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安全小組，出列！」
顧振山一聲斷喝，聲音像鐵錘砸在地上，
震得會場四壁迴音嗡嗡作響。
兩名身著數碼迷彩的網安戰士從後排疾步上前，胸前警用便攜終端亮著冷光。
「趕緊排查，到底是什麼原因！」顧振山指向投影，「剛才瀏覽器反覆 404，懷疑是網路出現了問題，立刻給我把路打通！」
「是！」兩名戰士齊聲，動作乾淨利落。一人俯身接入隔離交換口，另一人已經展開可攜式鏈路測試板卡，
手腕一抖，光纖跳線「噠」的一聲扣進介面，檢測指示燈連閃三下。
「林長官，」領頭戰士抬眼，禮節到位，「請問剛才您訪問的是哪個網頁？域名和路徑能否複述一遍？」
林戰報出一串地址。戰士聽到網站地址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沒有多問，手指飛點終端：「切鏈——內部網路轉國際隔離網路。策略：白名單直連，DNS走權威解析。關閉透明代理，禁止本地快取。」
一頓操作，十分的專業，雖然下面南部軍區的軍官根本不知道這兩個網路安全計程車兵在做什麼，
但是因為是自己安全部門的戰士，所以也沒有進行任何的干擾。
「切換完成！」另一名戰士迅速複述，「——林長官，麻煩再試一次！」
林戰沒有廢話，回到觸控板前，輕輕一點——重新整理。
短短兩秒，投影牆上一抹沉穩的藍色鋪陳開來，像海面被晨光照亮：
頂部是熟悉的橄欖枝與藍星圖徽標誌，簡潔的橫幅、清晰的多語言切換、居中醒目的標題。
會場裡，有人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出來了！」網安戰士沉聲報告，「鏈路暢通。DNS權威解析透過，TLS證書鏈合法。」
藍色的頁面靜靜地掛在那裡，像一面安靜卻極有分量的旗。
「這不是……」前排一名上校眯起眼，手指緩緩抬起，「藍星聯合國的主頁面嗎？」
「對！看那徽標。」另一人探身，壓低又難掩激動的嗓音，「橄欖枝地球，藍星聯合體專屬。這個頁面我在外事簡報裡見過，多語切換一模一樣。」
「靠，這可是藍星最官方的網站了！」
「什麼意思？——難道這裡有林戰說的『證據』？」
「別忘了，他說的是維和行動。」
「對哦，維和行動按國際慣例是聯合行動！涉及聯合授權、任務編號、階段報告……外方歸檔也會留痕。」
「如果能在這上面找到對應條目，那就不是誰一句話的問題了。」
議席裡「譁」的一陣低潮，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本能抬手整理了下軍裝扣位，
主席臺側，總長官目光微凝，手指極輕敲了敲杯蓋，眼底掠過一瞬若有若無的光。
而另一側，戚鴻山的背，明顯僵了半拍。
他感覺到掌心在出汗——額頭也在出汗。
心口「咚—咚—咚」敲得急，背脊像被冰水淋過般發涼，
他完全沒料到林戰要從這兒入手。
國際維和。
聯合主站。
滿場安靜不過三秒，戚鴻山那邊的親信們又活泛了。有人重重咳了一聲，舉起話筒，笑容裡帶著一股子陰陽：
「怎麼的？搞個英文網站忽悠咱們吶？」
「哈哈——林戰，你認識英文嗎？大學英語四級過沒過呀？」
「趕緊翻譯一下，這是什麼網站？我們這些粗人不懂高階啊。」
「一個外國的網站，跟我們的功勳發放有什麼關係？咱講的是軍區系統記錄，你給我們看外網，搞笑嗎？」
「我先把話撂這兒：外面的東西，不作數！」
「閉嘴！」顧振山劈頭蓋臉就把話砸了回去，「你們再敢陰陽怪氣一句，立刻出去站崗！這是軍區會場，不是你們插科打諢的地方！」
親信不服不忿，話到嘴邊又被安保「噠——噠——」的齊步聲逼回去，狠狠把話筒摜在桌上，
冷笑著抬下巴，一臉「你儘管演，我看著」的神態。
這時，網安小組領頭戰士上前一步，申請發言。主持人點頭，他把便攜終端翻到驗證頁，面向全場，聲音鏗鏘：
「報告各位長官——當前投影頁面為藍星聯合國主站首頁，域名、證書、解析、路由均已透過技術核驗。
