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手心一翻,把桌前的話筒向右一推,
鏡頭隨之「咔噠」一聲轉角,紅色的指示燈亮起,正對定價局席位。
「請定價局就督察組剛才展示的證據,發表專業意見。」
靠邊兒的年輕工作人員「唰」地站起來,胸口還在起伏,嗓子一緊就要開口:「關於材料價——」
「坐下!」
「啪!」主任的手掌當場拍在他肩頭,五指扣死,一個下壓的動作,
硬生生把人按回椅子裡。椅背「吱呀」一聲,年輕人險些撞倒身後的文件盒。
年輕人愣住了,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主任,我們不是——昨晚不是把口徑都——」
他左手下意識去摸那張「話術卡」,嘴唇已經張開,
剛吐出「市場波動」四個字的聲形,主任的另一隻手「啪」地橫過來,兩指一捏,把他話筒關了,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主任?」右側的科長也要起身,被主任掃了一眼,後背像被冰水澆透,生生收回半個身子。
「我說了,坐下。」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桌面上一排水杯都沒了動靜。
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
——昨夜翻到眼睛發紅,背的就是這套詞。
——準備的,就是『正常範圍』、『行業慣例』、『市場波動』。
——現在鏡頭對著,主持人點名了,怎麼不讓說?
有人嘗試著輕輕拉拉主任袖子,小聲:「主任,這證據是硬,但——我們預案能接得住,讓我們上啊……」
「上?上什麼?」主任眼角抽了一下,抬指揉了揉太陽穴,指腹都在發抖。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螢幕,也沒有落在文件,而是直直盯著主席臺左側——總長官旁邊的那個位置。
那個人,軍裝合扣,背脊如刀,林戰。
年輕人不解,喉結滾了兩下,聲音更輕:「主任,我們一晚上……不就是為了糊過去嗎?」
「坐好。」主任像是把牙一顆顆咬進嘴裡,「一個字也別說。」
兩邊的工作人員全傻了,手心裡都是汗。
有人把「口徑卡」塞回公文包,又悄悄抽出來,一出一入,把自己搞得更慌;
有人拽著皮椅的扶手,指甲「咯吱」刮皮紋,不敢再抬頭。
主持人愣了半秒,以為對方沒聽清,再次把話筒推近:「定價局,請就證據鏈逐項回應。」
年輕工作人員剛一抬腰,主任側掌一橫,擋在他胸前,動作乾脆而決絕。
「……?」年輕人徹底懵了。
昨夜一遍又一遍背下來的每一句「術語」,此刻像一攤漿糊,糊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沉默,像一堵牆,橫在會場正中。
五秒。十秒。二十秒。
定價局席位沒有半個字。
「怎麼回事?」
「他們……不說話?」
竊竊私語在軍官席裡炸開,越來越密,越來越實。
第一排有人側過身,壓著嗓子:「鐵證如山,怕是連詞兒都編不出來了吧?」
第二排有人冷笑:「昨天敢喝酒,今天不敢說話?看來真是沒想到證據這麼齊全。」
第三排有人低聲道:「定價局要是不解釋,那就是預設。」
「預設什麼?」
「預設這專案出了問題。預設——審批鏈條有鬼。」
「審批是誰?」
「還能是誰?戚長官。」
「嘖……這回怕是要栽。」
話音未落,有人猛地拉了他說話的袖子:「噓!別亂說!」
另一人壓低嗓子「哼」了一聲:「證據都上牆了,還有什麼好噓的?」
會場的空氣劇烈震盪,
低語像潮水一陣陣撲到臺前。
有軍官把手背在身後,眼神直勾勾盯著戚鴻山,胸口起伏;
有軍官乾脆把筆記本合上,雙臂抱胸,臉上寫著「看你怎麼洗」。
主持人皺了皺眉,再次提醒:「定價局,請回應。這是你們的職責。」
定價局這邊,年輕工作人員急得直撓耳後根:「主任,再拖,就真當我們沒有職業意見了!」
另一人急急補上一句:「主任,上面在看!總長官在看!戚長官也在看!我們再不說,坐實了——」
「閉嘴!」主任立起半張身,手掌「啪」地壓在桌面,紙張被震得向前竄了一寸。
他臉色慘白,唇線緊抿,眼神像被什麼恐懼死死牽住。
工程管理局那邊也亂了:「主任?我們這邊要不要先說兩句?我們可以從『程序完備』切入——」
「誰都別說!」主任回頭,眼神像刀,「一個字,別——說。」
「主任——咱們到底還辦不辦事了?」年輕科員急得站了又坐、坐了又站。
「辦。」主任盯著他,「我親自辦。」
所有人愣了。
主任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掌心已經溼透。
他盯著主席臺那邊的名字牌,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戰。
