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蓁蓁跑到顧明月身邊,手足無措地看著傷痕累累的她,想抱又不敢抱。
顧明月捂了下臉,艱難地用一隻胳膊撐起身體,伸著脖子貼了貼蓁蓁的臉,聲線顫抖地安慰:“蓁蓁不怕,我沒事。”
她扶著蓁蓁站起來,踉蹌著來到顧兆嗣身邊,半跪著伸手探他的鼻息。隔了幾秒,她如釋重負,“沒死。”
蓁蓁不安地攥著拳頭,小聲說:“姐姐,我不該打他?”
“該打。我是怕他死了訛你。以後想打誰我幫你打。”顧明月抱住蓁蓁,明亮的光線讓她眩暈,但看到彎折的胳膊,和手心裡的兩顆沾血的牙齒,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讓身上一陣陣冒冷汗的疼痛都彷彿減輕了許多。
警察來得很快,立刻把顧明月和顧兆嗣送到醫院。顧兆嗣在車上就醒了,半路轉車直接去派出所。但顧明月在車上昏迷過去了,去醫院一番檢查,右臂骨折、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水腫、牙齒脫落兩顆、內臟出血、輕微腦震盪。
兩處輕傷二級。
因為她們沒有其他親人了,本來警察要把蓁蓁帶到派出所照顧,她手腳並用地抱住病床腿不願意離開,只好留下一個女警在這陪著她。
蓁蓁不肯睡覺,就坐在病床上盯著顧明月看,女警擔心小傢伙是嚇壞了,小聲給她講故事逗她說話。蓁蓁很有禮貌,有問必答,讓女警摸清楚了她和顧明月目前的狀況,她義憤填膺,對堅韌頑強努力向上的顧明月十分敬佩。
“蓁蓁呀,為什麼今天這麼晚了,你還穿著護具呀?”
蓁蓁眼睫毛顫了顫,慢吞吞地說:“姐姐估分,老師們都說分數高,姐姐帶我去文昌廟,去許願池餵魚,想要好高的分……吃完飯,姐姐給我買輪滑鞋,買書包水杯,要我去京市上幼兒園,回家拿戶口本。爸爸說,老王給50萬彩禮,要過來和姐姐說說話。”
女警蹭一下站起來,雙眼噴出正義的火焰,如果顧兆嗣在她面前,她能給他一記窩心腳,這垃圾男人不配為人父!她看著顧明月高高腫起的臉頰,止不住的心疼。小姑娘寒窗苦讀十二年,終於要掙脫出泥沼,開開心心地計劃著和妹妹的未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渣爹賣了!
法律決不允許現代社會還有賣女兒的事發生!
顧明月在凌晨四點醒過來,蓁蓁蜷縮在她肩膀旁邊,身上蓋著小毛毯,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她焦急地摸索床頭的呼叫鈴,女警警覺地醒來,“怎麼了?”
“蓁蓁發燒了,快找醫生。”
顧明月聲音沙啞,說著就單手撐著坐起來,要抱起蓁蓁。
“你別動,我來。”
女警按了呼叫鈴,把蓁蓁抱起放到空病床上,開啟大燈,發現她的臉色乍青乍白,神色驚惕不安,還啼哭起來,哭聲時緩時急。
顧明月聽到動靜,慌得差點從病床上摔下來,她緊緊握住蓁蓁的手,俯身貼住她,六神無主地邊親蓁蓁的臉邊哄,“蓁蓁做噩夢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姐姐在這裡,壞蛋被趕跑了。”
醫生來了,說蓁蓁是中醫裡典型的驚恐傷神證,他現在給蓁蓁打一針退燒針,讓家長白天帶她去中醫科抓點藥。
顧明月連連點頭,守在蓁蓁身邊,神色晦暗,整個人彷彿被籠罩在厚厚的積雨雲裡。
女警勸她,“你去床上休息,蓁蓁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要是倒下了她怎麼辦?”
