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鴻山也感覺到氣口不對了。
他的背微微一僵，卻飛快在心裡過了一遍帳——那幾個 AAA建材老總和自己幾乎沒有直接的來往記錄，
平日見面也都隔著「公司—專案部—監理」的層層緩衝。
就算把他們審訊到冒煙，咬不出自己，也很正常。
但——蘇德林不同。往來是真實發生過的，公開會議、私下溝通、專案推進會，
甚至還有幾次「協調會」的飯局。
哪怕他自認留了餘地，可錄音裡那些話已經衝到臺前，火舌舔到了鞋面。
他「唰」地站起身，掌心一拍桌面：「——來人！全部帶下去，立刻深入調查！還有那個蘇德林，也要嚴查！！！」
「是！」兩名警衛當即應聲，腳跟一併，「咔」地脆響。
席間立刻有軍官順勢起身、齊聲附和，氣勢鋪天：
「長官說得對！馬上嚴查，不能再讓贓款流失！」
「對！先凍結資金流，鎖帳、斷鏈，追回贓款！」
「這群畜生必須付出代價！」
「對軍工伸手者，雖遠必誅！」
「立案偵查！同步通告外部監管部門！」
「抓緊時間！現在下手還能追回大部分！」
「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老鼠窩給我端乾淨！」
「凡參與者，一律停職審查！」
「必須給戰士一個交代！」
短促有力的口號疊成浪，朝主席臺撲打。
有人還「啪」地一拳砸在胸口軍徽上，眼神發紅，像要把方才攢下的怒火全數導向那幾個被押著的商人。
林戰看著這一幕，也緩緩站起。椅背在地毯上輕輕一頓，他沒有看別人，只直直地對上戚鴻山的眼。
「怎麼？」他聲音不高，卻像刀背敲在金屬上，「——戚鴻山長官，慌了？」
「你——」戚鴻山眼神猛地一緊，手背上青筋浮起，隨即壓住火氣，字縫裡擠出一句，「別血口噴人。」
「是嗎？」林戰微微側首，似笑非笑，眼底沒有溫度。他抬手，向技術位一指，「顧副組長。」
「收到。」顧振山當即領會，指尖一推，「第三個——錄音。」
「等等！」南部軍區一側有人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又來音訊？！」
「你們想拿三段錄音就顛倒黑白？」
「AI合成懂不懂？現在誰不會玩？」
「現在什麼科技了，什麼音訊做不出啊！，樣樣能調！」
「別想趁亂栽贓啊！！！」
幾名親信喊得面紅耳赤，手臂揮得很大，
甚至有人故意讓袖口掃過桌面，發出刺耳的「嗤啦」聲，像要帶節奏。
「坐下。」林戰只吐了兩個字。
他沒有抬嗓子，但那股壓迫感像黑鐵壓頂，從眉眼一直壓到嗓門。
幾名親信和他對上眼，心口像被冷水澆了一瓢，喉嚨裡「咔」地一聲，
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動作僵了兩秒，才不甘不願地坐回去。
戚鴻山冷著臉，肩線微微繃直，眼神卻已經把場內每一張臉掃過一遍。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像在提醒自己——穩住。
林戰收回視線，指尖輕叩桌沿：「放。」
顧振山的手指狠狠一點，新的音訊瞬間被投到全場。
「滴——」一聲短促的提示音過後，揚聲器裡傳來熟悉的環境底噪。
下一秒，一個急促、壓低卻依然辨識度極強的聲音猛地炸開：
「——戚鴻山長官，這林戰是真不想給我們活路啊！！！」
轟！
會場頃刻間像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空氣震得發緊。
「臥槽！！！」有人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
「這聲音，這不是……蘇德林？！」
「對，就是蘇老闆的聲音啊！我上次在專案彙報會上聽過，錯不了！」
「媽的，剛剛他……叫誰？」
「長官！他說的——戚鴻山長官？！」
「我靠，他直接點名了啊！」
人群中爆出一陣無法抑制的喧譁，
像浪潮一樣從前排湧到後排。
有人額頭青筋暴起，猛地抓住椅背，手指發白。
有人驚得張大了嘴，呼吸急促：「我……我剛剛太緊張，沒聽清楚……」
立刻有人反駁：「沒聽清楚個屁！那麼清楚的五個字——戚鴻山長官！你聾了吧！」
「對啊，還想抵賴？這不是關係？那是什麼？！」
「急什麼急什麼！」另一名親信軍官猛地站起，瞪眼吼道，手臂直接往前一揮，撞得水杯哐啷倒地。
「蘇德林本來就是承包方！跟審批方的領導溝通有問題嗎？！」
「林戰把工地查得雞飛狗跳，蘇德林第一時間找審批方彙報，有毛病嗎？！」
「這只是正常聯絡！正常聯絡懂不懂？！」
「正常個屁！」一名年輕少校怒到臉紅脖子粗，
直接伸手去拽對方的衣領，「正常人通話一開口就喊戚鴻山長官？還『不給我們活路』？！」
「這不是明擺著關係鐵到不能再鐵了嗎？！」
兩人幾乎扭打在一起，被旁邊的安保死死攔開。
「冷靜冷靜——」有人嘴上喊，可臉色早已鐵青。
林戰沒有說話，雙手背在身後，只冷冷盯著臺下的騷動。
顧振山狠狠一拍桌面，怒吼：「吵什麼？！都給老子坐下！」
他的嗓子像雷霆一樣炸開，硬是壓住了喧囂。
全場呼吸急促，空氣彷彿凝固成鉛。
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一個方向——主席臺側，戚鴻山。
戚鴻山臉色陡然發青，眼皮狠狠一跳，額頭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去。
他的手下意識攥緊了拳，指節「咔咔」作響。
因為，他知道——這段錄音不是陳年舊帳，而是昨天！
就在昨天，他和蘇德林通了電話。
「長官……您……」一名親信小聲提醒，聲音發顫。
戚鴻山猛地瞪了那人一眼，硬生生把對方的聲音瞪回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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