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鴻山的手，死死抓在椅子扶手上，指節白得發抖。
他原本打算一口拒絕，可餘光裡，
卻猛然撞上了總長官那雙沉甸甸的眼睛。
那眼神不帶情緒，不帶怒火，甚至不帶懷疑。
只是冷冷地盯著，彷彿在說：如果你拒絕，你就是心虛。
「咚！」
戚鴻山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嘴唇開合幾次，卻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顧振山猛地邁前一步，聲音拔高：「戚鴻山長官，你放心！只有我們督察組的成員，才會檢查你的電腦，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檢視！」
話音一落，現場立刻炸開。
「這不是純扯淡嗎？？？？！你跟林戰不就是督察組的嗎？！」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對啊，這不就是明擺著要你們自己人來查？」
「可騎虎難下了，總長官都看著呢，你能不查嗎？」
「我操，不會真是郵件有問題吧？」
「你別亂說！哪來的郵件！」
「放你孃的屁，剛剛錄音裡不是說了嗎？發郵箱！」
「嘶……要真在他電腦裡查出來，那就不是『懷疑』，那就是鐵證了！」
「鐵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全完了！」
「不對，等下，這可是戚長官的私人電腦啊！真要開了查，誰擔得起責任？」
人聲轟炸一般，混亂得連主持席的木槌聲都快壓不住。
戚鴻山的臉色，在燈光下青一陣白一陣。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一抬頭，正對上顧振山那雙死死釘住自己的眼睛。
顧振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硬得像鐵：「戚長官，如果您是清白的，請您輸入密碼！
我們保證，所有取證動作全程錄影，所有資料封存，絕不外洩！」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是鐵錘一下一下敲在戚鴻山的心頭。
林戰緩緩地推了推話筒，聲音冷淡：「長官，您是軍人。軍人的清白，從來都不是嘴上說的，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臺下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刺耳：「對！清白就輸！不清白才拒絕！」
戚鴻山猛地回頭怒吼：「閉嘴！這是我的私人終端！你們懂不懂軍規？！」
「軍規？」
林戰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軍規裡更明白寫著：涉及軍工專案，任何裝置、任何人，都不享有豁免權。」
場面再一次僵死。
一邊是督察組的步步緊逼；
一邊是親信們的亂聲護駕。
而最致命的，是總長官那始終沒有移開的目光，
像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刀。
戚鴻山終於感覺到，自己似乎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他的唇角抽搐著，手背青筋一根根爆出，
呼吸急促，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要是沒查出任何的問題呢？？？」
「對啊！要是沒問題怎麼說？」
「你林戰難道就不用負責任嗎？？？」
林戰微微一笑，
站了起來，
「如果沒有查出任何的問題，戚鴻山你就清白的，
我會為此承擔任何的責任，
引咎辭職！！！！」
林戰那句「引咎辭職」，像一顆子彈，直接擊穿了會場的空氣。
一瞬間，所有人都炸了。
「臥槽，他這是玩真的啊！」
「敢當眾放話，這林戰是真不要命了！」
「引咎辭職？這種話能隨便說的？」
「這可是督察組組長的位子啊，說丟就丟？」
「我靠，這麼硬氣？不怕真查不出東西？」
「牛逼，林戰是真頂住了！」
「媽的，這種骨頭，才是真正的軍人！」
「換作我，早慫了，哪敢把自己腦袋放桌上！」
「他賭的是戚鴻山不敢開電腦！」
「沒錯，要是真清白，那林戰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
輿論洶湧翻滾，猶如巨浪。
有人看得熱血沸騰，拳頭握到發抖；
有人心裡卻直打鼓，冷汗順著背脊流下。
