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會議室裡，定價局和工程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已經徹底睏意全無。
一張大桌子上堆滿了厚厚的工程帳本、合同副本、招標文件、批文影印件，甚至還有散落的發票影印件。
處長雙眼佈滿血絲，一巴掌「啪」地拍在桌上：「最後再確認一遍！所有的問題都找到說法了嗎？！」
「主任，找到了。」一個年輕科員頂著黑眼圈，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得意，
「雖然網友要是看到這些說法會覺得離譜，甚至覺得是睜眼說瞎話；林戰要是看了，
肯定氣得當場拍桌子……但從法律和流程上看，我們都能做到『合理合規』。」
「詳細點！」處長雙眼死死盯著他。
那人趕緊翻開手裡的小冊子：「比如材料價虛高四倍，我們解釋為『市場波動』；
水泥等級不符，我們就說是『行業替代慣例』，
同樣的強度只是品牌不同；工序節點提前簽收，
我們就說是『緊急工期安排』，特殊情況特事特辦。」
另一人插嘴：「再比如帳目裡明明重複報銷的裝置費，我們就說是『配套設施歸類不同』，
會計科目劃分問題；還有監理沒到場簽字的，我們統一說是『電子籤存檔』，原件毀損。」
「對對對。」股長點頭，指尖在桌上敲得啪啪響，「這套口徑一旦說出去，就算鬧到軍事法庭，
我們也是勝訴！因為我們有『解釋權』，我們是『專業部門』！」
處長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咣噹」砸在茶几上，水花四濺，吼道：「記住！明天不是討論事實！是我們說什麼，它就是什麼！」
所有人齊聲應和：「是！」
處長看了看手錶，指標正好指向六點半。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號。
「蘇總，我們這邊準備好了，所有疑點都找到了藉口。要不要提前開個會？」
別墅書房裡，蘇德林一夜無眠。
桌上攤著幾張被他撕爛的草紙，菸灰缸裡插滿了半截菸頭。
電話響起，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
「蘇總，我們這邊準備妥當，主任親自確認，絕對沒問題。」
「真的沒問題？」蘇德林眯起眼，聲音低沉，「你們最好想清楚，這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可不是第一個倒黴的。」
主任在那頭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透過聽筒都能震耳：「蘇總，放心！**這次絕對沒問題！就算林戰再狠，他能懂造價？能懂工序？能比我們更懂市場價？只要我們張嘴，合理合規！誰能挑出毛病？！」
「好，好！」蘇德林這才緩了一口氣，額頭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卻仍舊陰狠。心裡清楚，如果這次專案真牽連到戚鴻山長官，那自己之前的老底絕對會被翻個底朝天。
那樣一來，他不是罰款、不是丟官，而是——牢底坐穿。
而戚鴻山呢？頂多就是丟個烏紗帽，提前退休。
想到這，蘇德林冷汗順著背脊往下流。
他死死抓住桌角，沉聲道：「馬上過來我辦公室，再開一次會，把口徑徹底背熟！」
上午九點。
南部軍區報告會議室。
這是一個足夠容納數百人的大堂，正中央是高高的主席臺，兩側早已擺滿了桌椅。
左邊，是林戰督察組的成員，帶著厚厚的資料、證物箱、硬碟。
右邊，則是定價局和工程管理局的人員，西裝筆挺，公文包一溜排開，氣勢洶洶。
空氣中火藥味瀰漫，針鋒相對。
「咚——」一聲，木門開啟，幾人並肩走入。
帶頭的正是主任，腳步穩重，目光掃過全場，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
身後的人員也都挺直腰板，神情嚴肅。有人手掌摁著公文包，好像那裡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口隨時能砸出去的板斧。
他們走到臺上就座，和林戰的人隔著長桌對峙。
臺下靠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名軍裝筆挺的男子——戚鴻山長官。
他目不斜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彷彿在暗暗打著節奏。
有人把水杯遞過去，他擺手拒絕，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會議尚未開始，蘇德林坐在角落，低頭操作著手機。
螢幕亮起一條加密簡訊：
【長官，一切準備就緒，所有口徑已確認。】
幾秒後，戚鴻山的手機震動。
他掃了一眼，飛快打出回覆：【屁股都擦乾淨了嗎？】
【放心，主任確認了，絕對沒問題。】
戚鴻山讀完，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他仰靠在椅背，目光掃過臺上兩排人，
心裡暗暗冷笑：只要今天這場審計能撐過去，總長官也不能再無休止查下去。
他心底暗自得意——等今天一過，自己便能順利「上岸」。
主席臺前的大鐘指向九點二十。
再過十分鐘，會議就要正式開始。
然而——
林戰的位置依舊空著。
「怎麼回事？組長呢？」有人低聲議論。
臺下的軍官們互相使眼色，竊竊私語逐漸變成小聲的抱怨。
「林戰什麼意思？這麼重要的會議，他居然還沒來？」
「呵，架子大唄。仗著自己有點背景，就擺譜。」
「這不是明擺著不給戚長官面子嗎？讓大家在這兒等他一個人，算什麼？」
「我看他是故意裝。裝大牌，裝清高。想用遲到來告訴別人：老子不在乎。」
「嘁，什麼玩意兒。」
有軍官捂著嘴笑：「還組長呢，我看就是個裝逼的。」
議論聲逐漸擴散，連定價局的人也忍不住交換眼神，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就在大鐘的指標指向九點二十九分的時候——
「咚——」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被人推開。
林戰，軍裝整肅，手裡夾著厚厚的文件袋，緩步踏入。
他的目光冷冽，背脊筆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上。
霎時間，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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