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斯聽到這句問話，緩緩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悔恨與痛苦不做掩飾。
「當時王庭的使者說我們活在籠子裡而不自知，他們說，鳥被餵飽了就不想飛了，而人……人不該滿足於被餵飽。」
「王女親口承諾，只要我們願意追隨她，她會帶領我們，建立一個……一個真正屬於『人』的國度。」他說不下去了。
木知兮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些記憶，都是她親手寫進這個騎士腦子裡的，現在聽來，別有一番風味，不愧是她，編得真好。
「所以，你們信了。」她平靜地陳述。
費利斯痛苦地閉上了眼。
月曦在一旁看著，眼神複雜。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個世界玩家的生存法則，利益至上，弱肉強食。
可今天，她見到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
聖域……主……那是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莫名嚮往的秩序。
木知兮不再看地上的騎士，她微微側過頭，似乎是看向了窗外無盡的黑暗。
「聖域的黃昏，也比那陰溝裡的黎明更加閃耀。」
「至於你們……」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與追憶。
「費利斯，你可知，當初我為何要下令退軍？」
費利斯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最深處的記憶，原本已經低下去的頭，又一點點抬了起來。
「冕下……」
木知兮沒有等他回答。
她微微側過臉，目光似乎落在圖書館破碎的窗欞之外，又似乎穿過了更久遠的歲月，看向某個早已被塵封的黃昏。
「因為主不在乎。」
「我無法許諾你們王庭所說的自由，但我可以許諾秩序的存在。」
她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騎士，白羽輕輕拂過她肩頭，神聖得幾乎不似凡塵之物。
「許諾你們死後有所歸，生者有所依，孩童不必流離，亡魂不必哀哭。」
「許諾你們的劍，不會為了某個野心家的私慾而拔出；許諾你們的犧牲，會被永遠銘記在聖城的天碑之上，而非被丟進骯髒的功績簿裡成為一個數字。」
「主不在乎誰坐上王座，不在乎王庭的旗幟插在哪一片土地上，也不在乎世人將『自由』二字刻在何處。」
木知兮的語氣依舊平靜。
「祂只在乎，秩序是否仍然存在。」
這一大段話落下，整個圖書館本就無聲的環境愈發寂靜。
主不在乎。
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與她身上近乎慈悲的氣質交織在一起，竟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在憐憫眾生。
可眾生爭奪的王座、榮耀、自由，在她眼中，卻又輕得如同塵埃。
「沒有人能許諾你們自由。」
她低頭看著費利斯，眸光淡淡，像月光照在冰冷的聖壇上。
「因為自由從來不是被誰賜予的東西。」
「身鑄自由骨，何必心自縛，王庭許諾給你們的自由，不過是另一種慾望的冠冕。」
說到這裡，美人聲音裡的那絲追憶，化作了清晰的痛苦與疲憊。
「我原本以為，退讓或許會換來和平……我不想再帶來殺戮了，可是她又一次騙了我。」
她？
這個「她」是誰？
費利斯猛地瞪大眼睛：「您說的是……王女殿下？」
這句話一出，溫故幾人心頭同時一震。
王女殿下？舊王庭的王女？
難道就是那個策反聖域騎士、挑起大戰的人？
木知兮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闔了闔眼，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那細微的動作卻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哀傷。
眾人看到這一幕，心都跟著碎了。
【她是誰？她是誰啊！別當謎語人啊！急死我了！】
【王女殿下？王女是舊王庭的最高統治者嗎？聽這意思，一號大美人和她認識？】
【等等等等，這資訊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她又一次騙了我」……又一次？！說明以前就騙過啊！】
【我靠，一號大美人這個表情……我心碎了，她是真的被傷過吧？！】
【不是，你們注意到沒，她剛才說的是「她」，不是「王庭」，這倆人絕對有私交！】
【美人黯然神傷的樣子，我真的哭死！誰騙了我的天使姐姐！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從她的立場來看，她並沒有錯，錯的是我。」美人輕輕搖頭。
木知兮垂下眸，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的追憶，「主曾經告訴過我，讓我不要再相信她……」
「可是……」美人唇角似乎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最終只剩下一點蒼白的弧度。
「如果按照世俗的血脈觀念，我可是她的親姐姐。」
親姐姐？？？
轟——這句話無聲無息，如雷般劈進了眾人的腦海裡。
親姐？那眼前的一號小姐，豈不是……
溫故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他腦子裡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串聯。
舊王庭，終審騎士團，背叛，王女，親姐。
難怪她知道舊王庭的手段，難怪她知道那些騎士被如何策反，難怪她面對叛徒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悲憫。
一號大美人是舊王庭王女的親姐姐，這是什麼情況？難道王女也是內測服的玩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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