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直接放。」
林戰話音落地，顧振山「是！」了一聲，指尖一按，波形線立刻滾動起來。
音箱裡伴著輕微的底噪，一道帶著鼻腔回聲的男聲鑽了出來，語速快、語調焦躁，卻壓著一股討好與惶懼：
「——長官，那要是有人反水咋辦？」
「嘶——」會場裡掀起一片倒吸冷氣。
「臥槽，這蘇老闆老謀深算啊？」
「還知道提前準備B方案？」
「難怪能混到我們市最大的地產集團，嘴臉真髒！」
「他叫的『長官』……難不成是——」
「你不廢話嗎？不然林戰把這段拿出來幹嘛？」
「先別跳結論，聽下去！」
「我操，背脊發涼……」
「注意，每個字都要命！」
幾句對話像火星點在乾枯的柴上，窸窸窣窣竄著火苗。
有人把軍帽往下壓，額角的青筋卻鼓了起來；有人握著筆，
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又一個黑點，紙張都快戳穿。
錄音裡短促的噪點閃過，隨即是另一道聲音——低、穩、帶著居高臨下的鈍壓感，一出聲就把會場裡不少人的心絃繃到發疼：
「——讓那幾個AAA建材老總把鍋背了，主動自首。」
「長官，你的意思是，賣了他們？」蘇德林的聲音明顯一怔，緊接著是壓得更低的諂媚，
「廢話。難道要引火上身嗎？」那道聲音輕蔑地一哼，「有對方手裡的把柄嗎？」
「嘿嘿——長官，你說呢。」蘇德林笑得發陰，
「對方的妻兒老小，我隨便上點強度，這幾個人就軟透了。幾個土憨憨，可比那些工程管理局、定價局的好拿捏！」
「記住——是自首。帶證據的自首。」那道聲音一字一頓，
像鋼尺往下一壓，「整齊、完整。別露出你的指紋。」
「明白！！長官！我都準備好了影片資料，
發你郵箱了。」蘇德林迅速接話，討好得幾乎要跪在話筒前，「您到時候直接交上去就完事了。有人背鍋，還能查到我們頭上嗎？」
「把時點卡準。」
「是是是——完全按您說的來！」
「——咔。」
錄音裡，通話像是被利落地切斷。
會場裡卻像被一把鏽刀慢慢剖開，先是僵，繼而譁然炸裂：
「這、這還叫『不相關』？！」
「『帶證據的自首』——親口說的！」
「郵箱都說了！發！你！郵！箱！」
「我靠，這不是『甩鍋』，這是操盤啊！」
「人證物證合一了！」
「還玩孩子家過家家？」
「草——這膽子肥到天邊去了！」
「肅——靜！」主持席一聲重喝，木槌「咚」地砸在案上，
震得前排茶水一顫。安保佇列同步前踏半步，鞋跟「噠噠」落地，
硬生生把失控的浪頭壓回去一點。
而這一刻，所有目光都被釘在同一處——主席臺側的那張椅子上。
戚鴻山的臉色青得發黑，像塗了一層墨。
喉結在喉管裡滾上滾下，額頭細汗滲出，沿著鬢角一路往下浸，打溼了制服的肩章邊。
下頜咬得死緊，咬肌一鼓一鼓，手指抓著椅扶，指節「咔咔」作響。
背脊明明想要挺直，卻一次次像被無形的手按下去，
「我沒聽錯吧？」
「那是……戚長官的聲音？」
「廢話，天天例會聽到現在，我能聽不出來？」
「可聲音可以合成！」
「合你媽的成——你能合到『帶證據的自首』這節骨眼兒上還正好對上『山水莊園』發票時間？」
「再說了，那幾個AAA建材老總不是跪地認了？你想說他們也合成？」
「人家就在這兒，鼻青臉腫的，會場都要命了，還『AI』？」
「別自欺欺人了兄弟，臉都丟光了。」
「都——閉——嘴！」顧振山重重一掌拍桌，整片木皮「嗡」地顫動，「會議秩序，最後警告！」
「是！」安保戰士齊聲，冷麵橫列。
林戰沒有看亂象。他的目光只盯著戚鴻山，平平靜靜，不見波瀾，
卻像一塊玄鐵壓在胸口，讓人透不過氣。
他把話筒向前推了半寸，語氣淡得像水，卻每一個字都像冰：
「戚鴻山長官，錄音已連播三段。第一段——你定『見面』，第二段——你定『口徑』，第三段——你定『甩鍋』。
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
「誣——陷……」戚鴻山擠出兩個字，嗓音沙得發啞，「偽造、拼接——你以為拿幾段來歷不明的音訊，就能說明什麼嗎？？——」
「再說了，你這錄音哪裡弄的？？？錄音裡有我的名字嗎？
林戰我告訴你，這裡是軍區，將證據，
你別給我搞那些輿論導向的招數！！！！」
戚鴻山還在進行最後的掙扎！
哼！」林戰鼻端一聲冷笑，眼神森冷，
手掌一抬：「督察組——把東西拿上來。」
「是！」兩名督察組成員當即起身。
一人快步奔向安保隔離區，
從一隻黑色證物箱裡捧出一臺銀灰色的膝上型電腦；
另一人隨即接應，將周邊的防護袋一層層解開，戴好白手套，
小心翼翼把電腦託到桌上。
他們的動作利落到近乎冷酷，按鍵聲「啪嗒啪嗒」作響，
硬碟介面、遮蔽線、只讀保護卡一一插入，
「那是——」有人低聲嘀咕，心口陡然一緊。
戚鴻山猛地站了起來，椅腳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吱呀」聲。
他額角青筋暴跳，聲嘶力竭地怒吼：
「——那是我的私人電腦！誰允許你們檢查的！！！」
他雙手死死撐住桌面，指節發白，
脊背繃得筆直，整個人像要撲過來搶。
臺下軍官們瞬間譁然：
「我靠……長官急了！」
「私人電腦？這不是長官的辦公電腦嗎？？？？」
「怎麼一拿出來反應這麼大？」
「別激動啊戚長官，心虛啥？」
林戰微微眯眼，嘴角冷彎，聲音卻冷硬如刀：
「軍工專案涉及國家機密，任何與之有關的裝置，都歸入取證範圍。
我是組長，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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