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裡。
林溪兒戴上耳機,站在話筒前。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曲譜。
《遇見》。
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落在紙上。
沒有《青花瓷》的古典美感。
也沒有《夜曲》的暗色鋒利。
可林溪兒看到這兩個字時,心裡卻有一種很輕的觸動。
她第一次見江澈,是在校慶晚會後臺。
那天,她剛唱完自己的節目。
滿腦子還在覆盤氣息和咬字。
江澈被林薇甩了之後,抱著那捧玫瑰從她身邊經過。
然後把花塞進了她懷裡。
還留下了一句專業到讓她愣住的點評。
那一天之前,江澈對她來說,只是文藝部裡認識的同學。
那一天之後,這個人開始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她的認知。
《演員》。
《起風了》。
《月光》。
《青花瓷》。
一首歌接一首歌。
像一扇門接一扇門開啟。
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會下意識關注江澈。
關注他的舞臺。
關注他的作品。
關注他每一次從容到過分的神情。
現在,她站在澈星的錄音室裡。
手裡拿著江澈給她的歌。
歌名叫《遇見》。
這兩個字像是有分量。
壓得她心口輕輕一動。
外面。
江澈坐在控制檯前。
他抬手,示意開始。
伴奏響起。
鋼琴聲很乾淨。
沒有複雜鋪陳。
像雨後校園裡的一陣風,輕輕吹過空蕩的走廊。
老周原本皺著眉。
可前奏剛出來,他的眉心就動了一下。
這個編曲很素。
素到幾乎沒有任何多餘包裝。
但正因為素,留給人聲的空間極大。
林溪兒開口。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第一句出來的瞬間。
老周原本準備好的挑刺,全卡在了喉嚨裡。
林溪兒的聲音乾淨。
清冷。
帶著一點少女感,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遺憾。
這首歌沒有要求她展示多強的技術。
它讓她用最自然的聲音,把一種擦肩而過的命運感唱出來。
像一個人在擁擠人群裡忽然停步。
像一場沒有預告的雨。
像青春裡某個說不出口的名字。
林建國坐在沙發上。
手指本來還輕輕敲著膝蓋。
聽到林溪兒開口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當然熟悉女兒的聲音。
從小到大,林溪兒每一次聲樂課,他都聽過無數遍。
她的音準、氣息、共鳴,他比很多老師都清楚。
可此刻耳機裡的聲音,卻讓他心裡生出一種陌生感。
陌生的原因很簡單。
這首歌讓林溪兒聽起來不像「聽絃長公主」。
也不像一個被團隊精心打磨過的聲樂優等生。
她像一個站在校園路口的女孩。
乾淨,清冷,心裡藏著一段沒有說出口的心事。
這是林建國以前很少聽到的林溪兒。
老周也聽得越來越安靜。
他終於明白,江澈為什麼敢說聽絃以前給林溪兒的歌不夠特別。
聽絃給林溪兒準備的歌,技術上很好。
編曲精緻,旋律成熟,定位安全。
可那些歌總想證明林溪兒很強。
證明她音域夠寬。
證明她氣息夠穩。
證明她能駕馭複雜作品。
江澈這首《遇見》,完全沒有急著證明。
它只做一件事。
讓林溪兒的聲音被人記住。
清冷的校園感。
溫柔的命運感。
淡淡的遺憾。
這三點被放得極大。
老周越聽越沉默。
他從業多年,很清楚這首歌有多適合林溪兒。
唱功強的人很多。
可聲音有辨識度,又能遇到合適作品的人很少。
林溪兒以前缺的,就是這首歌。
錄音室裡。
林溪兒唱到副歌。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她的聲音輕輕揚起。
沒有大開大合的高音。
卻像一束光,慢慢照進記憶裡。
王浩然站在角落,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壓低聲音對江澈說:
「老闆。」
「這歌也太有校園感了。」
「我感覺自己都回到大一剛進校的時候了。」
江澈看著錄音室裡的林溪兒。
「她適合。」
王浩然認真點頭。
「確實。」
「這歌她唱出來,真的像校花走在雨後操場上。」
江澈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形容還行。」
王浩然瞬間挺胸。
「畢竟我現在也是新人榜第二歌手。」
「文化水平有所提升。」
一旁老周聽見兩人的對話,嘴角抽了一下。
他剛才還在震驚江澈的製作思路。
王浩然一句話差點把氣氛帶歪。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
王浩然說得沒錯。
這首《遇見》,確實把林溪兒身上的校花感寫出來了。
不是空洞的漂亮。
