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鴻山「唰」地起身，椅腳在地毯上拖出一聲刺耳的「吱啦」，
整個人像一道直立的硬鋼。下頜緊繃，指節扣在桌緣，青筋條條暴起：
「你的人，已經查了幾千封郵件了。」他直勾勾盯著林戰，
聲音低沉卻震著金屬寒意，「林戰，你演戲，騙騙兄弟們可以，
大家陪你玩玩無所謂！
可別在總長官面前裝瘋賣傻！」
最後四個字，他一字一頓，像釘子釘在桌面。
總長官抬腕看了看錶，眉峰輕皺。時間的確拖得太久。
主席臺下一排，軍官席的躁氣像火線蔓延，幾乎同時炸開：
「這也太磨嘰了吧？查證據還是放電影？」
「故意拖延！拖到大家不耐煩，然後草草收場——小把戲！」
「真把我們當觀眾呢？」
「收件箱都翻空了，還不拉閘？！」
「林戰，有沒有料一句話！別用時間戰術！」
木槌「咚」地落了兩下，主持席要控場；
可席間的呼吸已經熱到發燙，靴跟敲在地上「突突」作響，像急促的戰鼓。
林戰不急不惱，只是緩緩轉身，側肩面向技術位，聲音冷而穩：
「收件箱只是流程的第一步。」
他頓了頓，抬指點向螢幕右側的工具欄，「——下一步，檢查已刪除專案。」
會場像被活生生掐了嗓子眼兒，先是一怔，旋即譁然。
「已刪除？？？」有人猛地坐直，帽簷差點撞上前排的後腦勺。
「你當我們長官傻嗎？刪了郵件還會忘記清空？」
「笑死，清白就是清白，刪不刪都一個樣！」
「可別又來一通『技術花活』，誰都會點電腦！」
「查！趕緊的！把我們長官清白還回來！」
「沒問題早說，別一個勁兒玩流程！」
「這操作像極了『抓不到就往回收站裡找』，幼不幼稚？」
「正常辦公哪天沒刪郵件？回收站有東西再正常不過！」
「別給個回收站就當寶貝，拿得出手的證據呢？」
「我支援檢查，但別借題發揮！別動輒給人扣帽子！」
嗡嗡聲一浪高過一浪。安保佇列前踏半步，
拉出一道冷硬的人牆；顧振山擰緊眉梢，剛要橫一句「閉嘴」，林戰抬了抬手，掌心向下——壓住。
他看向技術組：「按規程，先列出已刪除文件夾的索引和數量。」
「是。」技術組長應聲，白手套指尖「噠噠」起落。投影牆右上角跳出一行行日誌：
正在檢索已刪除文件夾.......
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升。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像撥動全場一根神經。
戚鴻山的喉結動了一下，外衣束帶被他無意識扯緊又鬆開。
他側了側身，似乎想從某個角度避開投影的白光；
可那團冷光像長眼睛一樣黏在他側臉上，襯得汗意清晰可見。
「叮——」
技術介面一聲輕響，索引完成。
「報告，」技術組長轉身立正，嗓音乾脆，
「『已刪除』文件夾內共計——」他看了一眼螢幕，「一千零八十七封郵件，附帶附件二百三十二份。」
「——臥槽，真有一千多封？！」後排有人直接爆了粗口。
「這……也太多了吧？」
「別大驚小怪！這麼大崗位，公文量本來就大，刪了再多也正常！」
「對對對，系統過期自動清理，進回收站合理！」
「回收站裡十封八封也就罷了，一千多？」有人狐疑，「這不太像『日常』吧？」
「你說你懂你就懂？我們又不是資訊中心的！」
「我看大多都是模板公文，別想太多。」
「先看內容！先看來源！」
「喂——別踩線啊兄弟們，清白就是清白——看了就知道！」
人群像被攪動的鍋，咕嘟咕嘟滾個不停；
嘲諷與不安交織，懷疑與護短拉扯，雜亂成一片。
技術組開始分屏：左側列表滾動，右側預覽空白。
「按照規程，」林戰開口，「先篩發件域名，外部往來優先；
其次主題關鍵詞——『山水莊園』、『報價』、『定價』、『驗收』、『臺子』、『發票』、『蘇氏』、『蘇德林』。」
「收到。」技術組長在檢索框快速敲入關鍵詞，點選回車。
一行紅色高亮猛地躥了出來，像黑夜裡忽然亮起的一點火。
主題：關於山水莊園會晤後的價格口徑
發件域：蘇氏集團
發件人：蘇氏集團
狀態：已刪除（未清空）
日期：昨晚
會場的空氣像被冰水灌入，溫度驟降，隨即——
「尼瑪！！！長官還真不會用電腦啊？？？」
「長官不會以為刪除之後，就是徹底刪除了吧？」
「郵箱系統的設計方，背大鍋！！！！」
「我靠——」
「域名帶『蘇氏集團』！！！蘇氏集團的官方域名！」
「主題寫得這麼直白？！」
「昨晚二十二點四十一？這不是……就剛剛？！」
「這還『清白』？！」
「冷靜點！先看正文！」也有人嘴硬，嗓子卻在打顫。
「開啟。」林戰只吐了兩個字。
技術員雙擊。右側預覽「唰」地亮起：
正文（節選）
戚長官：
——按您與我在山水莊園會談結論，價格口徑統一為「市場波動+替代工藝」，不涉及「強度變更」字樣。
——工程管理局、定價局方面已按您指示「提前打招呼」，以「會務協調」形式溝通。
——如有個別項目經理反水，請按預案二執行：由施工單位主要負責人主動自首並且攜證據，以堵住後續問責鏈條。
——附件為會談照片及帳表樣例，請查收。
蘇德林
「——呼——」會場像被拔了塞子的高壓鍋，一口悶氣全噴了出來，隨後炸成漫天的嘶吼。
「照片？！」
「附件？！」
「『主動自首』四個字，郵件裡白紙黑字——」
「還寫『按您指示』！！！」
「別急別急，先看——附件！」有人喊破了音。
「附件！」林戰聲音未起波瀾，卻把場內所有聲音壓下一頭。
技術員點開附件列表：
2241影片文件
「臥槽！！！影片文件格式？？？這是影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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