戚鴻山本來想繼續拖延，但眼前局勢一邊倒。
總長官那雙眼睛像冰冷的鎖鏈，死死壓在他肩膀上。
再加上臺下此起彼伏的議論，哪怕他再想死撐，
喉嚨也像被刀卡住，呼吸都不順暢。
他突然「砰」的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雙手撐在桌面上，青筋暴起，聲音像野獸被逼到絕境時的怒吼：
「好！林戰，我告訴你，你最好說話算數！！！」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一秒，隨後再度爆炸。
——
「長官要輸密碼了！」
「果然，我們長官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
「就是，老子早就說了，戚長官正直！」
「你們看看，敢輸密碼的人，會心虛嗎？」
「開什麼玩笑，我們長官的清廉，全軍區誰不知道？」
「媽的，終於要打林戰臉了！」
「哈哈哈，長官一輸，查不出東西，林戰立馬滾蛋！」
「引咎辭職？哼，老子等著看他把位子讓出來！」
「就說嘛，我們長官怎麼可能跟這些爛人牽扯！」
「這下好了，全場見證，林戰你自己挖坑跳！」
一陣陣叫好聲，像浪潮一樣拍打著。
不少軍官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揮拳，拍桌，眼神發亮。
戚鴻山的親信更是一個個激動到臉都紅了，
恨不得立刻衝上去高喊「長官威武」。
戚鴻山心臟「咚咚咚」狂跳，他知道，賭注已經擺在眼前。
如果不輸，他就是心虛；
如果輸，他還有最後一絲「清白」的機會。
手掌緩緩抬起，落在鍵盤上，指尖微微發抖。
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
而此時，全場所有人的眼睛，
全都盯著那雙手，連呼吸聲都放慢了。
顧振山死死咬著後槽牙，低聲對林戰道：「戰哥，這一步，咱們是逼到刀口上了。」
林戰只是眯起眼，目光如鷹，冷冷吐出兩個字：「盯緊。」
燈光下，鍵盤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聲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輸入框裡，一個又一個黑點浮現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終於——
「咔！」
回車鍵按下。
螢幕一閃，桌面浮現出來，赫然是一張南部軍區辦公大樓的桌布。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片狂歡般的議論聲！
「哈哈哈哈！！！」
「老子就說了吧！長官清白！」
「這桌布一看就是正直的人啊！」
「天天拿軍區辦公樓當桌布，這心裡裝的是什麼？是職責！是使命！」
「你林戰能比？天天搞證據，心思不純！」
「笑死我了，就這？這能算罪證？桌布也能當鐵證？？」
「疑罪從無啊！懂不懂法理！」
「沒問題就是沒問題，林戰你這下尷尬了吧！」
「對！剛剛你可是說了，要是查不出東西，就引咎辭職的！」
「沒錯，趕緊兌現你的承諾吧！」
「林戰，你該下臺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有人興奮得直接把水杯砸在地上，
像是在慶祝勝利；
有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拍著身邊戰友的肩膀狂吼：「贏了！長官贏了！！！」
戚鴻山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臉上的鐵青漸漸退去，
換上了一抹勉強維持的冷笑。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聲音冷冽而又帶著一絲報復的意味：
「看見了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我戚鴻山，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林戰輕輕一揮手，聲音冷冷落下：「——安全技術小組，上來。」
「是！」
幾名穿著作訓服的技術軍官立刻快步上前，
腳步聲沉重，像鼓點一樣敲進每個人心裡。
領頭的技術軍官低頭哈腰，額頭上隱隱滲出冷汗，
小心翼翼走到林戰桌前，聲音帶著拘謹：
「林組長，有何吩咐？」
林戰眼皮抬都沒抬，目光死死盯著戚鴻山，聲音淡漠卻凌厲：
「開啟郵箱。」
這四個字，就像一記鐵錘，砸在戚鴻山的心頭。
「嗡——」
他腦子裡瞬間炸開。
冷汗像斷線的珠子，順著鬢角「唰唰」往下流，
