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戚鴻山被關在禁閉室裡，說是禁閉室，
其實還是一個辦公室進行改造的，但是裡面全部的傢俱，
都進行了特殊的處理，加裝了海面還有橡膠。
戚鴻山坐在單人鐵床上，膝上攤著一本《孫子兵法》，
鋼筆在指間轉了又停，偶爾在紙頁空白處劃一道細細的註記。
「長官，您的午餐。」門外輕輕一響，探視窗滑開一條縫，一隻戴白手套的手把保溫餐盒推了進來。
後勤兵放得很輕，像生怕驚了誰。
戚鴻山把書合上，拎起湯盅嚐了一口，眉心一皺：「——加糖了？」
「回長官，按醫囑加的是木糖醇。」
「我不是說了不要加糖？不要加糖嗎？」他把勺子放下，瓷勺碰壁「叮」的一聲，帶著不耐。
眼神淡淡掃過去，但鋒利藏在裡面。
「是！我、我現在讓後勤去換——」
「得了，得了，算了。」戚鴻山抬手止住，端起湯盅又抿一口，
嗓音壓低，「蘇德林那邊，有訊息沒有？」
守門兵微微前傾，幾乎把額頭貼到門上，小聲道：「長官，『蘇先生』已經到墨西哥城了。
訊息很實，落地後馬上斷了國內號碼。屬下的人回報，說『事情不結束，絕對不回來』。」
戚鴻山眼皮一斂，拇指在湯盅壁上敲了兩下，像是把心裡那口悶氣順過了喉嚨。
他把盅輕輕放回托盤，嘴角抻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線：「嗯。」
他把書頁翻回，目光掃過「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
心底的盤算卻清晰：跑就對了。林戰就算把工地翻到地基，找不到人，證據鏈就是個斷的。
拖上三五天，程序到了，外頭再敲一敲，輿論再帶一帶風向——禁閉門自然就開了。
「你繼續盯。外頭的兄弟們，守規矩，別衝動。」他把話收得穩，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鐵砂。
「是！」那人壓著嗓子應下，又多看了一眼不透光的門縫，才輕手輕腳地退開。
「把那碟小菜也熱一下。」戚鴻山端起湯，抿著熱氣，像是隨口一問，
「蘇德林家裡——有沒有什麼異動？」
守門兵頓了頓，立刻上道：「長官是擔心……他留著東西在家人手裡？」
「你少嚼舌頭，我問你答。」戚鴻山執勺的手一頓，眼刀輕輕一擱。
守門兵脖頸一縮，忙壓低聲音：「回長官，沒什麼情況。屬下盯了兩圈，林……林副組長沒有對家屬出手。」
「什麼？」戚鴻山眉梢突地挑起，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他沒動？」
「是。我們還專門派人去清水灣外路口試探過，沒見到便衣、也沒有技術車蹲點。
家裡人正常起居，偶爾有外賣。應該……應該是真的沒碰。」
一秒鐘的沉靜之後，他輕哼一聲，把勺子放下：「行吧。」
指揮大廳燈火徹夜不熄。電子屏牆把一座座工地的時間軸拉成密密麻麻的線，節點、驗收、撥付、監理意見，
一個個被紅筆圈出、又被黑筆劃掉。
「……西三省配套庫房，抽樣不合格的批量回填記錄在這裡。」
「沿海轉運通道，替代材料的入場時間與驗收單對不上。」
「這裡，一份驗收影像的時標被動過，較原始底層日誌延後了十二分鐘。」
二十多個小時後，印表機終於停下來，吐出最後一頁報告，
長長一疊像一堵紙牆懟在桌邊。顧振山把戰術帽往後推了一指，眼睛通紅，嗓子像砂紙磨過一樣乾啞。
他端著材料，闖進林戰辦公室，腳跟「噠」的一聲點地：「戰哥！」一聲喊裡帶著火，「我把蘇氏承包的二十多個專案又扒了一遍，
該有的偷工減料、套走的材料款、頂替的驗收——樣樣都有！」
他指尖戳著紙頁，「這個、還有這個，證據足夠起訴一串人！」
「但——」他把材料重重往桌上一擱，咬字發狠，「跟戚鴻山直接相關的，一個字都沒有。
別說交易，連他的名字都沒出現過。乾淨得像剛出廠的白床單。」
林戰坐在桌後，沒急著接紙，只抬手把水杯推到顧振山面前：「坐下，喝口水。」
「喝不下去。」顧振山嗓門壓著，胸膛起伏，「這老狐狸收拾得太乾淨了。
全部由施工方、監理方、第三方走流程去背。
林子裡、林子外面那層皮，他拿針線縫得滴水不漏。」他指節「咔咔」作響，
「再這麼耗下去，禁閉期限一到，他就得走人。到時候我們這套證據，最後又會變成『對施工方嚴懲』的通稿。」
林戰抬起手，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極輕，
「別慌。」林戰淡淡開口，眼神卻沉得像夜裡的深潭，「過兩天，蘇德林就會回來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什——什麼？！」顧振山整個人愣住，喉結猛地一滾，「戰哥，那小子不是都跑到墨西哥城了嗎？
怎麼可能回得來？戰哥，你是不是最近太忙，搞錯了？」
林戰沒有急著回答，只抬起茶杯，緩緩吹散一口熱氣。
他唇角微微一勾，眼神卻鋒利：「這小子不僅會回來，還會乖乖回來，自己交待全部的問題。」
「這……？？？」顧振山整個人呆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蘇德林跑出國，背後還有戚鴻山撐腰，就算發國際通緝，墨西哥那幫人也不會配合得那麼快，怎麼可能乖乖送回來？
「戰哥，你——」顧振山話到嘴邊，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看得出來，
林戰的眼神並不是在開玩笑，
空氣裡沉默了幾秒，顧振山只覺得後背冒汗。林戰不解釋，他就不敢追問。
「行！」顧振山猛地一拍大腿，立正，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了一分，
「我這就去安排！既然戰哥這麼說，那我現在繼續讓兄弟們把工地查下去，挖到底，做好準備！」
林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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