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半日,宮門外便傳來令人震驚的訊息——有人揭了皇榜,自稱是畫中車伕,求見公主!
這訊息頃刻間飛遍了深宮。墨傾傾正鬱鬱不樂之時,聽聞此事,頓時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那個人。
可她還未動身,另一個訊息卻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她父皇竟直接命人將那“車伕”帶入了宮,此刻正在大殿問話!
墨傾傾心頭莫名一緊,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父皇竟直接插手?她不敢耽擱,立刻帶著人前往。
剛到殿外,便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威嚴的怒喝:“……大膽狂徒!竟敢冒充公主恩人,欺君罔上,罪該萬死!來人,拖出去,斬了!”
墨傾傾聽後,嚇得魂都快掉了,她不顧禮節硬闖進去,大聲喊道:“父皇,刀下留人!”
只見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男子,渾身顫抖,兩名侍衛正一左一右架著他欲拖出去。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冷峻,眼底卻藏著一絲玩味。
見墨傾傾闖入,皇帝眉峰微挑,似是不悅:“傾傾,你來這裡做甚?”
“父皇!”墨傾傾快步上前,擋在那男子身前,急聲道,“您怎知他是冒充的?萬一是真的呢?您豈不錯殺了我的恩人?”
皇帝冷哼一聲:“哦?那便讓朕的公主親自辨認辨認。”他揮揮手,侍衛鬆開了那男子。
那男子死裡逃生,癱在地上連連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墨傾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慌亂,蹲下身,仔細端詳那男子的臉——五官雖輪廓與她畫中有幾分相似,卻無比醜陋,絕非那日所見之人。
她嚇得猛地縮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眼中寫滿失望和厭惡。
那男子本就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放了他吧……”墨傾傾站起身,聲音乾澀無力,“不是他。”
看著她憋屈又無法反駁的小臉,皇帝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很快掩去,緩聲安撫道:“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轟出宮去便是。傾傾,看來這人海茫茫,尋不到便罷了。”
他放下畫卷,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明日朕設吟詩宴,遍邀北臨青年才俊,無論家世才學皆勝過一個車伕百倍,你自可挑個合心意的駙馬。”
“我不要!”墨傾傾斬釘截鐵地拒絕,“兒臣只要那個車伕!除了他,誰都不嫁!”
語畢,她憤然轉身,不願再看父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帶著小云子等人快步離去。
回到自己宮中,墨傾傾對著那幅畫生悶氣。怎麼會差那麼多?難道自己的畫功真的如此慘不忍睹?那個人……明明很好看啊!
小云子安靜地奉上一杯新茶,聲音低柔:“殿下不必煩惱。畫技不過是小道,公主金枝玉葉,不擅此技實屬正常。”
墨傾傾鬱悶地託著腮:“可是找不到他了啊……皇榜都貼了,來的盡是這種貨色。”
小云子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而後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公主,您或許……暫時真的找不到他了。”
“為何?”墨傾傾抬眼。
“奴才方才聽聞,陛下已下令,將京中所有登記在冊的車伕,都以協助調查之名,暫時集中看管起來了,為期三日。所以,即便真有人想來,也來不了了。”
“什麼?!”墨傾傾猛地站起身,又驚又怒,“父皇他……他怎麼可以這樣!”
難怪那個冒牌貨來得那麼快,怕是父皇故意放進來,演了剛才那出戏,既嚇唬了她也敲打了她,最後更是絕了她尋找的路!吟詩宴?那根本就是一場為她量身定做的選婿宴!
“我去找父皇!”墨傾傾氣沖沖地就要往外走。
小云子並未強行阻攔,只是輕聲提醒:“殿下,陛下此刻應在夏貴妃娘娘處。”
墨傾傾腳步一頓,更是氣結。父皇定然是算準了母妃會勸她!但她此刻正在氣頭上,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徑直便朝著夏貴妃寢殿去了。
剛到殿外,便聽得內裡傳來皇帝與夏貴妃的輕聲軟語。墨傾傾腳步不停,直接闖了進去,連通報都省了。
“父皇!”她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您為何要將所有車伕都關起來?您答應過我讓我自己找的!”
殿內,皇帝正與夏貴妃對弈,被女兒這般闖入質問,皇帝眉頭微皺,尚未開口,一旁的夏貴妃已連忙起身。
“傾傾!”夏貴妃輕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可如此無禮衝撞你父皇?還不快行禮告罪!”
墨傾傾卻不管不顧,只盯著皇帝:“父皇,您回答我!”
皇帝放下手中棋子,看著女兒氣鼓鼓的模樣,倒是沒真動怒,只淡淡道:“朕是答應讓你找,卻沒答應讓你胡鬧。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車伕,鬧得滿城風雨,成何體統?關他們三日,小懲大誡,也讓你冷靜冷靜。”
“我沒有胡鬧!”墨傾傾爭辯,“那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賞他千金便是,何須以身相許?”若真嫁了那般人物,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明日吟詩宴,你必須出席,好好挑一位世家公子。”
“我不要什麼世家公子!他們眼裡不是權勢就是利益,有幾個真心?”墨傾傾想起謝子凌的嘴臉,更是厭煩,“那個車伕不一樣,他……”
“他如何?”皇帝打斷她,“你連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都不知道!僅憑一面之緣,就要託付終身?傾傾,你太天真了!”
夏貴妃見狀,忙上前拉住墨傾傾的手,柔聲勸道:“好孩子,你父皇都是為了你好。那市井之徒,朝不保夕,如何能給你安穩?聽母妃一句勸,明日好好看看那些青年才俊,可好?”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捏了捏女兒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頂撞皇帝。
墨傾傾看著母親眼中真切的擔憂和一絲懇求,滿腔的怒火不得不壓下去幾分,但她心裡暗想……就算關了他們,我也還是要找。
皇帝見她態度軟化,也不再逼得太緊,揮揮手道:“明日之宴,你必須到場。這是聖旨。”
最後四個字,重若千鈞。
墨傾傾知道再無轉圜餘地,憤憤地行了個禮:“兒臣告退!”說完,也不等皇帝回應,轉身便走。
出來後,墨傾傾一路沉默,步子又快又急。
她抬頭望了望宮牆框出的四角天空,一種前所未有的憋悶感和……叛逆心,悄然滋生。
與此同時,夏貴妃依偎在皇帝身邊,軟語溫言:“陛下莫要生氣,傾傾還小,性子是倔了些,臣妾會好好勸她的……”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卻幽深地望向殿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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