這個名字像把燒紅的釘子,三下兩下就把他從昨夜的自信釘到了今日的惶惑。
——不可能吧……
——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
——可那背脊,那眼神……
——那年,那一幕……
冷汗順著他背脊往下淌。他忽然意識到,嗓子裡「術語」的味兒全變成了鐵腥味。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朝上,向主席臺做了一個標準的發言示意。
主持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定價局主任發言。」
禮儀小姐立刻把話筒調向他,紅燈再亮。
周圍同僚全都看向他,眼神裡寫著:終於要上口徑了。
主任沒有立刻說「正常範圍」。
他把話筒向自己拉近一寸,雙手攥住木沿,指節發白,目光從螢幕挪到主席臺,
從主席臺挪到總長官身邊的那個位置,定住。
「我——」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出奇的乾澀,「在發表專業意見之前,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他停半秒,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抬出「職責邊界」。
他卻霍地直起腰,把聲音壓低又提起,一字一頓:
「請問——這個『林戰』,是哪個林戰?」
「……?」
「??!」
「他在問什麼?!」
會場像被扔進一枚鈍榔頭,轟的一下炸開了:
「問這幹嘛!」
「你搞什麼把戲!」
「現在是審計會,不是點名會!」
「主任你按流程發言!」
「別轉移話題!」
「你代表定價局,先給專業意見!」
年輕工作人員急得直跺腳,拉他衣袖:「主任,快說『正常範圍』啊!按咱們練的——」
工程管理局那邊也有人直襬手:「先講『程序完備』!快!」
「你到底怎麼了——」
主任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攥著話筒,眼睛不眨地盯著主席臺,聲音比剛才更穩、更硬:
「我需要確認——今天坐在總長官身邊的這位林組長,是否叫『林戰』,是否是——」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抽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刺硬生生吞了下去:
「——是否就是當年,那個『林戰』。」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主任你瘋了?」
「別演戲了!」
「按程序!」
「主持人!打斷他!」
「把話筒收走!」
主持人也愣了兩秒,雙手懸在桌面上,不知是按還是不按。
軍官席上,「噓聲」「喝止聲」「罵聲」「驚歎聲」亂成一團,
每一股聲浪都拍在主任的後心上。
主任抬手,掌心向外,示意周圍人稍安。他的指尖在發抖,但眼睛裡卻有一種拗勁——像是一個人終於決定把背挺直。
他又重複了一遍,不快不慢:
「主持人,請允許我先確認『林戰』的身份。
之後——我再代表定價局,給出我的『專業意見』。」
全場呼吸像被扼住。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主任的指向,再次落到那個人身上——
林戰。
林戰看著對面那個定價局主任。
他眉頭輕輕一皺,指尖不自覺地在桌面敲了兩下。
面熟。
那張佈滿疲憊與緊張的臉,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像是在哪裡見過,可偏偏記憶深處又像被蒙著一層霧,怎麼都抓不住。
會議室裡,空氣凝滯。
主任再次舉起話筒,嗓音帶著顫抖,卻擲地有聲:
「請問,這次的督察組組長,林戰——是不是咱們市林家村的人?」
「譁——」
一瞬間,全場像油鍋倒了水,炸開了。
「什麼?問戶口呢?!」
「他查什麼林家村?這是審計會啊!」
「林戰是督察組組長,憑什麼他來問?這主任是不是瘋了?」
「哈哈,這要算哪一計?聲東擊西?還是混水摸魚?」
「這什麼騷操作?搞關係還是搞笑?」
「不會吧?難道這主任也是林家村的?想拿老鄉套近乎?!」
「當著總長官的面玩關係?呵,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
「這是要拉林戰下水,以身入局啊!?」
「天吶,這膽子也太大了……」
臺下的軍官們七嘴八舌,聲音壓不住,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動。
有人還特意湊到同伴耳邊低聲道:「你看,這招狠。要是真拉上了關係,林戰還敢硬頂嗎?
