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你這話什麼意思？”趙恆也很不服氣，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們有安眠藥不代表我們就會下藥！你要這麼說的話，昨天誰碰過水？誰有機會把藥投進去？”
“碰過水的人多了。”江嶼的聲音懶懶地從角落裡傳來，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嘲諷感，“各自回屋裡拿水的人、歸置水的人、分水的人，我們在座幾乎所有人都碰過水吧。”
眾人爭吵間，許凝始終站在原地沒有言語。
她想明白了什麼，就在她準備繼續引導討論的時候，腳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那震動很短暫，幾不可察。
許凝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迅速垂下眼感受，那震動從她站立的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蔓延，無聲卻明確。
她在心裡飛快地向系統確認：“系統，可以進入第二重夢境了嗎？”
【是的，宿主，檢測到你對夢境邏輯的構想發生變化，本重夢境即將崩塌。】
許凝頷首，做好了心理準備，腳下的震顫也變得劇烈起來。
先是細微的嗡鳴，然後是整棟別墅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樣，猛地橫向晃動了一下。
“砰——”
碎片碎裂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
“怎麼回事？！”有人驚撥出聲，聲音在扭曲的震盪中被拉成一種變調的恐慌。
然後大廳裡的人也感覺到了那股震盪。
陸瑤最先踉蹌了一下，她猛地扶住沙發扶手，聲音帶著驚慌：“地……地在動？”
宋知意也站不穩了，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的樓梯扶手，臉色白得像紙。
趙恆猛地抬起頭：“地震？！”
不管他們如何想，震盪在加劇。
牆壁開始發出低沉的的嗡鳴聲。
許凝抬頭望去，看到的是一片正在崩解的世界。
牆壁像被揉皺的紙一樣開始變形，大片的牆面斷裂錯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由灰白色光線構成的網狀骨架。
頭頂的水晶吊燈開始晃動，那些掛在吊燈上的水晶串珠相互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而細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開來，然後猛地墜落下來，在空中碎裂成一蓬閃亮的碎片。
那些碎片並未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像被定格在時間裡一樣，短暫地滯留了一瞬，然後朝四面八方散射開來。
窗外那些翻湧的灰黑色海浪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以更快的速度拍打著巖壁，水花濺起的高度比之前高出了一倍不止。
地面開始傾斜，像一個碗一樣往中心凹陷。
所有人都在朝中央滑落，有人發出驚呼，有人試圖抓住什麼，但所有的支撐物都在同一時間崩塌。
許凝站在那個漩渦的中心，看著整個世界在她面前碎裂成千萬片光的碎片。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第一重夢境，結束。
——
許凝再次醒來的時候，依然窩在那個沙發的角落裡。
周圍依然一片漆黑，所有燈、電子屏、攝像頭都暗著，像一排陷入沉睡的黑色眼睛。
窗外的風雨聲還在繼續，和第一重夢境裡一模一樣。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她在黑暗中感受著自己的意識狀態，確認自己已經成功進入第二重夢境的架構，屏息凝神，等待其他人醒來。
是的，她構建的第二重夢境，與第一重夢境一模一樣。
她選擇了第一重夢境的重置。
她要回溯一切，根據她在上一重夢境中所想到的關鍵，在這層夢境中抓住兇手的馬腳。
黑暗中，第一個人開始動了。
是陸瑤。
她在地毯上翻了個身，用手撐著地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唔……我好像做夢了……好奇怪的夢……但又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麼……”
她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但很快搖了搖頭，目光在黑暗中茫然地掃了一圈：“咦……怎麼這麼黑？”
陸瑤的聲音驚醒了其他人。
趙恆從桌上直起身，宋知意從樓梯臺階上坐起來，沈柚在窗邊動了動，顧辭從地毯上坐了起來。
“怎麼停電了？”顧辭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燈呢？為什麼全滅了？”宋知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和不安。
許凝坐起身來，靠在沙發靠背上，沒有說話。
她在黑暗中安靜地觀察著，和第一重夢境幾乎一模一樣的對話開始上演。
“怎麼會停電？這種別墅不應該有備用發電機嗎？”陸瑤的聲音。
眾人找了一遍發電機無果後，在許凝的提議下準備回房間收集食物和飲用水。
和第一重夢境也幾乎一模一樣的分工，所有人都在循著上一輪的軌跡行動。
而許凝在此之前，留了下來。
“我留在這裡等你們吧，”許凝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我有點不太舒服……昨晚好像沒睡好，頭有點暈。”
陸瑤立刻轉過頭來，聲音帶著關切：“許凝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沒事，可能就是沒休息好。”許凝搖了搖頭，“你們去拿物資吧，我先坐著緩一緩。”
“那我留下來陪你？”陸瑤猶豫了一下。
“不用，你不是還要拿東西嗎？咱們的食物還得靠大家。”許凝的語氣溫和而堅定，“我歇一會兒就好，等你們回來，不過我房間裡的東西就拜託你們一起取下來了。”
陸瑤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別硬撐。我們很快就回來。”
於是眾人按照分工散開了。
腳步聲在黑暗中漸漸遠去，許凝靠在沙發靠墊上，半闔著眼，用餘光注意著別墅裡的每一個角落。
沒過多久，陸瑤抱著自己和許凝房間裡的物資回來了。
她把東西放在茶几上，看了許凝一眼：“許凝，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許凝坐直了身子，“我來幫忙整理吧。”
她從茶几上拿起一瓶水，指尖在瓶身表面輕輕劃過，像是在擦掉灰塵，實際上她已經在那瓶水的包裝上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那是黃粱一夢技能賦予她在夢境中具象化標記的能力，一道只有她能辨認出的細微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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