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德林的別墅書房裡，茶几上散亂著菸灰缸和一摞帳本殘頁.....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得「吱啦」直響。
「喂？」那頭傳來一個疲憊又壓低的聲音。
蘇德林冷冷開口：「我說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吧？這次軍區督察組的風頭很猛，工地全停了。
你們要是不把口徑站穩，出問題，你們之前拿的好處，我全都抖出來。」
「蘇總，別急，別急。」對方立刻陪笑，「我們是定價局的，價格怎麼算，不是我們一句話嗎？
您放心，這事兒……一開口，就能是『合格範圍』。」
「光說『合格』沒用。」蘇德林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咣」一聲抖到地上摔碎，「我花的錢可不是聽你們嘴裡蹦倆字兒。
我要你們在會上說——『市場價波動大』，『材料替代合理』，『造價符合行業慣例』！每一條都給我堵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個乾笑：「蘇總，您放心。我們工程管理局也到場，一唱一和。
質量驗收這事兒，不是我們說合格，那就是合格；我們說不合格，那也能翻合格。合格不合格，是我們嘴裡一句話的事兒。」
蘇德林眯著眼，咬牙切齒：「別給我耍滑頭。之前你們每人分到的錢，我記得一清二楚。
誰要敢臨時變卦，我保證他明天就得坐牢。」
「蘇總，別動氣！」另一個人急忙插話，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捂著話筒，「我們明白您的意思。這次我們來，不就是來『穩專案』的嗎？
放心，到了現場，該護的護，該蓋的蓋。」
「說得輕巧。」蘇德林冷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燈光下散開，「林戰那個小子，盯得死緊。他要是把文件一張一張甩出來，你們能接得住？」
「甩文件？」電話那頭忽然笑了一聲，「他甩的是紙，我們甩的是章。您還不懂嗎？
軍區專案最後認的，不是督察組的嘴，而是我們手裡的驗收文件！我們寫了『合格』，那就合格；我們寫了『符合流程』，那就符合。他林戰，能把我們怎麼樣？」
「好。」蘇德林「啪」的一聲把打火機合上，狠狠把新點的煙吸了一口，嘴角露出一絲狠意，「那我等你們的表演。記住，今天要是有人反水，我讓他全家都活不下去。」
電話那頭三人一陣乾笑：「蘇總放心，您給的『潤滑』，我們哪敢不辦事？
您就等著看——不合格，那也得合格；死人坑裡翻出來的水泥，我們也能說是特供。」
「哼。」蘇德林冷冷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砸在桌上，「咣噹」一聲，震得灰塵四散。
他狠狠捏緊拳頭，指節一陣爆響：「林戰，來啊，看你能翻出什麼天！」
戚鴻山此時在軍區的休息室裡。
窗外陽光正好，他斜靠在椅子上，叼著根菸，吹著口哨。
棋盤上黑白交錯，他手裡捏著一顆棋子，在指尖輕輕轉動，臉上全是輕鬆的笑意。
電話震動，他看了一眼，接起。
「戚長官，是我。」蘇德林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
「怎麼？」戚鴻山落下一子，笑了笑，「火氣這麼大？下棋呢，有話快說。」
「我已經把定價局和工程管理局的人全打點好了。」蘇德林壓低聲音，「放心，這次他們來了，不合格的，也能給你說成合格。造價虛報？他們一句『市場波動』就能掩蓋過去。」
戚鴻山眼皮都沒抬，順手把茶杯推開一寸，慢悠悠開口：「那就好。」
「不過你得記住。」戚鴻山忽然把聲音壓低，嗓音像刀子，「施工單位被不被抓，我不管。
可線必須斷在他們那裡，不能查到我頭上。聽清楚了嗎？」
蘇德林立刻點頭：「戚長官放心，我幹了幾十年的專案，什麼風浪沒見過？
林戰那小子，他還嫩得很。您就放一百個心，今天下午的會，他們一開口，林戰也得啞火。」
「好。」戚鴻山放下棋子，笑了，眉眼間滿是不屑，「那就讓他折騰去吧。折騰到最後，還是自己沒證據。」
「沒錯。」蘇德林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林戰？一條退伍狗，還想和我鬥？我倒要看看，他能翻起多大浪！」
戚鴻山把棋子「啪」的一聲摔在棋盤上，黑子頓時死死鎖住一片白子，他吐出一句話：「死局。」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與此同時，定價局和工程管理局的幾名工作人員，也在某個辦公室裡緊急準備。
桌上攤開著厚厚的審批文件，幾人一邊整理一邊低聲交談。
「材料都帶齊了嗎？合同、補簽單、市場參考價波動表，統統要備著。」
「帶齊了，還準備了幾份備用的紅頭文件，隨時能蓋章。」
「好，這才保險。」
一個頭發花白的處長合上公文包，抬眼看著眾人，語氣低沉：「這可是重大工程專案，上面都看著。
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專案為主！」
「保專案為主。」其他人附和。
「記住，誰要是多嘴亂說，搞出問題來，之前的審批文件，就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懂了嗎？？？？？」
「處長，那要是督察組的人追問細節呢？」有人試探著問。
「追問？」處長冷笑一聲，把手裡的文件「啪」地一摔，「就三句話：正常範圍、行業慣例、市場波動。問得再細，就讓他們自己去查。
我們只負責蓋章說話，不負責陪他們掰扯。」
另一個人點點頭，把眼鏡扶了扶：「放心吧，都幹了十幾年了，什麼程序，流程，對方不可能比我們更清楚。」
「走！」處長提起公文包，大手一揮，「車已經等著了，下午進軍區。記住，我們不是去查問題的，是去保專案的。」
幾個人齊齊點頭，腳步沉重，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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