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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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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心軟 以後你不許

周清玄再次踏入營地時, 眼前的景象已與他離開時截然不同。

謝冬瑗的帳篷塌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布帛和斷裂的木架。所有士兵圍成一個巨大的圈,手中緊握兵器, 卻無人敢上前。他們面色驚恐, 目光死死鎖在圈中央那個女人的身上。

她閉著眼,面容平靜如沉睡, 然而從她腰身以下延伸出的,是一條粗壯的蛇尾,有士兵試圖靠近,那蛇尾便猛地甩來,將人擊飛數丈。

周清玄站在人群之外,神色冷靜,一雙丹鳳眼注視著那條正在甩人的蛇尾, 未見半點懼色。他抬手製止了正要拔刀計程車兵,沉聲道:“不要用刀刃, 去找鐵鏈來,越多越好。”

士兵們四散而去,很快拖來幾捆粗重的鐵鏈。周清玄親自指揮, 幾隊人同時出手, 將鐵鏈一層層纏上蛇尾。蛇尾劇烈掙扎了幾下,終究被壓制住,癱伏在地

周清城站在一旁, 臉色發白。他早已知曉謝冬瑗的真身是蛇,可親眼看見她人身蛇尾的模樣, 仍舊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怔了好一會兒,才快步走到周清玄身邊,低聲道:“七哥, 要不我們放她走吧?她這個樣子,還是送回山林裡去比較好,我們管不住的。”

周清玄側目看他,眸光沉冷:“她這樣,我更該管。若放她出去傷及無辜,誰來負責?”

周清城急了:“她不會傷害別人的!”

周清玄轉過頭,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你很瞭解她?”

周清城被那目光盯得心虛,支吾道:“我……我不是喜歡她來著……她人怎麼樣,我還是有些瞭解的。”

周清玄沉默了須臾,淡淡道:“以後你不許喜歡她,她由我來接管。”

周清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周清玄已經轉身走向謝冬瑗。他蹲下身,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眉眼,指尖觸到臉頰邊新生的蛇鱗,微涼的觸感讓他眸色深了一瞬。

他直起身,對左右道:“封鎖訊息,即刻回宮。”

謝冬瑗的蛇尾被鐵鏈纏得死死的,她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眸緊閉,呼吸平穩,像個陷在長夢裡的睡美人。

周清城望著那遠去的隊伍,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慌。他太清楚周清玄的性子了,若謝冬瑗再這樣待在他身邊,遲早有一天他會記起一切,而那時候,她才是真正危險了。

他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當晚,一隻信鴿從周清城的院中飛出,穿過夜色,徑直朝南國方向而去。

信鴿落在南國皇宮時,便被守衛攔下。那封密信被層層呈上,宋睿展開掃了一眼,面色驟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下令召集全國兵力,命穀梁韻帶著大軍浩浩蕩蕩朝周國邊境壓去。

回到皇宮後,謝冬瑗始終沉睡著,沒有半分醒來的跡象。

周清玄每日都會來她身邊,親手替她擦拭蛇尾上的鱗片。

他說不清為什麼,只要她待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安靜地睡著,他只要一抬眼能看見她,心底那塊空洞便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

三年前那場大病之後,他總覺得心口缺了一角,夜夜難寐,可自從她出現,那種空虛竟漸漸消退了。

或許,她不必死。

留她在宮中,由他看著管著,她便傷不了人。而他,也能留住這份難得的安寧。

夜裡,周清玄躺到她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緩緩閉上眼睛。

睡意襲來時,謝冬瑗又做了那個夢。

這一次,她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站在一間現代辦公室的角落裡。木站在一張辦公桌前,正與一個穿西裝的女人激烈地爭論著什麼。可謝冬瑗隔得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

她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那西裝女人忽然轉過頭來,一雙紅色豎瞳直直地鎖住她。謝冬瑗只覺得後背一涼,整個人便被一股力量推出了那片空間。

“你的‘女兒’找上門了,你還不回去嗎?”

“她來了嗎……土,你別想轉移話題。我不管,你的世界必須再插一個人進來。”

“木,你別得寸進尺。上次我給了你便利,讓你的血在我的世界裡孕育,可後果是我的世界多了兩個漏洞。你欠我的人情還沒還,怎麼還敢再提要求?”