我們做了IP核對與證書鏈核對：
一，域名由聯合體官方註冊與長期持有；
二，TLS證書由國際權威 CA簽發，未見中間人代理；
三，源站指紋與公開登記匹配——這是真站，不是映象，更不是偽站。」
他頓了頓，提高半度音量：「該網站內的維和任務公告、歸檔報告等，具有國際權威性與公信力。
從技術角度講，不可能存在『隨意作假』的情況；
從條約角度講，其內容一經發布，對成員國具有事實參考效力。——請各位知悉。」
而華夏，不僅僅是成員國，還是五常之一！！！！
親信們還要張嘴，被一串專業名詞卡了氣，只好陰沉地「哼」一聲，換成嘀咕：「說一堆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你說真就真唄。」
「你再試試？」顧振山冷眼一掃。
親信閉嘴了，牙關卻咬得「咯吱」響。
會場的空氣重新繃緊。
有人低低交換眼色：「要是他真能從這上面翻出東西……問題那就大了。」
「是啊，國際維和歸檔的資訊，那肯定是具有國際法律效應的，也不是我們誰一句『不承認』能糊過去的。」
戚鴻山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手指在空中停了停，悄悄握拳，指節「咔」地一響。
……
林戰並沒有急著點。
他只朝網安戰士微一點頭：「謝謝。」
隨後，目光沉下去，像刀入鞘又將出鞘，語氣平直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切換語言——中文。」
網安戰士「是！」了一聲，提示技術員點開語言切換。
藍底一閃，頁面優雅地跳成中文介面。
這一瞬，剛才還試圖借「外語」做文章的人，臉上的笑像被風颳幹，皮笑肉不笑，尷尬得要命。
「看清楚了。」顧振山冷冷丟下四個字。
有人不甘心地又嘀咕：「中文了不起啊？就算中文，它也是外站！」
另一人立刻接包袱：「對！我們只認軍區系統！」
「對，軍區系統才是官方的資料庫！」
「這玩意兒最多是——參考！」
「參考？」老李終於抬頭，眼神裡帶著鋒，「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維和任務由誰授權？任務編號由誰發？
階段報告由誰歸檔？你想喊『不認』，你得先把條約改了。」
那親信被頂得愣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只是說，外站不能直接作證！」
「沒人說直接作證。」老李冷笑，「但它能證明存在。存在，明白？這三個字夠你長記性了。」
網安戰士再次上前一步，補了一刀：「從技術側，我們已核對：該站關鍵目錄不可被搜尋引擎索引，
只有成員共的高階帳號才可以訪問，所以裡面的內容是絕對真實的！」
全場目光齊齊回到臺上——回到林戰。
林戰站在投影前，兩手自然背在身後，側影像一道立著的標尺。他的目光在頁面的導航欄上滑過，
停在「維和行動／任務歸檔」的標籤上。
「開啟放大。」
「是。」
頁面滑入二級目錄，列表裡是密密麻麻的任務編號與歸檔條目。每一條都是一次殘酷的國際維和行動。
「篩選——時間區間，五年前至四年前。」
「篩選——區域：非洲XX國。」
「篩選——任務型別：撤離行動／交火區民眾轉運。」
篩選條件一條條疊上去，列表「唰」地收攏，只剩下寥寥幾條。
「這……」有人忍不住喃喃，「這幾條跟他剛才說的地域、時間……對上了。」
「別急著嘴硬。」另一人壓低聲線，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一定是他參與的。」
「是啊，維和是多人行動，他能不能扯上，還不一定。」
戚鴻山把拳頭悄悄鬆開了一點，心裡喑暗地道：只要沒有林戰的名字，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開啟第二條。」林戰開口。
