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祁攻下墨蘭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迅速擴散到了北臨和南梁。
北臨朝廷接到戰報時,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主戰派主張立即增兵邊關,加固城防,以防西祁趁勝來犯。主和派則說西祁目標在北,未必會南下,貿然增兵只會耗費本就緊張的國庫。
兩派爭執不休,吵得不可開交。
墨承赫坐在龍椅旁聽得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當他提出增兵邊關所需軍餉時,戶部尚書立刻躬身哭窮。
退朝後,墨承赫回到東宮,火氣難消,一腳踹翻了案几。
茶具碎了一地。
太子妃葉巧霜聞聲趕來,見滿地狼藉,便上前勸說:“殿下若氣壞了身子,邊關將士更沒人指望了,妾身倒有些陪嫁物,雖不算多,若變賣了,好歹能湊幾車糧草。”
墨承赫怔住,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喉結滾了滾,終究沒應她。
他捨不得動用她的嫁妝,卻又知道這點銀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屋漏偏逢連夜雨。
西祁的威脅還沒解決,北臨西南又出了亂子。
去年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官府今年卻照常徵稅,終於逼得饑民揭竿。雖然沒有打出反旗,但成群結隊的災民已經開始攻打縣城,搶奪糧倉。
朝廷派了葉家父子前去平叛,葉家軍雖驍勇,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平叛要錢,養兵要錢,撫卹災民也要錢。催餉的急報像雪片一樣飛來,可戶部拿不出來,墨承赫便想了個法子:朝堂募捐。
他連忙派身邊人向皇親國戚、勳貴世家、京城大商賈募捐。
旨意傳下去後,響應者寥寥。
募捐了半天,湊起來的銀子還不夠大軍一月糧草。
墨承赫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喝口涼水都疼得皺眉,卻毫無辦法。
陳皇后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日傍晚,她將墨承赫叫至寢宮,母子二人關起門來說話。
殿內點著安神香,煙霧嫋嫋。
“承赫,你聽母后一句勸。北臨現在內憂外患,光靠咱們自己撐不住了。你必須跟南梁結親,讓你妹妹趕緊嫁過去,換來南梁的支援,你才能穩住朝堂。”
墨承赫急忙道:“母后,傾傾已來信說不願意。你若強行將她嫁過去,只怕她日後會恨死咱們了。”
陳皇后嘆了口氣,手中佛珠一頓:“你放心,這個交給母后。我會寫信讓她明白,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是關係到北臨存亡的大事。”
“她會聽嗎?”墨承赫不安地問,嗓子因為嘴上的燎泡而有些含混。
“都這個時候了,哪還顧得上那些。先穩住朝堂再說。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我相信她會照做的。”
陳皇后說這句話時,自己心裡也沒底,但為了安兒子的心,也只能如此說。
“那父皇若日後清醒了,會不會怪罪?”墨承赫不安的問道。
陳皇后臉色一沉:“他怪罪是小,若真保不住北臨才是大。你就別為此事糾結了,一切交由母后去辦。”
見母親語氣已不容置喙,墨承赫便不再多言。
而南梁朝廷的反應,與北臨截然不同。
大殿上,南梁皇帝高坐龍椅,陳怡安立在百官之首。
兵部尚書呈上西祁攻佔墨蘭的戰報後,殿內一片沉默。
宰相趙恆出列,拱手道:“陛下,西祁與北臨相爭,於我南梁實為有利。北臨強,則西祁不能南下;西祁強,則北臨必求助於我國。臣以為,不必急於增兵,更不必主動介入。靜觀其變,待兩敗俱傷之時,我南梁可坐收漁翁之利。”
此言一出,殿內附和聲一片。
陳怡安聽著這些話,心裡很不贊同。
他想起五年前他也是這般和風細雨地勸說他父皇撤了南境三座軍堡,結果那三座軍堡廢棄後,便被百夷人給吞了。這筆舊賬,趙恆不提,他可沒忘。
“父皇,兒臣以為不可,西祁若滅了阿可達部,實力大增,下一步必是北臨。北臨若敗,西祁便與我南梁隔江相望,到那時危矣!”
趙恆聽後,笑吟吟對他說道,“太子殿下多慮了,北臨雖弱,也不至於一觸即潰。他們打他們的,我朝坐山觀虎鬥,有何不可?”
陳怡安看向皇帝。
皇帝靠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趙相所言,不無道理。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退朝後,陳怡安追到御書房。
皇帝正在喝茶,見兒子進來,便放下茶杯說道:“朕知道你要說什麼?可今日朝臣們的話你也聽到了。他們都不想打,朕也不想打。打仗要錢,要糧,要兵,這些哪一樣是容易的?武將們若藉著打仗坐大,將來更難收拾。”
陳怡安攥著袖口,想說五年前軍堡被廢之後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轉而說道:“父皇,西祁不是北臨,他們野心勃勃,若真讓他們拿下了北臨,便是大患。”
皇帝放下茶盞,茶底磕在紫檀案上發出一聲悶響:“你現在要做的是理好政務,管好你的東宮。至於北臨和西祁的事,自有朕和朝臣們操心。”
陳怡安被懟得無話可說,默默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殿門時,天色陰沉得厲害,雲層壓得很低,風裡裹著潮溼的土腥氣,像要落雨。
而另一面,小云子將沈九送來的密報看完,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將密報湊到燭火上燒,最終化為一縷刺鼻的白煙。
沈九靜立一旁,待灰燼涼透才開口:“殿下,接下來我們將如何應對?”
小云子嘴角勾起一抹淺弧,淡淡道:“我從前認為,南梁和北臨是兩座大山,可真正走進來,才親眼看到他們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他想起南梁朝堂上那些只知爭權奪利的文官,想起北臨那個壓不住勳貴的墨承赫,嘴角那抹弧度便又深了一分。
若非親眼所見,他或許還會忌憚幾分,可如今,只剩下慶幸。慶幸自己來了南梁,看清了這一切。
“沈九,讓咱們的人做好準備。等信林花出宮了,讓她好好養身子,先不要給她安排差事,另外,加快鋪設出逃的路線,我要確保萬無一失。”
“是。”
沈九退下後,小云子獨自站在窗前。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雨也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他凝望了許久,才回到座位上,繼續檢視西祁近日發過來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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