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四哥也在呢。」
推開辦公室厚重的紅木大門，張楚嵐率先探進半個身子。
迎面撞上的，是一臉陰鬱的徐四。
平時總叼著煙、吊兒郎當的華北區負責人，此刻嘴角下壓，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聽到聲音，徐四抬起頭，目光在張楚嵐和身後的周衍身上掃過。
「周哥，楚嵐。」徐四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很快消失在轉角。
張楚嵐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納悶。
徐老四今天抽什麼風...殺氣這麼重？
關鍵是...明明年紀差不多...憑啥他是『周哥』，我是『楚嵐』啊？
正琢磨著，辦公桌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不愧是楚嵐，真把人請來了。」
趙方旭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邁著穩健的步子來到門口，主動伸出了右手。
「這位就是小周吧，久仰大名！」
周衍目光掃過這位哪都通的最高話事人。
圓圓的下巴，和善的臉。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都像極了某部運動番中的『安西教練』...
可離近了就會發現，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幽深的潭水。
周衍同樣笑著伸出手，握住：「趙董！」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快請進吧。」
趙方旭順勢拍了拍周衍的胳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往屋裡走去。
張楚嵐見狀，咧嘴一笑，剛要抬腿跟進去。
「好了楚嵐。」
趙方旭腳步一頓，回頭笑道：
「麻煩你到外邊，幫忙把門關上。」
張楚嵐抬在半空的腳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趙方旭寬厚的背影，又看看周衍，嘴角一抽。
「得嘞~！」
砰。
大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兩人面對面落座於茶臺兩端。
趙方旭慢條斯理地倒上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周衍面前。
「安平真人...想要請你來見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呀…」
周衍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所以趙董今天約我來，是興師問罪的？」
他敢來，自然是心裡完全不慌。
幾個主動上門鬧事的全性，宰就宰了，自己何錯之有？
至於綁架、威脅王並和陳浩南…
那是王嘉爾，帶著張楚嵐和馮寶寶乾的...跟我周衍有什麼關係？
「呵呵呵…」
趙方旭擺擺手，「怎麼會呢。」
他放下茶杯，隨意地就像是在和家裡的晚輩聊天：
「全性四張狂，除了那個夏禾，哪一個手上的人命少了？
塗君房更是個喜歡到處抓人做實驗的偏執狂…」
「退一萬步說，單憑他們趁著羅天大醮，聚眾闖上龍虎山，擾亂異人界秩序，就該殺！」
趙方旭看著周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安平真人以一己之力，敗盡全性賊子，更是可敬、可嘆！
興師問罪四個字，何從說起？」
周衍眼觀鼻，鼻觀心。
心說我差一點就信了。
好像之前老畢帶著二十幾條壯漢上門，要拿捏自己的時候，你這個董事長完全不知道一樣。
不過，一句『敗盡全性賊子』…
莫非自己跟丁嶋安偷偷約架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公司的情報網，果然有點東西。
趙方旭似乎是看穿了周衍心中所想，依舊笑眯眯地提起水壺，給周衍續上茶。
「我找小兄弟來，就只是為了親眼見一見這位少年英雄，別無他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鄭重其事道：
「首先，公司有六名董事。」
「畢董他是個實戰派，作風一向強硬，主張能動手少說話...
但他，並不能全權代表整個公司的意志。」
「其次…小兄弟對我們，似乎有些誤會。」
趙方旭拿起紫砂水壺，緩緩朝茶盞中添著熱水。
「公司成立至今，從沒想過要『干預』或『控制』異人界的某些強大個體和組織。」
水流如注，穩穩落入杯中。
「我們從始至終，秉承的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穩定！」
趙方旭的手臂穩如老狗，沒有一絲晃動。
說完這句話，茶壺剛好填滿，一滴熱水也沒有濺出。
他放下水壺，一手搭在嘴邊，身子微微前傾，小聲道：
「不瞞你說，有些老傢伙，仗著自己是百年世家，在圈子裡胡作非為...搞得上上下下烏煙瘴氣...」
趙方旭眼中閃過一抹冷光：「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周衍噗嗤一笑。
這位公司話事人，果然是個妙人！
簡簡單單幾句話，把公司的立場和底線，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檯面上。
臨了，還不忘朝自己釋放善意。
真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老頭啊...
趙方旭靠回椅背上，依舊是那副輕鬆和藹的樣子：
「所以…小兄弟，過往的不愉快，可否就此揭過？
今後，只要小兄弟不將手伸向普通人，不以全性自居，公司便永遠是你的朋友。」
「我明白了。」周衍手指無意義地敲打著扶手：
「趙董的意思是，只要不把手伸向普通人，隨便我和王家、術字門之間怎麼鬧了？」
趙方旭愣了半秒。
緊接著，直接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小兄弟…你可知道，和平年代，最討人厭的是什麼嗎？」
周衍瞬間心領神會。
他明白對方沒說出口的那兩個字——
世家！
想想也是。
所謂『世家』和『名門』。
守規矩的倒也罷了。
身為官方，最討厭的恐怕就是那些倚老賣老，作威作福的『老資歷』！
突然間跳出來一個像自己這樣，敢於直接跟十佬這種級別的人物正面叫板的「愣頭青」...
官方非但不反對，反而樂見其成！
『制衡』兩個字，永遠是上位者不變的處事之道。
老趙這一番話連消帶打。
不僅主動擺低了姿態，化解了之前的衝突，也同時表明了公司的立場：
只要你不越線...隨便去打世家的臉，我們不僅不管，可能還會偷偷給你遞磚頭！
不過周衍心知肚明。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如今實力夠強，又有著『天師府親傳弟子』這層背景的基礎上的。
若是換個實力差點的...
那就真的是『愣頭青』。
還有機會坐在這裡喝大紅袍？
想屁吃！
「趙董的話，我聽明白了！」
周衍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茶也喝了，面也見了，在下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辭！」
時候不早了，自己還有一單『守村人』的生意要接。
趙方旭起身相送。
「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繞過茶臺，再次向周衍伸出手：「來吧，我送送你。」
兩人並肩走到門口。
趙方旭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停住腳步，從兜裡掏出手機：
「要不...加個微信？」
周衍眉毛一挑。
「我是想說，萬一哪天，小兄弟你突然想來公司當兩天保安，可以直接聯絡我...」
「好說好說...」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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