“那不是你那邊那個男人不回去了?正好讓她回去,三個人來,三個人走,不是剛好?”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土,我求你了,我給你一個承諾,之後你若有需要,我必定傾盡全力為你辦到。”

“我再考慮一下。”

“土——”

謝冬瑗睜開眼,眼前仍是啟祥宮的帳頂。

而此刻,周國的邊境線上,宋睿和穀梁韻率領的南國大軍已列陣壓境,兩國劍拔弩張,只等一聲令下。

信使快馬加鞭將訊息送入宮中,周清玄讀完軍報,冷笑了一聲。

原來她是南國的長公主。

周清城聞訊趕來,滿臉焦急:“七哥,我們剛平定內亂,兵力未復,此時不宜與南國開戰,把她送回去吧。”

“不可能。”

周清玄撂下這兩個字,轉身便往啟祥宮走去。

他來到床前,看著謝冬瑗那張沉靜的睡顏,沉默良久。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蘑菇,掰開她的唇,餵了進去。

片刻之後,謝冬瑗的睫毛輕顫,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龍涎香,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環住身前人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頸側,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陛下,臣妾想再多睡一會兒嘛。”

被她抱住的男人身子一僵,隨即抬手撫上她的唇,指腹用力按壓,聲音低啞而危險:“你喚誰陛下呢?”

謝冬瑗嚶嚀一聲,輕咬住他的指尖,含糊道:“陛下,臣妾真的很困……”

“冬瑗。”他的指節用力按住她的齒關,語氣裡壓著薄怒,“你看清楚,你到底在喚哪個陛下。”

齒尖傳來一陣鈍痛,謝冬瑗的睏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睜開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不再是軍營的帳篷,而是啟祥宮熟悉的陳設。眼前的男人換了一身墨色金龍袍,眉眼間森冷如霜。

她的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去,直到脊背貼上冰冷的牆壁。

“南國的長公主,呵。”

周清玄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他盯著她,目光一寸寸冷下去:“冬瑗,朕原以為你只與程文寺和阿城糾纏不清,沒料到你竟如此水性楊花。連南國君也拜倒在你的裙下了?你與他雖無血緣,名義上卻還是兄妹,竟連兄長的床也爬了上去——你知不知羞?”

謝冬瑗仰頭看他,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你從何得知我是南國長公主?是宋睿和穀梁韻來了?”

“是啊,他們來了。”周清玄一把攥住她的腳踝,將她扯到自己身下,俯身湊近,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譏誚,“為了你,他們竟敢公然與周國開戰。如今南國不僅要應付周國的攻勢,其餘東西北三國也伺機而動。冬瑗,你覺得你那位宋睿,能撐多久?”

謝冬瑗閉上眼睛。

她一直想避免南國與周國兵戈相向,所以隱瞞身份,步步為營。可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避無可避。

一股深深的疲憊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她忽然覺得好累,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在這個地方,她做什麼都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她拼命掙扎,最後還是會被拉回原地。

更讓她心煩的是,她發現自己變得心軟了。從前的謝冬瑗冷漠果決,從不為任何人停留,可來了這個世界後,她竟學會了猶豫、學會了不忍。

這一定是木的錯。她那個不靠譜的創造者,留給她的血統裡摻了太多多餘的溫柔。

“為什麼?”謝冬瑗垂下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糾纏不休呢?非得死了才罷休嗎?”

周清玄眸色驟沉:“怎麼,你想用死來停戰?朕告訴你,不可能。你若死了,我便滅了整個南國,順便把程文寺也一併殺了。”

“誰說我要殺自己?”謝冬瑗抬起眼,眸底殺意猝然浮現,“我要殺的是你。”

綠色短刃從她掌心凝聚而出,神力化作利芒,她反手刺向周清玄的咽喉。他抬掌去擋,刀刃貫穿他的掌心,將他的手釘在了自己頸側。

鮮血沿著手腕滴落,周清玄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又緩緩抬眸看向她,便重重倒了下去。

謝冬瑗從床榻上走下,站在他身邊,低頭看他。

周清玄的眼睛睜得很大,死死地盯著她,眼底殘餘的憤怒和不解凝固在瞳孔深處,滲人得緊。

她的心情很複雜。不是第一次對他起殺心,卻是第一次真正動手殺了他。那一刻,心底鬱結多日的戾氣彷彿終於被斬斷了,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可他……真的就這樣死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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