打溼了襯衣的領口。
整個人就像被人從背後死死掐住脖子，呼吸驟然紊亂。
「臥槽！郵箱！」
「對對對，剛剛錄音裡不是說了嗎？郵件發過去了！」
「我靠，這是真要查郵箱啊？」
「完了完了，這才是真正的鐵證啊！」
「是啊，口說無憑，但郵件留痕，誰也洗不掉！」
「媽的，這要是查出來，戚長官怕是真懸了！」
「等等，不一定啊！萬一錄音是假的呢？」
「假的個屁，郵箱要是真對上，那就是板上釘釘的！」
「林戰這招狠啊！直插心窩子！」
「我看今天要出大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火苗撲向乾草堆，一下子點燃全場。
不少人呼吸急促，眼神死死鎖在那臺銀灰色的筆記本上，
連眼皮都不敢眨。
技術軍官已經坐到電腦前，雙手飛快敲擊鍵盤。
螢幕一閃，郵箱登入介面跳了出來。
「需要二次驗證。」
技術軍官抬頭，額角滲出細汗，聲音發澀。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戚鴻山的身上。
戚鴻山的臉色，瞬間變得像灰鐵一樣。
他喉結滾動，手心滲汗，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因為他知道，總長官的眼神還在背後釘著自己。
再猶豫，就是死。
「噠——」
他的手指按在鍵盤上，緩緩輸入了驗證碼。
「咔。」
登入成功。
收件箱介面彈出，赫然顯示：「共 封郵件」。
文件夾排列整整齊齊，未讀標記一個個紅點刺眼。
「嘶——」
全場又是一陣冷吸氣聲。
「這麼多？！」
「我靠，三千多封？！」
「戚長官工作量太大了吧！」
「對啊，這麼多郵件，全都是為了軍區事務啊！」
「壓力得多大？我們一個月都沒幾封！」
「嘖嘖，長官是真辛苦啊……」
「不過話說回來，錄音裡不是提過郵件嗎？是不是就在這幾千封裡？」
「別忘了，找到了那一封，就是鐵證！」
「鐵證啊兄弟！那可不是嘴皮子能抹掉的！」
「我靠，真要翻出來了，今天怕是要塌天了……」
有人緊張得雙腿發抖，手心全是汗。
有人眼睛瞪得發紅，死死盯著螢幕，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而另一部分軍官則拼命替戚鴻山說話，聲音急切：
「別亂說！這說明戚長官日夜操勞！」
「沒錯！軍區大樓當桌布，幾千封郵件做證據，這就是清廉的象徵！」
「就算有郵件，也可能是蘇德林自己瞎發的！」
「對對對！能證明什麼？收件人不代表有罪！」
「林戰這是在帶節奏，想栽贓！」
「疑罪從無！這是軍法基本！」
「對！沒有明確證據，戚長官就是清白的！」
「這點大家必須認清楚！」
「別被人牽著鼻子走！」
「林戰你這是公報私仇！！！」
臺下聲音炸裂，整場會議室像被推到了風暴中心。
有人幾乎要拍案而起，
有人則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揍人。
林戰卻始終不動聲色。
他負手而立，目光冷冷盯著那一排刺眼的紅色未讀郵件，聲音像寒冰一樣落下：
「好。既然郵件這麼多，就一封一封查。」
「——一封一封查。」
林戰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砸在會議室的穹頂。
「譁——」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嘲諷與質疑接連撲出。
「我靠！三千多封，你要查到什麼時候？一年嗎？！」
「對啊，這麼多郵件，查完太陽都落了八回！」
「別逗了，這不是明擺著拖延時間嗎？」
「拖得越久，節奏就越亂，這不是噁心人嗎？」
「媽的，這不是把我們長官當日本人整嗎？一點點熬煎？」
「你他孃的要真查，每封都翻，那是不是順便給咱長官的隱私也一鍋端了？」
「對！這完全就是侵犯！公報私仇！」
「查個證據查得像演苦情戲，鬧心！」
「疑罪從無懂不懂？錄音就不靠譜，還想靠郵件？」
「林戰，你這是把會議當你家開的吧？！」
吵聲震耳，刺得桌上的茶水都在顫。
有人狠狠拍桌，茶杯「哐當」一聲摔到地上滾遠。
有人乾脆半起身，臉憋得通紅，指著螢幕狂吼。
顧振山眼神一冷，
猛地一拍桌面：「都給我閉嘴！查證據，怎麼就是公報私仇？！」
林戰卻依舊冷靜，目光掃過嘈雜的人群，語氣冷冷：
「怕什麼？三千封，又不是查不完，真的清白還怕查嗎？？？」
一句話，讓會場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戚鴻山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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