“謝謝你,我已經醒了,你回去休息吧。”
“再過幾個小時就天亮了,我同事會過來做筆錄,到時候我和他們一起回去。”
顧明月被女警攙扶著躺回床上,閉著眼睡不著,滿心都是後怕,但她不後悔。她早就計劃好要在高考後帶著蓁蓁離開那個所謂的家,離開那個爛透了的男人,帶蓁蓁回去是為了更好的激怒顧兆嗣,也是為了在爭奪撫養權的時候更有優勢。
明明已經做好了蓁蓁會受傷的預想,也給她穿護具做好了防備,但她忘了蓁蓁會被顧兆嗣嚇到。
相較於身體上的傷害,心理上的更難癒合。
顧明月歪頭,一滴眼淚沒入枕頭裡。
寂靜的黑暗中,蓁蓁被濃濃的疲憊壓著,靈魂都好像要被壓扁,周身又像圍了一百個燒得旺盛的大火爐,水分飛速蒸發,呼吸都帶著刺痛,但她動彈不得。就在這種炙烤的煎熬中,蓁蓁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一道急切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蓁蓁……蓁蓁,你醒了!你在小世界動用法力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幸好你太弱了,沒把顧兆嗣砸死。]
蓁蓁一頭霧水,“法力封印了呀,你封印的。”
蓁蓁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更難過了,一顆心像是浸滿水的海綿,沉甸甸的難受。顧明月那麼好,想要擺脫顧兆嗣竟然要用這種慘烈的自毀。她爬到顧明月的病床上,嗷嗷大哭,嚇得顧明月手足無措。
看著抱在一起的姐妹倆,666沒有再說話,這世上有些事就是讓人很憤怒很無奈很無力。顧明月有這樣的原生家庭,她就是要比別人多走好幾步、付出艱辛百倍的努力,才能擁有正常的生活。
在原著中,顧明月沒有為了蓁蓁而在外面租房,顧兆嗣失業後同樣把顧明月賣給老王,但明面上要求她在家裡給他做飯,不然就到學校到酒店鬧事。顧明月只以為他失業後心情不好性情有了改變,就留在家裡以求息事寧人,在高考當天毫無防備地就被顧兆嗣鎖在家裡,她在反抗中被打斷腿。
但顧明月沒有放棄,趁顧兆嗣出門喝酒的時候,從窗戶跳了下去。窗戶臨街,下面有商販的遮陽篷做緩衝,她沒摔死但右胳膊斷了,左手掌骨裂,昏迷一天半後堅持要參加高考,說:“我爬也要爬到考場。”
當時語數英已經考完,顧明月再去考試也沒什麼意義,但老師們依舊為她申請了特殊情況,讓她用電腦答題。只是顧明月僅有左手食指和中指能活動,而物化生有很多麼式不好打出來,所以省略了大部分步驟只寫了答案,總成績223分。後來,顧明月是復讀了一年,以省狀元的身份被B大錄取。
考完後,顧明月醫院都沒回,當即起訴顧兆嗣,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她這件事鬧得很大,就連在網上都乘著高考的熱度而爆了好幾天的熱搜,可以說是全國人民都在關注,還有一級律師免費為她提供法律援助。
顧兆嗣有長期家暴史,且未盡到撫養義務,買賣婚姻未遂,惡意傷害,故意阻礙考生高考等,情節惡劣,數罪併罰,依法從快從嚴從重處理,被判處有期徒刑17個月並處以罰金。
很難說原著中顧明月在從6樓跳下來的時候,是怎樣孤注一擲的決心,就像是很難說她昨晚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送上門去捱打。
顧明月心情很不錯,特別是在向警察提到顧兆嗣收了50萬彩禮要不顧她的意願把她嫁給老王時,她本來還有點擔心爭取不到蓁蓁的撫養權,現在諮詢過警察後知道穩了。
做完筆錄,顧明月補辦了住院手續繳納了費用,又在護士的協同下帶著蓁蓁去中醫科抓了藥,回來發現病房和走廊裡擠滿了人,還都是她的熟人。學校老師帶著一群同學,見到她立刻烏泱泱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示關心。
莊老師接過蓁蓁,憐愛地摸摸她的小臉蛋,讓顧明月躺到病床上,問了傷情後讓她安心養傷。同學們紛紛表示要來照顧她,爭著爭著自發排起了班,力求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陪護。
從大家的討論中,顧明月這才得知昨晚有鄰居偷偷錄了影片發到網上,標題是21世紀了還有人為了50萬彩禮把18歲女兒賣給五旬老漢!影片開頭就是蓁蓁稚嫩驚恐的哭聲:壞人要把姐姐打死了!