要是林戰否認,那也洗不清了啊,至少在輿論上,咱們的戚鴻山長官也是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另一人冷哼:「呵,這要麼是天才,要麼就是蠢材。賭得太大了。」
主持人愣了,手懸在桌面上,不知是要按掉話筒,還是繼續讓他講。
總長官的眉頭也微不可察地皺起,手指輕輕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卻沒有立刻打斷。
臺上的工程管理局人員更是急得直冒汗,連連用手肘捅主任,
咬牙低聲:「主任你瘋了?我們不是說好口徑了嗎?你現在……你要直接在這裡攀關係????!」
主任沒有理會。
他只是死死盯著林戰,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緊張、期待、甚至帶著點激動。
他的喉結滾了兩下,又重複了一遍:「我想確認——林戰同志,是不是林家村的林戰?」
林戰手裡的鋼筆停下,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深黑的點。
他抬起眼皮,眼神冷得像冰。
「你問這個做什麼?」
聲音低沉,卻像一塊鐵塊砸在每個人心裡。
臺下瞬間安靜半拍,隨即更大的議論炸開。
「果然!他真是林家村的?!」
「不會吧?難道兩個人真認識?」
「我靠,這關係要是真的……那今天的局就不一樣了!」
「嘿嘿,當著總長官面,搞老鄉情分?這主任也算豁出去了。」
「可問題是,這是審計!你查專案就查專案,扯什麼老鄉?這不是自找死嗎!」
有年輕軍官壓低嗓音,眼神閃爍:「這也許就是主任的賭法。——他要是和林戰真有淵源,就能把節奏帶走;要是沒淵源,那就當場玩脫。」
督察組席位裡,有成員忍不住「騰」地站起:「主持人!他這是嚴重偏題!這是干擾調查!」
有人重重點頭:「對!我們展示的是鐵證,他不回應,反倒來查戶口?這是什麼態度?」
「這是轉移焦點!」
「這是蓄意模糊視線!」
「必須制止!」
幾個人一口一個,聲音全都擲地有聲,
定價局的工作人員更是懵逼到極點。
「主任,這什麼意思啊?」
「昨晚不是說好要背詞兒嗎?咋一到現場變卦了?」
「你不讓我們說就算了,現在你問林戰老家?這不是——自爆?」
「主任,您這是哪一齣啊!?」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戰身上。
林戰的臉色依舊冷峻,他的手緩緩抬起,按住了話筒。
只有戚鴻山長官整個人是蒙圈的,
心頭暗罵:
「媽的!這主任搞什麼麼蛾子!你問這幹什麼?!
媽的昨天喝酒的時候,不是說好是用技術手段進行解釋嗎?
這小主任,喝大了???現在還沒醒???
直接在會議上跟林戰攀關係????
戚鴻山長官立刻掏出了手機.....對著蘇德林就是一頓的輸出..!!!!
「這就是你請的專業人士???林戰現在擺明了要搞事咱們兩,
你找人來攀關係??
蘇德林,我TM是不是走關係走傻了????」
此時,蘇老闆也在別墅中,坐立難安,來回踱步,
突然收到了戚鴻山長官的訊息,人都傻了....
直接回復到,「攀關係???攀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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