。
趙恆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和秦深一左一右，合力把周馳從繩套裡抱了下來。
周馳的身體在他們手中毫無生氣地耷拉著，手臂垂在身側，腦袋微微歪向一邊。
他們把周馳平放在地毯上。
秦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側。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圍在門口的其他人，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周馳死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眾人臉色煞白。
在場的都並非專業人士，無法判斷周馳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
走廊裡的攝像頭無聲地轉動著，紅色指示燈微弱地亮著，將這一切都如實拍了下來。
導演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努力壓制的鎮定：“各位……我瞭解到情況了。目前看來，周馳很有可能是……自殺。”
導演繼續道：“我們對發生的意外深感遺憾。各位玩家請先互相照顧，保持冷靜。現在這個情況，已經不適合再繼續進行直播了。”
“因為每個玩家的房間裡都沒有安裝監控，我們無法確認事件的經過。但請各位放心，我們會盡快聯絡周馳的家屬，也會盡快安排人員上島來處理。”
“目前受颱風影響，海上風浪太大，船隻暫時無法出航。可能需要等天氣稍微好轉一些才能安排人過來，在此期間，請各位待在室內，互相照顧，注意安全。”
彈幕已經炸了。
「@追綜小雷達：等等等等，周馳？？？那個第一天就被投出去的周馳？？？上吊自殺了？」
「@午夜推理人：我靠……節目組說每個玩家房間裡沒裝監控……那他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根本沒人知道……」
「@鏡狼四年觀眾：這麼說這些剩下的人現在被困在島上，和一個……待在一起？？？」
「@匿名吃瓜群眾：別說了別說了我害怕，這已經不是什麼直播綜藝了這是恐怖片現場……」
許凝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神色凝重。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一寸一寸地移動著，從翻倒的椅子，到窗簾杆上那根系得死死的繩結，到地毯上散落的食品包裝袋，到桌面上那盒吃了一半的泡麵，叉子還插在碗裡。
和她昨晚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許凝的胃裡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角，緩緩地收緊，生出些生理性的噁心，又將視線移到周馳的屍體上。
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加嚴肅了一些。
“各位觀眾，目前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考慮到事件的性質和當前的特殊情況，我們決定暫時停止直播——後續處理將以保護玩家安全和維護事件嚴肅性為首要原則。我們也會及時向公眾通報相關情況。”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會按導演的安排處理的時候，許凝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等一下。”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她。
許凝站在周馳房間門口，身形纖瘦，背脊挺得筆直。
她身上穿著件黑色的外套，走廊的冷白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她臉上打下淡淡的陰影。
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走廊上方那個攝像頭的位置，然後對著那個鏡頭，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不能掐斷直播。”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周馳不是自殺。”她說。
“他是被人殺的。”
“我們當中，有一個殺人兇手。”
“這個人殺了周馳，又偽造成自殺現場。”
“在警方和節目組的人上島之前，我們所有人，都要在這棟別墅的監控下待著。”
“不要再有人落單。”
窗外的風雨聲愈發猛烈，樓下的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走廊裡的燈光靜靜地照著那一張張驟然緊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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