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慌亂地後退了半步：“我沒有殺周馳，我沒真的有殺周馳！你們要相信我……”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其他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陸瑤身上，帶著審視、懷疑和一種近乎冷漠的警惕。
許凝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她在同一時間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又開始傳來那種熟悉的、極其輕微的震顫。
和第一次夢境崩塌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像一根繃緊的弦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許凝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緊，幾乎是同時，腦海中的系統音響起：
【檢測到入夢者情緒波動超出閾值，第二重夢境框架不穩定，預計將在三十秒內崩塌。】
許凝的目光在昏暗中飛快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陸瑤那張因為驚恐而變得蒼白的臉上。
許凝意識到，黃粱一夢的多目標同步模式能承載的變數比她預估的還要少。
每個人的潛意識都在劇烈地運轉，都在對這個夢境施加影響。
那些不同的情緒和思維方向像無數股水流在同一個容器裡衝撞，攪得整個夢境結構極不穩定。
她必須在崩塌之前做出決定。
否則這一整晚的努力就會全部白費。
【剩餘時間：五秒。】
【四秒。】
地面的震顫加劇了，牆壁開始像水波一樣扭曲，黑暗從邊緣向中心侵蝕過來，吞噬著一切。
陸瑤還在說著什麼，聲音被扭曲的時空拉得變形，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許凝不能再猶豫了。
她收回目光，在心裡迅速做出了決斷，在意識被彈離這層夢境的最後一刻，她向系統傳遞了指令。
“系統，”她默唸，“進入下一層夢境，將技能模式切換為單目標模式，將目標縮減為我和陸瑤。”
【指令已接收。正在調整技能模式。】
【三秒。】
【二秒。】
地面開始像上一次一樣劇烈地傾斜，世界從邊緣開始碎裂。
那些站在她周圍的人影開始變得模糊，像被水浸泡的紙張一樣，輪廓邊緣逐漸洇開溶解。
陸瑤的身影也在這片崩解中變得朦朧起來。
但許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方向。
“目標鎖定。”她在心裡確認。
【已鎖定。】
【目標：陸瑤。模式：單目標夢境構建。】
【本層夢境即將崩解。宿主即將進入下一層夢境構建階段。】
一切陷入了黑暗。
——
陸瑤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疼中清醒過來的。
她皺著眉，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角，眯著眼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線。
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明晃晃地亮著，光線從高處傾瀉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牆壁上的電子屏正在滾動著彈幕，那些文字飛快地閃過，偶爾有她的名字夾雜在其中。
她坐在一張高背椅上，面前是那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圓桌，桌面光滑平整，反射著頭頂的光暈。
她環顧了一圈。
除了周馳以外的所有人都圍坐在圓桌旁邊，神色如常。
而她的左手邊，許凝正在說話。
“……那麼問題就來了，你是什麼身份，會選擇私下對我悍跳守衛呢？不可能是平民吧？”
陸瑤聽到這句話從許凝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猛地偏過頭，目光落在許凝臉上。
許凝正看著她，表情平靜，眼神清明，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陸瑤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明明記得……
她明明記得別墅停電了，監控全滅了，所有人都擠在黑暗的大廳裡。
她明明記得周馳的屍體倒在在大廳中央，面目模糊。
她明明記得自己被所有人指認為兇手，她站在那裡百口莫辯。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是剛剛才發生過一樣。
可是現在，燈光亮著，電子屏亮著，所有人都坐在這張圓桌旁，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瑤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那些畫面還在，但她眼前的場景也依然在。
她抬起頭，目光從許凝臉上緩緩移開，落在圓桌對面那幾塊電子屏上，彈幕還在滾動。
「@追綜小雷達：許凝這個分析好準啊！陸瑤的反應明顯慌了！」
「@狼人殺老粉不請自來：陸瑤今早那個跳守衛確實太急了，如果是真守衛，根本不需要這麼急著自爆身份。」
「@海島觀察員：要是陸瑤是狼，那她昨天對許凝的好就全是演的？這也太可怕了……」
陸瑤看著那些彈幕，心跳越來越快。
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撐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得有些發白。
她在腦海中迅速回想著那些彈幕的內容，那些關於許凝如何一點點分析踩她的邏輯。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回到了那一天。
那個她自己還沒有被關進房間裡，周馳還沒有出事，一切還沒有走向那個黑暗的夜晚的那一天。
在她想明白這個關鍵之時，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道機械的電子女聲。
【尊敬的宿主，您好。】
【檢測到您希望改變已發生事件的意願較為強烈，現為您繫結重生系統，您可不斷進行回溯，直至達成滿意結局。】
【當您需要進行回溯時，只需在意識中召喚系統即可。】
——
許凝在虛無中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是的，她基於周馳身死那一晚的回憶，為陸瑤構成了一個回溯夢境。
而許凝自己，則將化身為重生系統，在陸瑤的潛意識深處觀察她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反應。
由於她並不知曉陸瑤私下的真實經歷，所以這層夢境中，只有她們共同經歷過的回憶開頭由她構建。
她給陸瑤留下了第二重夢境的記憶，在陸瑤接受這一重生設定之後，後面的發展，夢境中的一切包括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將由陸瑤自身的潛意識進行構建。
【確認。夢境框架構建中……構建完成。】
【宿主已進入觀察者模式，將不會在夢境中顯形。】
顯然，陸瑤已經接受本層夢境的設定了。
那麼她現在會改變些什麼呢？
她會先改變自己被投出去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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