非常能挑動情緒。
本來影片只是在本地小範圍傳播,但經過一夜發酵已經衝上了熱搜,有同學認出顧明月後發到班級群,同學們情緒激昂都要去醫院探望,莊老師擔心出亂子就組織大家一起來。顧明月的手機打不通,他們跑了兩個醫院才找到這裡。
顧明月自責地說:“手機沒電關機了,在充電,我忘了開機。”現在醫院裡住院繳費都可以刷臉,臉頰腫了居然也能識別成功,她就沒想起來手機這回事。
“這有啥,我們這不找過來了?也不費事。”
顧明月心中滾燙。這三年來,她疲於奔波,為了生活耗盡了力氣,沒時間和同學們打交道。她以為大家只是混個臉熟的點頭之交,沒想到他們會特意找到醫院來看她。在這樣熱鬧的氛圍中,曾經的些許疏離被暖意消融。
很快,莊老師說:“大家都回去吧,顧明月這裡我會照顧,你們好好享受假期,該玩兒的玩兒,該復讀的開始為高四做準備。”
同學中傳來幾聲哀嚎,但也知道他們這麼多人在這會影響同病房的人休息,聽勸地準備離開。不知是誰說了句,“顧明月,你要是告你爸,我可以作證他打你,不給你生活費!”
“我也可以作證!”
“我們都可以作證!”
顧明月眼眶溼潤,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們。有需要我會請你們作證。”
蓁蓁仰著頭,學著說:“謝謝你們。”
她還小跑著把他們送到了電梯裡,揮揮小手,似模似樣地說:“慢點走哦,路上小心。”小小一團就有了幾分穩重的沉靜,過早被現實打磨得沒了稜角。
唉。
莊老師背過身擦了下眼角,回到病房。她拿起一個蘋果削皮,切給蓁蓁一塊後意識到顧明月需要禁食,就把剩下的自己吃了。
“明月,生活會越來越好,但你有什麼事一定要跟老師說,老師不嫌麻煩。如果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事,我會內疚一輩子。而且你不是一個人,做什麼之前要為蓁蓁考慮一下。”
顧明月放在被子上的手顫了下,緊張地望著莊老師。
莊老師溫柔地笑笑,憐惜地撥開顧明月臉上的頭髮,“班裡給你湊了五千塊錢,班長已經交到你的住院賬戶上。我知道你謹慎,做事考慮得周全,肯定有錢應付住院費用,但也不會寬裕。這錢你別急著還,吃好喝好別傷了底子。班群裡都有轉賬記錄,等學校的獎金髮下來,你一一轉回去就行了。”
“我……”
“就算你不需要,蓁蓁也不能再遭罪了,她現在哪有三歲小孩兒的樣子?”
顧明月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她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嚇到了蓁蓁。
“別哭啊,你和蓁蓁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莊老師拍拍顧明月的手,又略一坐就急匆匆地走了,不許她和蓁蓁送。
“姐姐。”
蓁蓁爬上床,避開顧明月打著石膏的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
“蓁蓁怪我嗎?我不該帶你過去,讓你看到顧兆嗣那副模樣。”
蓁蓁搖頭,軟軟地說:“不怪姐姐,顧兆嗣嚇不到我,姐姐捱打、姐姐身上都是血,會嚇到我。姐姐以後,不要捱打了好不好。”
顧明月的眼淚止不住流下來,她哽咽道:“對不起蓁蓁,我沒有保護好你。”
蓁蓁抓著一張紙,認真地給顧明月擦眼淚,“姐姐好努力啦,不要難過不要傷心哦,蓁蓁學武術,保護姐姐!”
作者有話說:
唉,抱抱蓁蓁明月,這一段是最苦的,馬上會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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