「是。」技術員點開。
技術人員點開第二條文件，頁面一黑一亮，標題行清清楚楚——
「藍星聯合體維和任務歸檔：非洲·利比牙（代號：YF-17）撤離行動階段報告」。
下方是簡要摘要：時間、地點、氣象、交火時長、撤離人數、負傷統計、編號……一列一列完善到讓人挑不出刺。
主持人吸了口氣，示意技術員向下滾動。
文件裡的「撤離路線示意」「車隊編組」「受困人員清單（去標識化）」逐條展開。
「紅土坡——舊礦道——城南外環。」
「領車皮卡右後泥擋板裂口，建議歸庫檢修。」
「受困中資專案監理××名，外包司機××名，輕重傷××名……」
臺下一片低聲騷動。
「和他說的一樣……」
「就連泥擋板裂口都寫著！」
「還有路線，完全對上！」
「這不是隨口能編的細節。」
副組長顧振山狠狠撥出一口濁氣，肩背一鬆，眉梢終於壓不住地上挑：「戰哥真有你的，還去利比牙執行過維和任務！」
老李「哼」了一聲，捏著筆尖的手也鬆了幾分力道。
偏偏這時，又有人站起，陰陽怪氣地抖著話筒：
「我看見的全是『去標識化』。名字呢？部隊編號呢？連一個完整的中文人名都沒有。
我也能說當年是我去執行的呢！」
另一人介面：「對！誰執行的？哪支部隊？哪個連隊？沒有人名就是空談！」
第三人冷笑：「這玩意兒最多叫作戰記錄，但是詳細的人員資訊呢？？？軍區會議講故事？」
一片起鬨。有人「啪」地合上水杯，有人故意把椅子往後一拖，刺耳的「吱呀」像是專門用來扎人耳膜。
林戰沒有看他們，神情不變，只抬手，指了指頁面上方。
——標題行右側，安安靜靜躺著一個圓角矩形的圖示：（行動記錄·節選）。
角落裡標著：「內部影片文件，僅對參加行動的成員國開放的畫面與語音」。
會場像被人掐了總閘，嗡嗡聲瞬間被抽空。
「……還有影片？」
「官方歸檔影片？」
「藍星站放出來的，應該帶時間戳和水印。」
「放！」有人不自覺喊出聲，「——放！」
主持人點頭。技術員點選播放。
螢幕一閃，藍底LOGO淡出，畫面跳至赤紅色的塵土。
鏡頭略晃，視角貼地，耳機麥裡「滋滋」的電流夾著急促喘息。
畫面左上角跳出白字：[UN-PEACE OPS | YF-17 | CAM-2 | 記錄時刻 XX]。
右下角有聯合體透明水印在律動。
「趴下！」粗礪的中文從拾音裡炸開，音色低沉，卻有股壓得住人的勁。
鏡頭猛地壓低，塵土撲臉；視野裡，一個戴藍盔的背影半蹲衝刺，左手提著醫療包，右手一把把人拖到皮卡後廂。
他的右臂袖口滲著血，
黑色止血帶盤在另一隻傷員腿上——
「黑色止血帶。」老李脫口而出，「對上了！」
畫面切到車尾，右後泥擋板裂著一道口子，塑膠邊翹起，
一隻佈滿土的手扣住那塊邊沿，借力往上撐——
「我靠，這細節……」有人咽口水，「陳主任說他抓過那塊板！」
又有一個傷員被抬上車，鏡頭搖到紅土坡，一段土牆「譁」地坍下半截。
「低頭，尋找掩體！！」隨後是肩臂一擋，把人硬生生按下去。
顧振山冷斥：「繼續。」
技術員點頭，畫面繼續。
第二段片段。鏡頭被快速擦了一把，視線勉強清晰。
藍盔隊長把自己的止血帶解下，沉聲吩咐：「勒住。」
他塞了一條布條進傷員嘴裡：「咬住，別喊。」
隔著螢幕，那個音色，壓得所有竊語都不自覺收了線。
臺下有人一抖：「這聲線……跟他現在說話太像了。」
第三段片段。拉近。
藍盔側影一晃而過，臉被畫素化處理，只能看清眉骨的冷硬輪廓與直挺的鼻樑，
以及左顴處一道淡淡的斜痕。
顧振山下意識看向林戰——林戰左顴，恰有一道舊傷。
「……對上。」有人幾乎是吐氣般低語。
拾音器裡忽然闖入一句短促中文：
「交給你們。」
四個字，低而穩。
陳主任猛地攥緊拳頭，眼圈一熱——這就是那句，林戰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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