是具體的畫面。
校園路燈。
雨後地面。
風吹起的窗簾。
錯過的公交。
還有一個從人群裡走過去,卻讓人記了很久的人。
林溪兒唱完最後一句。
錄音室裡安靜下來。
外面也安靜。
她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控制檯外的江澈。
眼神裡帶著細微的波動。
這首歌,她唱進去了。
唱完之後,她甚至有一種悵然。
像真的在歌裡遇見了一個人。
又在歌結束時,看著那個人走遠。
江澈按下通話鍵。
「感覺怎麼樣?」
林溪兒握著耳機。
「很好。」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很適合我。」
江澈點頭。
「再練幾遍,會更穩。」
林溪兒認真嗯了一聲。
這時候。
林建國終於摘下耳機。
他沒有立刻說話。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浩然大氣都不敢喘。
他怕林董嘴硬,說一句也就一般。
林建國看著江澈,臉色複雜。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開口。
「這首歌,確實適合溪兒。」
老周也摘下耳機。
他嘆了口氣。
「江澈,你這首歌抓得很準。」
「溪兒以前唱歌太精緻,精緻到少了記憶點。」
「這首《遇見》很輕。」
「但能讓人記住她。」
林建國聽見老周都這麼說,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他本來還想挑刺。
可這首歌擺在這裡。
他挑不出來。
他看著江澈,語氣有些不甘。
「你早就準備好了?」
江澈點頭。
「嗯。」
「什麼時候?」
「她說想簽約之前。」
林建國眉頭一跳。
「你早就打我女兒主意?」
林溪兒在錄音室裡聽見這句,臉瞬間熱了一下。
江澈也沉默一秒。
「林董,我是在準備適合她的歌。」
林建國冷哼。
「差不多。」
王浩然實在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林建國瞪過去。
王浩然立刻站直。
「我嗓子不舒服。」
林建國沒理他,重新看向江澈。
「合同呢?」
林溪兒眼神微亮。
江澈把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過去。
林建國拿起來翻。
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藝人分成這麼高?」
「個人音樂方向擁有建議權?」
「工作安排需要尊重藝人學業和身體情況?」
「你這合同,賺錢速度不快。」
江澈平靜道:
「澈星不靠壓榨藝人賺錢。」
林建國看他一眼。
「你知道很多公司聽見這句話會笑嗎?」
「知道。」
「那你還寫?」
「他們笑他們的。」
江澈語氣很穩。
「澈星按自己的規矩來。」
林建國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筆。
簽下了自己的確認意見。
林溪兒從錄音室走出來。
看到合同簽下的那一刻,她眼底的光徹底亮了。
林建國看向她。
「以後受委屈了,回家。」
林溪兒輕聲說:
「爸,我是去工作。」
林建國嘆氣。
「我知道。」
他說完,又看向江澈。
眼神重新變得不善。
「你最好真能把她帶起來。」
江澈點頭。
「她會成為很好的歌手。」
林建國立刻接話。
「她本來就是。」
江澈笑了笑。
「以後會更好。」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林建國卻莫名沒法反駁。
因為《遇見》已經證明了。
江澈確實能讓林溪兒更好。
林建國走出澈星時,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秘書小心翼翼問:
「林董,事情談成了?」
林建國冷著臉。
「談成了。」
秘書看他表情,沒敢多問。
林建國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澈星那塊門牌。
沉默兩秒,他嘀咕了一句。
「小黃毛。」
秘書:「......」
他假裝沒聽見。
另一邊。
澈星辦公室裡。
王浩然看著合同,激動得直搓手。
「老闆。」
「咱們公司現在有校花了。」
江澈糾正。
「是藝人。」
王浩然點頭。
「懂。」
「校花藝人。」
林溪兒聽見這話,輕輕看了他一眼。
王浩然立刻改口。
「林老師。」
林溪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澈星第二位正式藝人。
簽約完成。
而這首《遇見》,也即將成為澈星打出的第三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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