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凝”挑眉，靜靜等著對面的陸瑤繼續說下去。
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偶爾有閃電掠過天際，把房間裡的輪廓短暫地照亮一瞬，又迅速歸於暗沉。
陸瑤捧著那杯水，目光落在窗外某個不確定的點上。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小鎮，來了一個女生。”
“女生是從外地來的，性格內向，也沒什麼朋友。”
“她以為自己的生活都會是這樣度過的，安靜的、邊緣的、不被任何人注意的。”
“直到有一天，有個男生開始接近她。”
陸瑤的聲音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那個男生人緣很好，朋友多，性格也開朗。”
“他會在她一個人吃飯的時候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會在她搬不動書的時候順手幫她拿幾本，會在她迷路的時候笑著帶她走一遍小鎮。”
“他總是能找到各種恰到好處的藉口出現在她身邊，每一次都顯得那麼自然、那麼不經意。”
“女生起初很警惕，不太敢接受他的好意。”
“但她慢慢發現，這個男生除了嘴有點欠之外，在別人口中風評似乎也還可以。”
“他會幫流浪貓搭窩，會在考試前給差生講題，會在週末去福利院做義工。大家都說他是個好人。”
“女生也就漸漸放下了戒備。”
陸瑤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聲音低了下去：“後來有一天，男生邀請她去他家參加他的生日宴會。”
“她本來不想去的，她不太喜歡那種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場合。”
“但男生說，沒事，你就當是來給我過個生日，不會有太多人的。”
“她說那她準備一下，他就笑了，說不用準備什麼，人來就行。”
“於是她答應了。”
“那天晚上他家裡確實沒有太多人，就幾個他平時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大家在客廳裡聊天、打遊戲、吃蛋糕，氣氛還算輕鬆。”
“男生一直很照顧她，給她拿飲料，給她遞零食，時不時跟她搭幾句話，像是怕她一個人尷尬。”
“可……”
陸瑤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喝著喝著，忽然覺得整個人開始發暈，天旋地轉，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她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想站起來去衛生間洗把臉清醒一下，可是腳剛落地，整個人沒了意識。”
陸瑤沉默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四周的光線很暗。”
“她渾身都疼，頭痛，四肢痠痛，還有……”
“她躺在陌生的房間裡，反應過來之後，渾身都在發抖，胃裡翻湧著噁心，想吐又吐不出來。”
陸瑤說到這裡，忽然輕笑了一聲：“她什麼都不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離開了那裡。”
“她回家之後躲在被子裡哭了好幾天，不敢跟任何人說自己經歷了什麼。”
“她不知道該跟誰說，她怕說了也沒人相信她。”
“畢竟男生是那麼‘好人緣’的一個人，而她只是一個邊緣人。”
“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和那個男生斷了聯絡。”
“不跟他說話，不接他的茬，儘量避免和他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
“她以為只要自己離得遠遠的，這件事就會慢慢過去。”
“可是過了大概一週，那個男生來找她了。”
“他把她堵在空無一人的角落裡，把門反鎖了，然後把手機裡的錄影畫面在她面前晃了晃。”
“他說，你最好給我乖一點，別想告密，否則，他也不知道後果如何。”
陸瑤低下頭，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怎麼辦，害怕那個人，害怕他說的話會變成現實，害怕自己會被所有人唾棄，害怕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會失去。”
“她一落千丈，經常做噩夢，半夜驚叫著醒過來，人也越來越瘦。”
“父母終於意識到了她的異常，可她不忍父母擔憂，或許也是太過懦弱，只說自己想要離開。”
“女生後來離開了那個城市。”
“很多年過去了，女生努力想要把那段記憶埋起來，假裝一切都過去了。”
“她換了城市，換了生活方式，努力讓自己變成一個正常的人。”
“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
陸瑤說到這裡，終於抬起頭來。
她的眼圈是紅的，但淚已經止住了，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冷冽的平靜：“可是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男生還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以一種她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
房間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個“許凝”沉默了，什麼也沒有說。
陸瑤說完最後一個字，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看著“許凝”，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我說完了。”
“你應該猜到故事裡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分別是誰了吧？”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去周馳的房間裡一起看看？”
“許凝”沒有動：“這和你夢到他死了又什麼關係？”
“因為我恨他啊，所以才會在夢裡夢見這些。”陸瑤歪頭，“但這畢竟是在錄製節目，真出了什麼事情也不好……”
“可我夢見這些，心裡還是難免惴惴不安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事，因此怎麼也睡不著……”
她看向“許凝”，語氣誠懇：“所以許凝，你陪我去周馳房間裡看一眼吧，確認他沒事，我們就回來。”
“畢竟我對他有陰影，我一個人不想，也不敢單獨見他。”
許凝浮在虛空，隱隱猜到陸瑤想做什麼了。
她分辨著陸瑤這番話裡到底幾分真幾分假，究竟是說出來騙“她”和她一起去周馳房間裡的託詞，還是摻雜著她恨意來源的真實經歷。
不等她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只見那個“許凝”盯著陸瑤看了許久，終於是點了點頭：“行，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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